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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祭言 一年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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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曾对我说过“我等你六年”的那个人,在等了四年后,离我而去了。也许这是我的错。在这四年里,我没有珍惜。对他一味无视,冷漠,躲避。不经意间,我又一次捏碎他本已破碎的心。
刚升入大二,搬进新宿舍,便收到彬的短信:“能打电话给你吗?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一种不祥的预感从那“重要”两字汩汩涌出。在一个IC电话亭,铃声响起。我匆忙接起电话。其实,如果他没有说出那句话,我会接受他。也许四年,已足以证明他对我的爱,虽然我始终无法逼自己喜欢他。可在一阵沉默和吞吞吐吐后,我那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起来。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的好。我并不适合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他之口。
我没有说出本想对他说的话。因为,已为时太晚。
不久,便收到他从武汉寄来的包裹。打开,是大一时,将要乘火车回武汉的他强要去的那块GUESS表。也许,他猜测的心已猜累了,猜得遍体鳞伤。现在,这块表,就躺在我的抽屉里,停止了跳动的脉搏,失去了走动的能量。
可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陌生的号码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似乎对我十分了解和关心。但能看出他曾受过伤,却又固执地不肯让伤口愈合。他很难过,自己的号码竟这样被人遗忘。其实,那一天在收到他发的“对不起”后,我已将他从电话簿中删除。
一个月后,听到他要结婚的消息。
一年后。6月5日夜,WING发来短信:“明天我回家。但回家前,想先见你一面。”
我害怕。直觉再次告诉我,一年前发生的一切将要重演。“来我家吧。我一个人。”
“算了,我不想去你家。”他的回复,再次增强了我的预感。
“为什么?我觉得你怪怪的。”
“有吗?多心了不是!?”也许,是我多心了。毕竟WING并不是一年前的彬。
可自5月31日见面后,一切都是怪怪的。他除了会说“显然”、“批准”,和懒懒的答复外,只是沉默。沉思。所以那天,我格外多话。因为我害怕,如果我一停下来,我们之间的沉默会掐死我。而我执意要和他一起乘车回学校时,他是那么不情愿。“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他将手中的背包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会打乱你的计划。也不想。我只在那儿下车后,便立刻乘反方向的车回来。我只想去看看久违的长江,体会坐车的感觉。你就当我不存在。”我一遍遍重复。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一辆辆车停靠,车门前拥挤的一堆堆人,当承载满一车的人后,又一辆辆离去。我就傻愣愣地站在日光下,双眼因强烈的阳光而恍惚,身体因暴晒在太阳下而烧灼。WING干脆在路旁坐下,看着一辆辆车,和车门前拥挤的人群中停滞的我。空洞的眼神只说:“让我理一理头绪。”突如其来的话,使我的神经莫名地紊乱。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后,他终于屈服。但我并没有赢。我们谁都没有赢。之后的沉寂才是最终的赢家。在车上,我突发奇想,想骑车去六合。他却说,“我可不行,你找齐,让他陪你去吧”。可我并没说要谁陪我,我一向独来独往。要是我有足够的钱,早一个人出门旅行了。
在校园外转了一圈,他坚持要把我送到车站,看我上车才肯离去。而我,其实一直以来,对他这种关爱,十分恐惧。因为习惯了一个人走的我,并不因身旁多了一个人而感到安全。仅有的只是害怕。害怕别人对我的不放心,不信任。这让我对自己也失去了信心。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多一个人,只是平添一个保护对象。此外,似乎并不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安慰。
上车时,他终于露出了笑容。我也笑着对他说:“对不起……”没有更多的言语。
6月6日中午,WING在鼓楼市民广场等我。我再一次要他来家坐坐。可他还是拒绝,不为什么。我在沸腾的空气中焚烧。饭店门口排出的空调废气都令人觉得凉爽。刺人的阳光让我睁不开眼。我费劲地辨认出不远处,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棵树下,背着包。我快步走上前。也许太阳赐予了他阳光下微笑的脸。打消了我之前的疑虑。烈日下,我们转了一圈,又回到出发点。在那棵树的树荫庇护下坐下。他仍像上次一样,一直沉默,除了“显然”、“批准”和懒懒的答复。我也像上次一样说个不停。我不想让沉默打破看似平衡的和谐。
当坐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他:“最近你怎么怪怪的,少言寡语的?”
他仍是沉默。不是低头看着地,就是抬起目光望着远不可及的地方。我知道,他又在思考。
“你想什么呢?”我有些不耐烦。
“……想些头绪……”他对我笑了笑。我知道,这头绪一定与我有关。
“为什么总在想头绪?难道就不能不去理?会越理越乱……”我有些气。
“怎么可能不去想,不去理?!”他又摆出思考的姿势。如果我是罗丹的后人,一定把他铸成第二个沉思者。
“那你倒是说出来听听!”我不想再用我那些愚蠢的无聊笑话维持这本不平衡的和谐。
“让我再想一想……”他低下头。
“你从上个星期想到现在,难道还没想好?!”
“其实……上次就想说了……”
“那你快说!别吊人胃口!”我知道,一秒钟后,昨夜脑中的那句话,将从身旁仅距一厘米的这个人口中说出。我不会诧异。因为昨夜已彩排过,现在只是正式上演罢了。
他抬起头,望着我凝视的双眼。相视一秒钟后,他突然笑了,低下头去。我是第一次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可为什么,又要将我仅存的勇气摧毁……
又一次,他抬起双眼。可像前一次一样,又低下了头。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就不能坦诚相见?
终于,第三次,他说出了。“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来往了。”
仿佛回到一年前。为什么每一次,我的直觉都是惊人的准确?而这直觉,仅在一个人,莫的身上出现偏差。两种相互矛盾的直觉使我不知是进是退。
虽然早知是同样的话,我却怎样也无法接受。撇过脸,不看他。只是浑身抽搐。我有什么做错了吗?这下,轮到我想那理还乱的头绪。
记得,室友们都问我:“你真的喜欢WING吗?”我只是点头。然而脑中却浮现几个月前,由于自己彻夜彻日不眠,写日记,自学Photoshop为莫美化像片,室友们眼中闪动着破碎的泪光,温柔怜惜地望着我,“不要再折磨自己了。你让我们看了都心痛……”可林那双深邃的眼睛望着我,“你是不可能忘记莫的。别骗自己了!”似乎这句话正刺入骨髓,使劲搅动着。我生气地辩护道:“谁说的?!我早忘了!你们以后别提他了!”林只冷笑,漠然地望着我。我不敢看她的眼神。记得,室友们看完《花祭》,几乎约定好了似的,说出相同的一句话:“写莫的那一段,我的印象最深。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能看出这是发自肺腑的。真切的。”我问道:“难道最后WING的一段,不好吗?”琦说:“那一段虽好,但显得笔墨少了些,WING的人物性格并没有很突出,只是在大段对话中让我们认识了他。”我一想也是。晓问我:“既然你在《花祭》中选择了WING,那为什么最后还要离他而去?独自向‘空中飞去’呢?这对他似乎不太公平。”我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也许,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正如室友所说,“我们见证了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三个阶段”,她们才是最了解我的人。我无法24小时都带着面具。因此,在她们面前,我是最真实的。
我抽动着全身,望着不可测的远方。谁也没有勇气先打破我们之间凝固的空气。终于,他开口了。“你也说句话啊。”
你要我说什么?这些天来,我说的还少吗?!现在,轮到你说了。又是沉默。时间似乎凝滞。泪水顺着指尖,手臂,一滴滴,一汩汩,渗入泥土,消失,无影。一只手伸来,用面纸擦拭着我的眼角,手臂。我想,我应该像当初一样主动,因为,他是不会开口的。
“那……到底为什么呢?”我将头稍稍撇回。
“这全在我,不是因为你。”这句话,那么熟悉。为什么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两个人曾对我说出相同的话。可这句话,似乎矛头正指向我。越是强调不是因为我,却越是错全在我。
“能说具体点吗?”我颤抖的声音被空气湮没。
“其实,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思考。你对我那么信任。可就是这信任,困扰了我一个多月……每次看见你的短信,愧疚感都折磨着我……”
“你完全搞反了!我并不想让你困惑。我不明白,怎会让你困惑?”怪不得,这一个星期来,WING都没有再主动发信息来。
“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也许,以后我会伤你更深……”
“以后就等以后再说。没有人能预见到将来发生什么。”
“可我不能一直欺骗你!”
其实,人与人之间,唯一永恒的就是相互的欺骗。你骗我,我骗你。无休止。就让我们把假面带进坟墓,带进地狱。至少,戴着它,会感觉安全。为什么,就连这仅存的永恒,都要剥夺……难道,相互间短暂的欺骗,就这样难以维持?自欺欺人的同时,难道就没有短暂的快乐?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那时,正是我最郁闷的时候。只想找个人说说话……”WING又吞吐道。
“可你知道吗?那时候也是我最郁闷的时期……人与人都是互相欺骗的……”我哭着说完。可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从一开始,我也错了。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赢过。现在,我输得连自欺欺人的本钱都不剩。以后,我不会再欺骗自己,欺骗任何人!如果从一开始,我只把WING当成和熊猫一样的朋友,多好!可如今,连朋友也做不成。你为什么要骗自己,骗我?!我会像在莫眼前消失一样,永远不会在你面前再次出现……我想我还是更习惯一个人走完这漫长的旅途。不需要任何人左右我。甚至父母。我想离开家,离开这座废墟般的城市。列车才是我的家,铁轨才是我的方向。空洞的手心永恒的是,十七号座位的车票。
刚才还烈日当空,空气沉闷。转眼,乌云蔽日,狂风刮起。“你回去吧。你妈会着急的。”我对他说。站起身,准备回家。可家又在何方?
“你没事吧。其实我也知道多解释毫无用处。只是给自己多几个借口……我送你回去。”WING说。
“不用了。一直以来,你的这种‘责任’,让我害怕。你还是回吧!”我迈着飘忽不定的脚步,在拥挤的街上走着。不知回到坟墓般空寂的家,该如何熬过每分每秒。
刚到家,收到WING的“对不起”。人生为什么总是重复着一些毫无意义的细节?或许,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不断的重复。你的生命是另一个人的重复。他的人生又是我旅途中一个短暂的插曲。人生的不得不重复和无目的地行走,已经像影子一样跟定了我们。同一种生活被复制和强调多次后,催生出一团更加虚幻的迷雾,让你怀疑看见的东西的真实性。一场毫无来由的骚乱,一些偶然的原因都会致使人们陷入恐慌或一种莫名的兴奋。人和人之间总是擦肩而过,彼此关系和影响若有若无。每个人都各行其事而已,像路人和过客。
正茫然不知所措时,翔发来短信。差点忘了,昨晚我和翔约好,下午他来我家坐坐聊天。我让他在我小学门口等我。望望窗外,已是漫天黄沙,狂风肆虐。这天也是说变就变,眼看入夏以来第一场雷雨就在云端。翻了半天,只找出一把伞,于是匆匆下楼。四点多,街上行人骤然剧增,在狂风中仓惶奔忙。小学门口被刚放学的孩子和在门口焦急张望的家长淹没。人群中,我和翔相视而笑。好像这是高中毕业两年后第一次重逢,可谁也不会想到竟是在卷起沙尘的狂风中。
我们踏进附近的一家超市,我让他随便挑些自己喜欢的食物,不要客气,就算晚饭。他说只想吃泡面,可我坚决反对。于是逛了一圈,他捧着些微波炉加热的速食,一包瓜子,一小条黑巧克力,一瓶乌龙茶,我们便走向收银台。只见超市门口堵满了人,门外震人肺腑的雨声,伴着大颗大颗断线的雨珠砸向地面,碎了。一把伞,两人肯定是躲不过炮弹似的雨点的。于是站在门口,无奈地望着街上来去匆匆的行人,呼吸着不时从街上刮进的带着雨滴的湿润和清新的空气。等了片刻,我们都提议还是冲回去,再等不知等到何时。于是,撑起一把淡蓝的伞,两人向家走去。雨水淹没了双脚,打湿了裤子,上衣和袋中的食物。湿湿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发梢一滴滴迷住了双眼。我一把推开身旁撑着伞的翔,让自己在雨点狂乱的亲吻中陶醉。翔不忍心,每每将伞靠近,我都立刻逃离伞的阴影,拥入从天而降的雨点的怀中。
到了家,我已浑身湿透,微微颤栗。窗外的雨声渐弱。可我不忍将那身散发温暖气息的衣裳脱去。吃完饭,我提议唱卡拉OK。听着翔温柔的嗓音唱着“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世的我……”我的泪珠像方才的雷雨似的断了线。翔停下来,一声声喊着我。我颤抖地说:“你继续唱,我喜欢听你唱……别停下。”曾经,莫坐在翔坐的位置,握着翔现在握着的话筒。我就像现在坐在翔身边一样,坐在莫的身旁,听他唱着《简单爱》……雪后的紫金山,我用小小的魔力,将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凝滞在一张张相片上。却惊异地发现,停留的景物是如此熟悉。同样的山坡,同样的竹林,同样的路口,同样的梧桐……只是,季节更替,翠绿被冰雪覆盖。曾经踏在青青的山坡上,手扶绿绿的竹子,站在路口葱郁的梧桐下的那个身影早已褪去……午夜十二点,市民广场的灯熄灭后,那排看台上曾微微颤动,昏黄的烛光也早已化作滴滴冰冻的烛泪……
或许因为人强烈的占有欲,只要是我想得到的东西,不论经过多久,费尽多少周折,我终会得到。得到后却又丢在一边不闻不问,或摆在书架上作装饰。这辈子,也许有一样东西我永远也得不到,也不再想得到。因为追逐的过程太崎岖。而当手紧紧握住后,却又灰飞烟灭。
翔回到家,打来电话,“我原以为你很坚强,看来我错了。你是那么脆弱……”耳边响起《信仰》凄婉的旋律……
真的很感激翔能唱歌给我听,打电话陪我聊天。可我不需要有人陪……
说不再欺骗自己,却一次次自欺欺人;说不再伤害自己,却无法使泪腺干涸;说不需要有人陪,却听着《一定要有你》黯然落泪;说不拖累任何人,却拿对别人的欺骗来安抚自己受创的心;说爱过就不再爱,却会轻易喜欢上任何一个人;说放弃了就不再回头,却始终走不出过去的阴影;说写完《花祭》就会获得重生,却被命运攥得更紧……
《花祭》是澜的祭品,澜是莫的祭品,莫是高一(七)的祭品,高一(七)是十六岁的祭品,十六岁是花季的祭品……
彬,熊猫,WING,翔,澜……是人生旅途的祭品。
对于旅行者来说,有什么是比发现自己走不出故乡更令人沮丧的事情呢?对于不同车厢里的人,不同心境下,听着喇叭里同一首歌——《NOWHERE》,微妙地呈现在每个人脸上不同的表情,像是不同命运的启示,本源却来自同一个声波的旋律。被关在不同车厢,生活在麻木和虚幻里,即使是有命运牵连的人,也毫不知对方就在左近。时空的游戏和每个人在不同局中的处境,人们似乎在哪里都是旅行。走在城市陈旧而肮脏的街道,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仿佛都拖着行李,准备踏上那趟只属于自己的列车。整座城市就像一座川流不息的站台。没有人知道下一趟车何时到达,又将开往何方。也没有人敢合眼,生怕错过自己那趟。就算漆黑的夜,每当闭上双眼,总会有种死去的感觉,睡了就不再醒来。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人生永远都是陌生的、迷离的,既没有什么真相,也不可能停下来思考。就是那些我们自以为了解的事情,又有多少是真的或固定不变的呢?每个人,其实都是别人故事里的过客。我们面对的,其实只是无数个《NOWHERE》的幻象而已。这首歌被不断反复,声音和旋律不变,但事隔经年,当初听这歌的人们,早已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