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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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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未已泄气地往墙上一靠,头歪着,耳朵正好贴着墙面,就听见墙内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咕噜噜,咕噜噜。转身细听,但仍旧听得十分艰难,断断续续的,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但一定隔得很远,因为非常模糊。
墙面冰凉,终未已贴了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了,正欲起身,耳边就炸响了尖叫声,人直接就被吓得坐到了地上。等缓过神来,再贴上去时,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连咕噜噜也消失了。
终未已心头有点乱,那声音出现得太突然了,尖叫的高度简直是人类能到达的极限,或者说,根本不是人。压抑着自己的慌张,终未已站起来,仔仔细细地又检查了一遍,还是没任何进展。死路,太像一条死路了。
这个时候,终未已反而冷静下来了
如果这里没有通往深处的道路,为什么要建甬道?反正也上不去,洞穴就可以困死人。修一扇根本不可能打开的石门,同样的材料,泥浆呈现的颜色却有差异,如此精致的工程,绝对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那么极有可能就是机关暗示,但这一切建立的基础是,这里真的有路。
“机关?”
终未已连忙往回走,回到起初坠落的地穴,在甬道对面的墙上找了起来,果然找到了掩藏在青苔下,密密麻麻的针孔,还有被枯藤攀附,由三条裂缝组成的“门”。
“门”的厚度并不惊人,终未已试着往里推,居然真的就挪进去几寸距离。“门”被推进去,就显示出了掩在其后的内在空间。
终未已绕过石门,一块巨石挡在眼前,上面扎着无数的牛毛针。终未已捏住一根拽了拽,根本扯不下来,像是粘住了一样。
越过巨石,一间由青石砖打造的屋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正中央是三层阶的石台,上面放着一口四耳方座青铜天亡簋,其后是石桌,石桌旁有两个矩形石槽,上面罩着黑盖子,桌后是屏风。
终未已对这些都不是太感兴趣,他绕到巨石背面。
巨石背面矗立着一个黑漆油亮的雕像,有人高,表面凹凸的纹路很奇怪,感觉是要雕什么,但好像又因为要描述的东西太多,一层一层堆叠,最后反而什么也不像。
终未已凑上前,指尖搭上雕塑,沿着某一纹路滑动,很快就遇到了死路,换条纹路依旧如此,似乎没有哪一条是能单纯闭环的。
“咔嚓。”
终未已转身,做出防御的姿态。
墙上裂出一条缝隙,一扇“门”被打开,一抹粉色狼狈地跑了进来,而后转身,快速关上了“门”,死死地抵住。不一会儿,连“门”带墙都处在了强烈的撞击之下。
“愣着干什么!”
终未已上前,帮着人一块儿抵门。
贴着时,终未已才感受到“门”与墙的晃动程度之深,就像一头野猪在拱树,不过很快,力度就降了下去,渐渐微弱,最后没有动静。就在终未已心弦稍松时,一声声惨叫就从“门”后传了过来。
那简直是令人耳鸣的程度,如同沿着血肉将耳内皮毛剥下的痛感,它所引起的颅内回声,比撕扯灵魂的恶鬼呼啸还要让人肝胆尽碎。
终未已最后是从地上爬起来的,耳朵比泡了二十年的烂肉还棉,浸了几斤水一样,不听声,都嗡嗡响。
终未已推开人,想要打开“门”,但是反被那人撞开了,那人身形不稳地站着,嘴巴张张合合,但终未已一句也听不见,也猜不出意思。
等终未已的耳朵缓过刺痛,他开口问:“你把一帮人留在里面了?”
“他们中了毒,就算放出来也一样会死。”
终未已愣住了,之前光顾着看嘴形了,脸也没关注,现在一看,人一下就懵了。
坠落在地的火把光亮微弱,但仍旧照得一身妃衣恍若晚霞下的夭夭之桃,光影流转,如灯下观古卷画中人,春秋惊艳中多了一分纯洁妖性,琥珀黑瞳如缀不夜之星,眉眼带媚但不女气,唇红齿白,乌发三千,如同深山老林里灵狐成了精怪,薄雾四散时方现身,若是回眸一笑,定是万种情丝顿生,春风十里难止。
“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终未已站起来,远离门,去捡火把,语气淡淡的。
侧身,躲过粉衣一掌,左肘自下而上击开对方右臂,右手火把劈向对方面门,粉衣下腰躲开。终未已趁机膝踢,直攻对方后腰,不料对方腰力了得,一个前倾,自己就站直了,只让终未已刮到了衣服。
粉衣转身直踹,终未已乘势下蹲,一个扫堂腿,对方单脚点地,横着翻出去半丈,还未站直,就被终未已贴上后背,锁了喉。
“奉劝一句,把东西收回去,免得没害到我,反而毒了自己。”
粉衣将手从腰间挪开,轻笑一声,那尾音怪挠人的,惹得终未已心乱,差点糟蹋了处变不惊的形象。
“公子好身手,不知师出哪门哪派?”
“总归不是你师门出来的,不然少不了你的一声大师兄!”
“哼!”
终未已的大拇指与食指卡在细嫩的颈肉上,有点不舒服,触感滑滑的,而且离人太近了,衣角贴在一块儿,对方身上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没用内力,终未已轻轻一掌将人推开,后退几步,转身继续去看那雕像了。
“万人面,又叫“弗”,雕的是阿鼻地狱众恶鬼样貌。万张脸重合,反而没有一张清晰的。据传说,这是方术之士车行阳的生前遗作。”
粉衣蹲下身,仔细打量靠在墙上的夜雨剑,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这是你的?”
终未已望了一眼夜雨剑那倒霉样,挑眉反问:“这里还有第三个活人?”
粉衣一笑,那眸中光彩更甚,如天宫琉璃,夜下月泉。
“传闻,车行阳生前曾闯入无间界,并窥得阴阳之奥妙,弗就是其成果,不过,他描述的一切,没人相信。世人皆以为,这不过是个一生求神问道,最后痴呆的疯子。直至他死后,万人面流入权贵手中。”
“鬼神之事强加于身,则凡间万事无不可。”
粉衣起身,望着终未已,似笑非笑。
“可以这么说。谣言四起,鼎盛之时,连寺庙庵观都有供奉,但后来突然就没落了,被名门望族打为妖邪一类,如今早已绝迹于俗世。”
终未已点点头,对这个新鲜故事很满意。转身,开始打量起东与北两面墙壁。墙上的“门”其实并不隐蔽,只是掩藏在了黑暗之下。
东面墙上的“门”关得不紧,外突,但灰尘分布均匀,之前应该有人进出,但恐怕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北面的“门”严丝合缝,更加情况不明。
明明是石门,却像锈死了一样,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终未已单只手推,费了老大劲,才开了个缝,侧身勉强能卡进去。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甬道,乍看之下,空空如也。走了一段距离,火光才照出那横在路上的两层高台。
高台看似是石头砌的,坚硬非常,但擦去灰尘,就露出了木心一样的规则花纹。
“石盐木,产自南方,坚实经久,不为虫蛀。”
“你家教书先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整天让你背书。”
“家师为人磊落,敏而好学,精通六艺,通晓古今,可讲史于斋,能辩政在庭,勤恳经商必有作为,才华著书青史留名,豁达山水,策马红尘,大隐于世之人。”
“你还真是个好徒弟,师傅要是知道徒弟这么夸自己,该高兴得睡不着觉了。”
“非也,家师仙逝久矣。”
终未已转身,抱拳,笑道:“终未已,不知道实情,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粉衣回礼,亦笑道:“无妨,季宿尘。”
终未已转身,就收起了笑容。指关节在台面上敲了敲,有回响,是空心的。
绕了一大圈,在另一侧,终未已发现了一处破损。碗口大,边缘毛糙得很,一看就是人为慌慌张张搞出来的,但看断裂面的陈旧程度,有些年头了。
“终兄以为这下面是什么?”
“是天,是地,是鸡鸭鱼肉,反正不会是你我二人。”
终未已撕下一节衣角,点燃了,吊在洞口,黑漆漆的同内就有了一丝光明。
“啧啧啧!”
终未已直咂嘴,引起了季宿尘的好奇心。季宿尘上前,推开终未已的脑袋,才看清台下是怎样一幅光景。
高低不一的头颅站成几排,有几个歪倒,露出了脸上干扁萎缩的惨白肌肉,还有黑洞洞的眼眶,除此之外,一块布突兀地被塞在了脑袋干枯的辫发之下。
终未已望向季宿尘,季宿尘也抬头望向终未已,两人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终未已收回手,语气诚恳道:“宿尘师弟,咱们可一定要分工明确,这是我发现的,接下来自然是你的任务。”
季宿尘皮笑肉不笑。
“终兄都如此厚颜无耻地妄称师兄了,怎么也不学学尊老爱幼?”
“就等你这句话呢!好师弟。”
终未已的动作很快,一探一提的功夫,东西就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