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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们算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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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叫周观棋。
周观棋在镜子前自我模拟过很多次。
*
周观棋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成绩好,学历好,爸妈从不操心她。
读书的时候,逢年过节,她都是父母炫耀的中心,工作后,她毅然决定留在离家很远的地方,嘴上说这边工作更稳定,收入高,实际是为了逃避父母。
她不想成为在饭桌上炫耀的一件物品,也不想面对压抑的家庭氛围。
研究生毕业后,她找到专业对口的工作,不间断的学习,考证,还不忘适当进行户外运动,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地活着。
她得体地待人接物,面对别人的示好,体面拒绝。
周观棋活得很正确。
她常常这么认为。
可是这样的正确并不快乐。
周观棋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情绪出现失衡时,独自去医院挂了精神科的号,口齿清晰说出自己的症状,半秃顶的主任医师听完,看着她眼里露出淡淡的疑惑,好像在意外她和前几个痛哭流涕的患者不一样,她似乎只是来找个人说话。
开的药吃完后,周观棋没有再去复诊,她意识到,靠药物并不能治好自己,她要尝试自救。
她不再那么规律运动,纵容自己下班绕远路去买块热量高的小蛋糕,熬夜追剧,以及尝试一些新的爱好。
可是这副身体早已在正确轨道中陪自己走了太远,它无法突然偏离轨道航行,吃下去的小蛋糕换来更大强度的运动,熬夜追剧浪费的时间,变成凌晨5点起床写报告,看专业书,买回来的毛笔字帖,甚至都没有拆开看过。
她开始整夜睡不着。
第二次去精神科,这次挂的是专家号,周观棋坐在椅子上,其实很想靠一靠,但又考虑自己形体是否挺直,于是强忍着疲惫说出了这段时间自己所做的一些努力,最后疑惑反问“为什么没有用?”
为什么没有用,我比别人经济,工作,生活都要好,为什么我不快乐?
“因为你没有认真倾听自己的真实感受。运动也好,学习也好,你在做那些的时候,是发自内心想去做,还是只是因为它有利于你?”
周观棋回答不出,眼睛有些失焦。
难道生活不是这样吗?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要做对自身有利的事。
不想练琴,忍一忍,把十级考下来。
不想学习,忍一忍,要稳住第一名。
不想考研,忍一忍,你不考,就没有好的未来。
忍这个字贯穿了周观棋目前为止的人生,导致即使已经长大,逃离那个忍的环境,她也早就无法自如。
很早前她就知道延迟满足这个心理效应,一度也自豪过自己延迟满足的能力无人能敌,于是沾沾自喜把他人嘴里的自律当做夸赞。
可是到底要延迟多久,我才有勇气,才能心安理得满足属于我的嘉奖呢?
周观棋接着吃药,在某天晚上下班回家后,在手机上刷到了一小则漫画,画风很可爱,说的是爸爸在阳台种西瓜,结果在快要成熟时,自己犯贱,提前偷偷摘了,看到最后,配了一张一大片白瓤的西瓜照片,配文吐槽:“西瓜,你对不起我挨的这顿打。”
周观棋笑了,点进作者主页,一千不到的粉丝量,把社交平台当朋友圈发,多数没有点击量,一条条看过去,有时候是九宫格漫画,有时候是文字吐槽,她被逗笑了很多次。
原来真有人能在这么松散的家庭氛围长大。
真好。
有空就去那个叫小语的主页看看,逐渐成为周观棋的习惯,她单方面把小语变成自己的电子榨菜,直到今年三月,她说会去漫展求偶遇,才意外得知,她们竟然同城。
周观棋没想过自己真的会去漫展,也没想过,她们真的能遇到,更没想到,在那起劫持案里,第一个冲出去的人,会是她。
后来新闻发酵,在知道她家开的店在哪后,周观棋纠结了一星期才趁周末特地去了一次。
店开在国道附近,不是一个好的开店位置,可能受营销号的影响,店里这会儿客人很多,周观棋等了很久才有个位置,抽油烟机轰隆轰隆,呛人的辣椒味道飘满了不到四十平方的小餐馆,漫画里看过的爸爸妈妈脚不着地,忙得团团转。
周观棋看着这一切,有种次元壁打破的不真实感。
她朝厨房旁边的楼梯口看了看,知道她此时就在上面,即使知道自己上不去,但不知为何,周观棋莫名有些紧张。
周观棋吃了在漫画里看到的小语赞不绝口的番茄炒蛋盖浇饭,吃完后没有久留,起身离开店内,但也没有马上回去。
走过漫画里她提过的从小吃到大的水晶包子铺,看到了她口中童年阴影的中药店老板,买了冰淇淋口感的番石榴,路过她小时候的小学,最后周观棋去到马路对面,看到了郁郁葱葱的阳台,不知名的花枝探出阳台随风摇摆。
我在干什么?
周观棋在一声汽车鸣笛声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到看不清原本花枝的鲜红,郁郁葱葱的阳台变成模糊色块,她笑了笑,分不清笑容里的成分是讽刺自己傻气多一些,还是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的懊悔。
周观棋正要离开,迎面走过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眼神警惕上下打量着自己,手上提着个菜篮子,里面满是鲜嫩蔬菜,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问:“你是来看房的吗?”
嗯?
周观棋这才注意到大门口旁边的红色瓷砖上贴着一张房屋出租的广告。
*
周观棋是在一个月后搬到了小语家对面。
搬家的原因很简单,新建的水电站项目到了施工配合阶段,她要时不时去工地监工,从家开车过去,每次三四个小时,但是从小语家过去的话,能缩短一半。
不确定房子还在不在的周观棋试探性打了电话给房东,没想到房子刚退出来,原本租出去了,但好像租客有问题,提前解约了。
“你有没有正经工作,做什么的?不要带不三不四的人进来,你什么学历...”
周观棋亮出自己名校毕业证后,对方这才放下心来。
签好合同的第三天,周观棋搬到了和对面户型几乎一样的房子,三室一厅,带了一个很大的露天阳台,房东住楼下,离婚后她一个人住,子女都不在身边。
只签了一年合同,周观棋没带很多东西,等工程结束,她还是要回去。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她看着对面亮起的灯,很荒唐又莫名期待。
也许会认识一个不错的朋友。
周观棋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但谁也不能控制人生走向。
*
回去的路上,转变身份的两人都没说话,一个努力集中精力开车,一个神游天外。
秦语一会儿看车外,一会儿偷看周观棋,被抓包后又立马侧过身,背对坐着,连后脑勺都写满了如坐针毡。
周观棋笑笑不说话,紧了紧握方向盘的手。
车子一路开到秦语家门口,这会儿卷闸门还没关,不过楼下没人,看着是给秦语留门。
“那我...先走了。”秦语慢吞吞解开安全带,眼神飘忽不定。
“好,回去好好休息,用冷毛巾敷敷眼睛。”
“我眼睛是不是肿了?”秦语用手背冰了冰眼,她一哭眼睛就很容易浮肿,更别提刚过去一两个小时,一直在哭。
“没有,还是很漂亮。”周观棋一说完,秦语的背跟着挺直了,见她一直侧坐着不看自己,周观棋调侃,“你腰不酸吗?”
秦语听罢微微侧回一点角度,手抠着旁边的真皮座椅,发出细碎响声。
“回去休息吧。”周观棋按开车锁,她也想回去好好捋一捋。
秦语心里有些不舒服,她脑子还乱着,怎么也不安慰一下就赶人走。
“你怎么这样啊。”秦语不满控诉。
“怎么了?”周观棋略微俯身,想看清秦语低头下的表情。
秦语有点羞耻,咬咬唇,抠抠座椅,摸摸头发,最后索性又背过身,嘟嘟囔囔问出心里话,“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周观棋没有回答算和不算,只说:“这个选择权在你,我听你的。”
刚才秦语一直在哭,周观棋想听听她现在冷静下来的回答。
“如果我说算呢?”
周观棋默默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圆滚滚的后脑勺,“那就算。”
终于有实感的秦语转过身,眼疾手快抓住周观棋想要收回的手,生怕她反悔一般,“拉钩。”
周观棋被可爱到了,配合地勾住她的小指,“拉钩。”
秦语大起大落一晚上,终于降落,她牵着周观棋的手,舍不得走。
“简晴的话别放在心上,她刚在微信说改天请你吃饭赔罪,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她挺有钱的。”
秦语点头,她早就不在意这个了,这会儿想起来还得感谢她,不然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
周观棋的手被秦语双手拽住,以小时候在河边捂蝌蚪的姿势。
“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秦语不满,“你怎么总赶我走啊,你不想和我多待一会儿吗?”
因为我也需要缓冲一下啊,宝贝。
周观棋无奈笑着,捏了捏秦语的指尖,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传到心口,秦语不好意思抿了抿唇,依依不舍放开,拿过身后的包。
“那我走了,你过马路当心点。”
“好。”
秦语晕晕乎乎下车,隔着敞开的车窗两人又互相道别了一次,周观棋开车离开。
秦语站在路口,看车子安全过了马路,才关上卷闸门上楼。
刚到楼上,和洗完澡的唐兰碰上。
“怎么现在才回来。”
“看完展又到吃饭。”秦语怕唐兰看出她眼睛的异常,边说边往房间走。
“你别天天要小周带你去这去那,人家工作很忙。”唐兰是怕麻烦别人的人,自然而然也这么要求子女。
“知道了。”秦语说完关上房门,和离开前一模一样的陈设,此时竟生出恍然隔世的不真实感,她摸出包里的手机,两分钟前,周观棋刚刚发来信息,
“我到家了。”
如此日常的一句话,却教人止不住想笑。
秦语靠在门上,嘴角上扬,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周观棋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冷静一下,接到秦语发来的表情包,本想就这么置之不理,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同样回了一个过去。
没想到对方紧接发了一个“你好敷衍”的表情包控诉,周观棋不甘示弱,两人来来回回发了十几个表情包,周观棋一抬头,看到梳妆台镜子里眉眼含笑的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慢慢将脸埋进怀里的睡衣。
好傻。
我们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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