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我们》山央

27、第 27 章 你吃什么醋

　　秦语和她朋友吃饭，早在前一天周观棋就知道了。
　　周观棋在秦语家吃过饭，两人出去散步，秦语说明天要去找她朋友和好。
　　“我不喜欢冷战，我要把话说开。”
　　那你之前还跟我冷战六天。
　　周观棋心里有些不平衡，不过没表现，只说到时她们吃完饭可以来接。
　　但一直等到八点多，手机毫无动静，倒是看到半小时前，秦语发的朋友圈。
　　“我和卷卷天下第一好。”
　　配图是两女孩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镜头笑得开怀。
　　周观棋按灭手机，想把思绪拉回眼前的文档上，手指机械打了几行狗屁不通的字后，又全部删掉，她盯着一闪一闪的光标，手不自觉伸向手机。
　　“和好了？”周观棋听着秦语在副驾断断续续地哼歌，明知故问道。
　　“是啊，卷卷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嗯，你们天下第一好。”
　　秦语正在网上搜颜色相关的画作，试图找点灵感，颇为敷衍点了下头，“是啊。”
　　周观棋被气笑，按了按喇叭。
　　“画画怎么样了。”几分钟后，周观棋自我调整好，重新发问。
　　“好难啊。”秦语苦着脸长叹一声，“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画了太久的定制图，冷不丁要即兴发挥，秦语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从下笔。到截稿日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她都有点想放弃了。
　　还不如用这时间画点别的赚钱。
　　周观棋的工作虽然也要画图，但和秦语这种性质不同，给不出什么意见，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问：“明天去不去看展，听说国外有个画家来巡展。”
　　“诶，真的吗？”秦语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的？”
　　“本地公众号发的。”
　　自从秦语说要参加征稿，周观棋就在网上搜了一些相关联的情报，今天正好看到公众号发了，于是提前买票预约了。
　　“好啊，话说大学毕业后就没怎么看展了。”秦语大学时候经常会看展，有时不惜坐火车去外地看，后来渐渐不看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展的生活寿命到了。
　　“为什么？”
　　“不知道，就觉得也不是非看不可吧。”
　　周观棋看了眼秦语，说不上来此时她给自己的感觉是散漫还是率性，“那明天还去看吗？”
　　“去啊。”秦语将手机收起，甜度满分朝周观棋笑道，“和姐姐一起去看展，我怎么可能拒绝。”
　　又是一个红灯，周观棋慢慢踩下刹车，撇头看秦语，她脸上的笑和刚刚朋友圈里的并无二致，刚压抑下去的酸如同可乐里涌出的气泡，嘴比脑子先一步反应，“你也可以和你天下第一好去。”
　　车里有一瞬的寂静，几秒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周观棋，对前面不动的车子按了按喇叭，发现红灯还有十秒。
　　“姐姐吃醋啦？”秦语眼里闪着促狭的光，语带揶揄。
　　周观棋不语，红灯结束后松下刹车前进。
　　“是不是呀姐姐？”
　　“告诉我嘛~”
　　“姐姐~”
　　周观棋被秦语唐僧式的念叨逗笑，憋着坏心思不让秦语得逞，偏不明说，享受秦语在耳边唧唧喳喳说话的声音。
　　将近十点，秦志鼎他们已经关店上楼了，车子停在秦语家门口的树影下。
　　“我预约的下午三点。”周观棋双手松开方向盘靠在椅背，对秦语说。
　　“好。姐姐明天休息吗？”在秦语印象里，周观棋几乎没什么完整休息日。
　　“对，这些天不怎么忙。”
　　“好。”
　　秦语解开安全带，望向自家门口，又收回视线。她好像没什么想讲，但也不想就此离开，看了眼周观棋，她们想的应该一样。
　　“我和卷卷是好朋友，不是姐姐想的那样。”
　　周观棋正闭目养神，听到秦语的解释笑了，回答：“我知道。”
　　“那你还吃醋吗？”
　　周观棋没睁眼，舒服靠躺在椅背，听着车辆驶过的呼啸声，避而不谈，“我除了吃饺子蘸醋，其他时候都不吃。”
　　“可是我会吃醋。”
　　周观棋睁开眼，头微微侧着，看向秦语问：“你吃什么醋？”
　　秦语在周观棋的注视下，顾左右而言他：“山西老陈醋。”
　　周观棋失笑，看了看车里的时间，说：“回去吧，早点休息。”
　　秦语点头，转身去扣车锁，她背对着周观棋，车玻璃映出她们模糊剪影。
　　“嗒”
　　车门开出一条小缝，勇气也豁出了一道口子。
　　“我会吃姐姐前女友的醋。”
　　“嘭！”
　　两种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周观棋看着秦语着急忙慌打开自动卷闸门，在刚能弯腰钻进去时，迫不及待蹲下身消失在门口，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傻小语。”
　　*
　　画展在市立图书馆，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还不确定要不要排队，于是吃过午饭没多久，两人就出发了。
　　车子开出去一会儿，周观棋想起什么，问看完展要不要和她朋友吃个饭。
　　“就是之前攀岩馆那两个，我生日时候她们说请我吃饭，一直拖到现在。”
　　“哦。”秦语回忆起来了，若有所思了一下，问，“她们是不是.....”
　　“是。”
　　“我就说呢，第一眼就感觉她们之间氛围感不同。”猜中的秦语得意洋洋地说。
　　“这么厉害？”周观棋打开转向灯，朝后视镜看又问，“什么氛围感？”
　　“说不上来，就比如我和卷卷，即使手挽手也不会让人觉得是情侣，但我看她们站在一起，就觉得不会是我和卷卷那种关系。”秦语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直觉很准，见周观棋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急忙证明自己，“我说的是真的，高中时候我们班里第一和班里倒数谈恋爱，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有没有告诉老师？”
　　“我才不干这种缺德事，再说后来我集训回来，就看出他们分手了。”秦语认真回忆了一下，灵光一现，“我知道是怎么发现的了，是眼神，眼睛可以代替爱。”
　　周观棋目视前方，抑制想转头看秦语的冲动，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是吧~”
　　城市的季节更替越来越模糊，九月中的太阳亮得人睁不开眼，从车里下来到场馆不到十分钟，额头已经冒出了汗，所幸不用排队，凭预约码就能进。
　　“好几年没看展了，我可得擦亮眼睛好好看。”进入到凉爽的场馆，秦语凑到周观棋身边小声说。
　　“嗯，好好看看。”周观棋没听过这个画家，提前在网上查了一下，是国外最近几年的新秀，去年拿了博洛尼亚插画大奖后，彻底打开了知名度。
　　这次展出的除了获奖作品，还有以前的一些画作。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展馆，一进门是画家的简介，秦语小步走上前，在看清作者简介上的人后，表情瞬间顿住，她一点点敛起嘴角漫不经心的笑，眨了眨眼，盯着作者的蓝眼睛，对周观棋说：“我好像见过她。”
　　秦语大学时候很迷国外的一个画家，得知他上海有展，买车票去上海看，也不知道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画家本人也在场馆内，于是看完展出来一直待在门口不走，当时是冬天，她手脚都冻僵了，快要放弃时有一个包裹严实的人在安保的陪同下出来，秦语当时年纪小，冒冒失失上前，她看到了一双友善的蓝眼睛。
　　不是她等的那个画家。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冻傻了，用蹩脚英语问她是不是认识文森特，她说了一长串英文，见我半懂不懂，她拿出手机翻译器，我才知道，她是文森特的助手。”
　　得知秦语是美术生，又大老远赶过来，她很真诚道谢。
　　也许是有共同语言，两人站在路边用翻译器聊了十来分钟，后来她叫的车到了，临走前，她叮嘱秦语回去路上小心，还祝她创作有成。
　　秦语也同样祝福她。
　　“我就是客气一下，其实心里想的是助手出头很难吧，但她说，我一定会，你也要。”
　　当时的秦语并不在意，只记得上海的街道，车水马龙，灯光绚烂。
　　而如今，她实现了。
　　接下来的时间，秦语没说一句话，默默看画，一幅幅认真看过去，一直到闭馆。
　　“她画得真好。”
　　出馆时，天色还很亮，秦语长叹了口气，受挫的神情周观棋看得一清二楚。
　　“明天还有一场，想来还可以来。”
　　秦语摇头，“不看了。”
　　她说不上来此时心里的失落来源于哪里，是羡慕曾经一面之缘的人如今功成名就，还是不敢相信她这些年来没有放弃，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用作品打脸了当时在心里贬低她的自己。
　　而对比自己的这些年，又是一阵长叹。
　　头顶传来温柔的抚摸，秦语回神，看向周观棋。
　　“我第一年进设计院的时候，CAD用得不熟练，被当时的前辈骂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但现在他时不时要来问我一些画图的操作。”周观棋拍了拍秦语的头，温声安慰，“有些事做不好是必要的，它会让你更加看清自己，不要太过沮丧，当初你们相遇的意义在今天有了回答不是吗？”
　　秦语眼眶瞬间红了，但她不想哭，把眼泪憋回去的同时还不忘给周观棋鸣不平：“你那个同事有病吧。”
　　周观棋笑了，“走吧，去吃饭，我朋友已经到餐厅了。”
　　“好。”
　　秦语回头又看了一次身后的砖红色建筑，一步步走下台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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