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崇明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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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一之濑君一直是个奇怪的人，这一点虎杖悠仁一直很清楚。
大约是他六七岁的时候，爷爷生病住院，他被拜托给一之濑镜照顾。时隔多年，他依旧很清晰地记得，面对那个昏暗的、摆满了人偶的客厅，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何等的震撼。
人偶们仰着白皙完美得令人害怕的脸，玻璃珠子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整个客厅一片死寂。他被那样沉重的气氛贯穿了身体、钉在原地，直到一片干枯的花瓣从人偶的头上飘落，掉在地板上，小小的虎杖悠仁才如梦方醒地回过头，视线对上那双幽深的红瞳。
“如果你感觉不舒服，我可以把她们都收起来的。”一之濑镜偏过头，垂落的黑发扫过他苍白的脸颊。
小孩子一愣，摇了摇头，圆圆的脸上绽放出太阳般温暖的笑意。
“很可爱哦，一之濑君。他们有名字吗？”
会觉得那种场面“可爱”的人肯定多多少少有点问题，虎杖悠仁并不觉得那些人偶和可爱沾边。他只是觉得……那个时候转过头去、不和他对视的一之濑君，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寂寞的神色，令人不由自主地想做点什么去盖住它。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流露出快死掉的兔子般的神情呢？
时至今日，虎杖悠仁依旧想不通这一点。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一之濑镜就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束从自家花圃中折下的花，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是安静温和的笑容。
“虎杖君，今天也要去看爷爷吗？”
那束花被塞进少年的手里。虎杖悠仁应了一声，有些别扭地跟上对方的步伐，和一之濑镜一道走向医院。
爷爷住院的这段时间，一之濑镜经常去探望他。但不知为何，老头子一看到孙子和邻居一起过来，就会露出一副很不愉快的样子，非得先把虎杖悠仁撵回去参加社团活动才行。少年想到这里，偏头看向身边的一之濑镜——一之濑君也知道这一点吧？为什么今天要一起走？
“我不是去看爷爷的，只是顺路而已哦。”一之濑镜轻轻地笑起来。
虎杖悠仁一愣：“诶，难道我问出来了吗？”
一之濑镜有些好笑地眯起眼睛：“虎杖君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样子，不管心里有什么疑问都会直接写在脸上啦。”
“这样啊——”虎杖悠仁抬起头，望着天际流动的火烧云。去医院要经过一家便利店，可能一之濑君是去买食材的吧。他这么想着，并没有太过在意对方的话。
让他心存疑虑的是对方的视线。
站在校门口，注视着他的一之濑君，罕见地用和那时一样的视线，悲哀又空洞地看着他。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那我走了……啊，对了，拜托你一件事情。”在通往便利店的路口，一之濑镜像虎杖悠仁像的那样停下了。黑发的邻居歪着头，从乱糟糟的大衣口袋里翻出一个钥匙扣，塞到少年的手里。
“……这是？”
虎杖悠仁将花束揽在臂弯里，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钥匙扣是一个小小的稻草娃娃，看起来很旧了，毛线头发凌乱地纠结着，纽扣眼睛少了一只，掂在手心里轻飘飘的，感觉里面连填充物也不剩多少了。
“见到一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自称教师的白头发家伙，记得把这个交给他。”
一之濑镜无精打采的声音传入他耳朵里。当他抬起头，准备问点什么的时候，这位向来我行我素的邻居已经不见了踪影。虎杖悠仁随手将稻草娃娃塞进口袋里，在心里记下对方的委托，独自一人走向爷爷所在的医院。
“不见了啊……”
特级咒物的气息源头已经从虎杖悠仁的身上消失了，留在那孩子身上的只不过是残秽而已。一之濑镜坐在便利店的窗前，撑着脸颊望向少年离去的身影，疲倦感从身体深处升起。他打了个哈欠，将苏打水的罐子扔进店里的垃圾桶，起身往学校的方向折返。
虽说是收拾行装，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整理的。人偶什么的全都塞进棱镜肚子里，在那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可以带走的东西了。上午回家一趟，下午还是继续盯着校园。
从那时候就注意到了，混进学校的咒术师，看年纪好像还是个学生。
得趁那家伙找到虎杖君、再返回学校夺回咒物之前，先行布置好场地才行。
虎杖悠仁所在的社团，是光听名字就觉得十分作死的灵异研究社。在咒术这种神秘现象存在的世界，这种社团活动一个搞不好就容易碰到真货。至于这次即将发生的倒霉事件，完全是某个脑花混蛋计划好的，那两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学生只能说是点子很背。
得赶在出人命之前回去，确保那两个孩子不会被咒灵杀死。一之濑镜轻巧地越过校园的围栏，正打算进入教学楼，手机却传来轻微的震动。
来电显示：虎杖悠仁。
一之濑镜看看屏幕，又看看教学楼，有些无奈地挠挠头，按下了接听键。
“虎杖君？”
“一之濑君，那个……”
话筒里传来了少年带着哽咽的声音。一之濑镜心下了然，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最后一个对虎杖悠仁身世心存疑虑的人，也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节哀，虎杖君。爷爷会希望你开心一点的。”他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安抚电话那头的少年，“手续什么的，自己处理得了吗？需要我去找你吗？”
“……不麻烦你了，一之濑君。谢谢你。”
话筒里传来了深呼吸的声音。一之濑镜没有挂断电话，静静地等待少年平复纷乱的心绪。对于虎杖君来说，打给他大概是一时之间不知所措的举动吧——那孩子可以信赖依靠的人是很少的。
他抬起头，望向逐渐昏暗的天际线。火烧云的辉光暗淡了，夜的阴翳悄然而至。羂索的声音低沉黏腻地回响着，如同内脏被挤压出的动静，在这十余年来如同噩梦般困锁着他。
“我们的计划，绝不能出现纰漏……”
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崇明其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