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星落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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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德啊。”他用沾满血的手支撑着脸颊，动了动嘴唇，喉咙中发出轻轻的咕哝声。
他坐在天台上，感受着高处逐渐变冷的夜风。身上的衣服被血液浸湿了，凉冰冰地贴着皮肤，好像把水井里捞出来的薄冰放在额头时，浑身一下子凉飕飕的感受，但又没那么清爽，黏答答的。一之濑镜转过头，让脸颊靠近铁丝网，透过一寸见方的网眼，静静地注视着夜晚的街道。月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并不明显的银白色。拐角处传来摩托车的吼叫声，少年吵吵嚷嚷地冲过柏油路面。噪音拖拽出一条长长的尾巴，在下一个街角消失了。
“是我的问题。”羂索微微点头。
“嘁。这个咒术界是一个你的问题。”一之濑镜嗤笑，“总是想着那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头会变秃的，老头子。”
“……”羂索揉揉他的头发。凝固的血块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他不应答，只背靠着铁丝网，一之濑镜没有转过头，他知道这混蛋一定在笑。
他垂眸注视着那些泛黄的街灯。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羂索问他，“你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
“有什么计划就说。这点忙我还是会帮的。你起码给过我一条命，我这一次就帮你做些事情……也只是这一次罢了。”
一之濑镜靠在铁丝网上，微微闭眼，铁丝网在额角散发着金属的冰冷气息。“这一次”当然指的是这一辈子。他从来都是这样，将报恩和复仇分得很开——除非羂索这混蛋还打着六眼的主意。
羂索笑了：“东京就别待了。这里想要杀你的人太多了，处理起来实在麻烦。不如换个城市掩人耳目。”
“……哈。少拐弯抹角了，我还不知道你那些烂事？你又在外面捡了哪家的孩子？”
“不是捡的。去仙台吧，那里比较清净，是你会喜欢的氛围。你见到那孩子就会知道了。”
“……啧。”一之濑镜皱起眉头，沾着血沫的睫羽颤了颤，污渍在他眼前映出一块朦胧的黑斑。他揉揉眼睛，无力地垂下手臂，放任自己的身体微微下滑。他不信任羂索，但羂索不会害他的。
他这没良心的义父素来是这副德行。捡孩子就像玩闹一样，也从来不把捡来的孩子当人看。可怜的孩子。他在心里为那位未来的监视对象默哀，一定被安排了十分残酷的命运吧。真是辛苦了。
“可别告诉我那是你私生子。”他开了个没大没小的玩笑，寻思着羂索这会儿总该来点火气了。没成想，他套了个女人壳子的义父只哼笑了一声，没说别的什么。
？不是吧不是吧？
一之濑镜满脸震惊地转过头来，正对上羂索含着笑意的冰冷视线。哦，这是羂索。小孩想了想，又重新转回去。羂索干什么都很合理，他就是个没人性的怪物。
女人赞许地笑了：“你的直觉一直很准。小禅院，你是个歪打正着的天才。”
“所以我对你有用。”
“没错，你是个奇迹。”千年的诅咒师若有所思，“我在所有名叫‘镜’的咒术师里寻找着你。当我找到你时，六眼、星浆体、天与咒缚和咒灵操使都在你的身边。”
“你就不觉得只是我恰好出现在这里吗？”一之濑镜反问，“而且，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还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要提到伏黑甚尔和夏油前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乱糟糟的脑子再一次被塞入要思考的讯息。一之濑镜留了个心眼儿，暗暗记下羂索的话。
“名即是一种咒。”羂索摇头，“你的真名维系着你的魂。某些知道真名就能发动的咒法，利用的正是这个原理。”
“你肯定对我试过，但是没有用，对不对？”
一之濑镜笑着揶揄对方。羂索一定会试图用这种手段试图第一时间监测到他的重生，但是不知为何失败了，因此直到现在他俩才重逢。
“……”女人点头，“的确。这个名字并不能锁定你的灵魂，却沿用到了转生之后的身体……你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听起来你要把我切开了。”小孩翻了个白眼。
“是啊。真想切开你的灵魂，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我没见过的东西……”
“有大病。”一之濑镜拿话刺他，“就不能整点阳间玩意儿？”
说是这么说，一之濑镜的心思却并没放在羂索如何整活上。镜这个名字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可以跟着他的魂不断轮转重生，却并非是他的真名。
那片黑暗中的闪光……
在二执闭环中的那个巨大诅咒物体，说不上是镜子还是剑的怪东西，到底是什么？会和他的秘密有关吗？
越是思考，脑子里就越乱。自己的身世，夏油前辈与伏黑甚尔和羂索计划的关联，羂索培养的种子究竟是拿来做什么的……
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道。即使是东京，深夜时分也会安静下来。街灯被成群的蛾子拥簇着，光线忽明忽暗，远看好像是在呼吸。一幢房子的二层，有个小婴儿哇哇地哭闹，声音从敞开的窗户里很清脆地传出来。
“我做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吗？”他问。
“没有意义。”羂索回答，“这只不过是你漫长旅途中的一个片段罢了。”
“你想要对咒术界做的那些事情，也是有意义的吗？”
婴儿的哭声渐渐弱了，停止了。父母的窃窃私语和蝉鸣掺和在一起，顺着夜风飘散到遥远的星空之上。一之濑镜望着那扇窗户。台灯的光泛着温暖的黄，头发散乱的母亲抱着孩子，低声哼着摇篮曲，父亲睡眼惺忪地弯下腰去，寻找孩子掉落的奶嘴。
羂索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有意义。”
“这也只是你漫长生命的一个片段罢了。”
“不。咒术界……整个世界会永远地改变。到那时候，你会在我创造的新世界里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种东西，与我无关。”
那个小婴儿被放回摇篮里了，父母躺回他们的床上，疲惫地睡着了。一之濑镜依旧望着那扇窗，望着大床与摇篮之间那盏小小的台灯。温暖的黄色倒映在他眼中，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不够闪耀、不够眩目，却足够将他的每一个眼神点亮。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星落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