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咒术师大哥哥》左沙

36、星落十五

　　站在黑井美里被悬吊的身体之下，一之濑镜摊开双手。鲜血滴滴答答地顺着那堆肉块流淌而下，在地面上蜿蜒，像一条从罐头中游出的红蛇。

　　血蛇爬过人们的脚边，原本气势汹汹的人潮不断地后退。他们惊恐，嘶嚎，奔逃，一之濑镜看着他们的目光，就如他看那堆碎肉的目光一样。

　　他甚至笑得更加愉快了。

　　“不行。阻止他。”

　　五条悟算得上在场最想杀了这群愚民的人之一，但他此刻的神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夏油杰摇头，深深地吸气，血腥味灌入他的胸腔，他感觉自己的指尖已经凉透了。

　　他是咒灵操使，特殊的存在。在他的严重，那个站在那里、向外源源不断地倾泻恐怖的白衣孩子，是可以被他捕捉并驱使的。

　　阻止这词本身就用错了。夏油杰感觉喉咙一阵发紧，他吞咽了一下，却险些咳出声来。应该是……祓除。

　　这个小骗子，这种情况不可能瞒得过五条悟，他到底撒了什么弥天大谎，又究竟在计划什么？

　　“这样放任他杀下去，”五条悟握住拳头，却没法往下说了。
　　找个什么理由？高层？秩序？他五条悟在乎那些玩意儿吗？既然他不在乎，又为什么要拿那些东西束缚一之濑镜？

　　夏油杰伸手拽了他一下：“走。”
　　“去哪里？放着他不管？”五条悟瞪着眼睛。
　　“走，别看，让他放手去做吧。他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你俩有事情瞒着我。”
　　“哈。”夏油杰苦笑一声，把五条悟的墨镜从头顶拉下来，盖住那双似乎要穿透人心的眼睛。“什么我俩啊……连我也被瞒着呢。”

　　血越来越多了。

　　夏油杰和五条悟僵持了一会儿，当他们下定决心，打算就这样走一步算一步的时候，流出的血已经多到让他们不得不踏着那些血蛇出去了。

　　他俩找了个机会，把昏迷的女仆小姐从血海里解救出来。五条悟抱着黑井美里轻飘飘的身体，夏油杰扯着他，脚下的触感黏答答的，甚至有时能踩到飞出去的人体零件。这样屠杀普通人，等回到高层那边去，一之濑镜会被处死的。

　　……那就毁了高层。

　　夏油杰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句话。
　　在一开始的时候，他和五条悟是想过，实在不行就炸了高层来保住天内理子的。他俩想了半天，最终给这个计划盖上不现实的定论。天元对咒术界的意义极其重大，即使是影响重大的五条悟的诞生，也没能动摇这一根本，这并不是单靠现在的他们就能解决的事情。

　　无法置身事外，自己也被囊括在大大小小的麻烦之中。

　　要是把这件事交给一个游离于咒术界的规则之外，并且强大到有能力摧垮高层的人来做呢？

　　动机是，被现在的高层过度束缚。对目前的秩序感到不满甚至厌恶。
　　举措是，向高层举起屠刀。

　　要杀光高层的话，身为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其家主肯定是跑不了的。而五条家的下一任家主是……

　　夏油杰强迫自己往下想。他甚至产生了耳鸣的错觉，脑子警告他再想下去根本没好处。鼻腔被鲜血的味道刺激得发麻，他在鼻子下面抹了一把，权当抹掉不存在的鼻血，内心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自欺欺人而好上一分一毫。

　　五条悟有能力，甚至可以蛮不讲理地动用五条家的人脉，在御三家都遭到重创的时机见缝插针，把高层的决策人员替换成自己的亲信势力，渴望权利的五条家系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到那时候，明面上守序的咒术界基本成了五条家的囊中之物。五条悟既有权力又有实力，咒术界头领之名……当之无愧。

　　一之濑镜要推倒御三家的积木，构筑一个属于五条悟的金字塔。这或许不是最优解，但绝对比现在这种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烂事好得多。

　　夏油杰简直要气笑了。妈的，真就五条悟唯一真神。

　　“草。”优等生夏油杰扔出人生第一句粗鄙之语，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拉着还处在状况外的未来咒术界头子往外走，试图吸入一口新鲜空气，给自己嗡嗡作响的脑子回一回血。

　　五条悟扒拉他：“诶诶诶，你这家伙怎么骂人啊？真不管他了？”

　　“我还能骂得更花里胡哨。”夏油杰一脸冷漠，“你想听的话我可以从日出骂到黄昏，专门骂你不带重样的。”

　　“咱俩玩儿蛋去了，小兔崽子怎么办？”

　　“你要是管得了就去管，看看是你先炸开他的脑袋还是他先啃光你的骨架子。”

　　唯一真神的手爪子在他手心里像活鱼一样挣动。他用力捏着这混蛋的手，扯着他来到没有被血腥味污染的大街上，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劣质空气灌入肺部。

　　还真是无孔不入。

　　辅助监督的车已经停在他们必经之路的转角处了。笔挺的黑西装站在那里，戴着例行公事的笑容。夏油杰把五条悟塞进后座，安置好黑井美里，自己钻进副驾驶，朝开车的监督随口报了个咖啡店的地址。开到闹市区的话这家伙也不会乱来。

　　手机连续震动，屏幕显示的未读消息来自一之濑镜的手机号码。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点开消息，文字映入眼帘，他瞥了一眼就用力按下锁屏键。

　　｜镜：就像你想的那样。
　　｜镜：看你的神情一定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真不愧是夏油前辈。
　　｜镜：这样就不算违背束缚了。

　　“给我看。”五条悟扒着座椅靠背，朝他伸出手，“绝对是那小崽子。”

　　“门都没有，你自己想办法联系他。”

　　夏油杰对着后视镜里五条悟的脸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揣回口袋。五条悟难得这么较真，真的听了他的鬼话，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敲打着输入键盘。

　　能联系上才是奇了怪了。

　　明天到来之前，还有想带他去的地方，还有想和他一起尝试的忘掉这一切的方法。但是，那孩子还会有这样的明天吗？

　　夏油杰摇下车窗，注视着窗外高楼玻璃闪烁的成片的光。无数憎恶未来的理由涌入他的脑海，又在下一片闪光消逝的时候，如零上三十度时的雪一样消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