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星落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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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濑镜瘦瘦小小的，羂索顶着个女人壳子，一抬手就能把他抱起来。小孩像只又大又软的白兔子，被女人抱到眼前也一动不动的，瞪着两只红眼珠子，满脸冷漠的神情。女人抿抿嘴唇，笑得满脸愉悦。
“有意思吗。”一之濑镜冷冰冰地问。
“可有意思了。”女人笑眯眯的。
“……真想辱骂您。”
小孩放弃挣扎，偏过头去不看女人。千年老怪物深知自己这个义子的脾气，知趣地放他下来，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进无人的阴影中。
“你的结界术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湛。”羂索看着他布下隔音和驱逐的结界，防止有人打扰他们谈话，表情依旧是深不可测的微笑。一之濑镜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冷笑。
“您可真不要脸。”他轻轻地说，“您只教我这个。如果您愿意教我其他东西，我也一样能学得很好。”
“哦？”女人虚伪地挑眉。
“明明有那么多变强的手段，您却不让我接触，只是教我结界术。在这方面，您在我心里和咒术界那些腐朽的混蛋没有区别。在明白这一切之后，我就开始憎恶您了。”
“是吗。”女人笑着看向他。孩童血雾弥漫般鲜红的眼睛向她投来厌恶的目光。她没有在意，只是笑吟吟地摸了摸小孩的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去学那些东西？”
“您说。”一之濑镜不闪不避。
“我怕你不想死了。”
“您怀疑我的术式会受到我本人的情绪影响？”
“对。”羂索低下头，女子细长的手指绕着小孩乌黑的头发，“我假设你对这一世的留恋会将某些负面特质转移到你下一次生命中。”
“所以你就只教我结界术，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本家嘲笑，被众人呼来喝去，一辈子当个不起眼的工具人，最后死在诅咒之王手里居然还算是给我这条贱命添光？”
一之濑镜扯了扯嘴角：“哈。连警察办案都讲究个‘疑罪从无’。您掐了我这根缺营养的小苗苗倒是下手干脆利落，还真不怕缺德事情做多了挨雷劈啊。”
“怎么会。”女人依旧笑得令人厌恶，“道德对我不存在约束力。你不是一直很清楚这一点吗，小禅院。”
“是啊。债多了不愁，您这种人恶事做得多了，连十殿阎罗都怕您玷污地狱，所以才能像只怎么也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活蹦乱跳到今天吧。”
顶着女人壳子的极恶诅咒师微微一笑，对小孩的垃圾话毫无反感之意。他听惯了世人对他的唾骂，自家义子带着赌气性质的讥讽在他眼里完全就是小孩子撒娇。他松开小孩的头发，转而抚摸着他白瓷般的面颊，用年轻女子纯净温柔的双眼看着他。
“那么，小禅院还愿意继续跟着我吗？”
“怎么。”一之濑镜用冷冷的目光刺回去，“我这次的任务是护送星浆体。我不用想也知道，你又是来杀六眼和星浆体的。”
“所以呢？”
“就算加钱也不行。我知道你把剩余的备选星浆体都杀掉了，天内理子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如果她失败了，天元大人就会开始演化。”
女子的手微微一顿。她面上笑意更浓，看向一之濑镜的目光带了些赞赏，冷意在她眼底微微一转，很快地被隐没了。
“我不会阻止您。”一之濑镜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一幕。他了解自己这位义父，知道他究竟能干出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所以并不打算得罪他。“您的目的和我的并没有什么冲突。”
“不过，您如果打算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一之濑镜主动抬手，小小的手与女子覆在他脸侧的手掌重叠。两人同样微凉的体温通过皮肤互相交换着。
“我不会坐视不理。”
“是啊。”女子笑了，“如今你的术式，无论清浊善恶都能一并吞下，将我扼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罢了。”
“您又看得起我了。”
一之濑镜放下手，后退一步。咒力如海潮般安静地褪去，结界无声无息地消失。女子知道他要离开了，将双手背在身后，没有阻拦他的意思。
小孩转过身，慢慢地朝着星浆体在的海滩去了。在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时候，女子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禅院。”
“在，义父大人。何事。”一之濑镜将双手拢在袖中，淡漠地转过身，神色镇定。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把天元想得太好了，也不要把你自己身边的人看得太重。”
“……”
“你的术式能够跨越无尽的时光。就像天元一样，你的术式能够无限地延长你意识存在的时间。”女子撩起落到脸颊边上的头发，笑容淡淡的，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
“作为不死术式的拥有者，天元成了咒术界的基石，孤独地屹立在咒术界的最核心处，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在你眼里他是这样的。
“但在那些咒术师眼里，他就是一个维持结界的不可缺少的工具，而在我眼里，他只不过是我达成目标的手段之一。你也一样。
“你的术式特性，注定你每一世都会不幸。你就是这样的、被无尽岁月下了无尽诅咒的被咒者。你和天元一样，会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磨灭了自己作为人的意识，也不会被知情的人再视为人类。
“所以，做个利己主义者比较好哦，小禅院。你身边的人都是无意义的。我会创造一个更高的新世界。”
女子微笑着，恶意在咒力的作用下如实质一般，顺着她非术师的身体，扭曲着逸散而出，只有头部的咒力依旧保持着稳定的循环。
“等你不断地死去，失去作为人的资格，作为更高等的存在降生在我的新世界的时候，我们再来聊这些吧。”
一之濑镜安静地看着女人。许久，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去了。
“不管我变成什么样，您还是一如既往地是个垃圾啊。义父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星落其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