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玉隐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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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之濑镜在死境与真实之间不断挣扎着。
他时而沉溺在令人晕眩的黑色之中，噪点不断在他视网膜上轰炸，耳边不断回响着指责、谩骂与恐惧；时而在深灰的雨幕中获得短暂的清醒，敬爱的前辈在自己身边守候，等候他灵魂的回归。
支撑不住了，好想睡，好想一直睡下去。
椅子摇晃、剐蹭、磕碰的声音。“你不要摔倒了”，有人用温和的声音说着。摆弄椅子的人满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热源靠近他的手边，他动动手指，碰到的是某个人温热的手。那只手轻轻地包覆住他冰冷的手。
“镜还没有恶狠狠地报复回去，还不能在这里就休息了。”
“生日那天，约好的一起去吃蛋糕。”
一之濑镜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将仰卧改为侧卧，让自己面对着温度的源头。
“知道啦，五条哥……就稍微睡一小会儿。”他把气息从肺里挤压出来。
一之濑镜先前的确是昏迷了，但他这次是睡着了。他做梦，梦里有夜蛾老师，有五条哥、夏油前辈和硝子姐，有他遇到的所有温柔对待他的人，他们一起坐在教室里。
夜蛾老师讲课。他将一之濑镜一直以来最希望知道的、曾经努力了一辈子的东西，用最简单的语言剖白给自己的学生们。
他说，没有术式的人，可以依靠咒力强化自己，可以将咒力注入咒具来使用。即使没有好的术式，凭借着后天的努力、大量咒力对身体力量和素质的强化，以及精湛的咒具运用，也能够成为优秀的咒术师，受到他人的尊敬。
他又讲别的，讲简易领域，讲结界术，讲很多不需要术式的、可以后天学会的，一之濑镜学过、听过但没学过、压根没听过的东西。
不，不对，不对……
用咒力强化自身的技巧。将咒力输入物品的技巧。使用咒具的技巧。新阴流传承的简易领域。
这些，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啊……？！
负面情绪不断积累。一之濑镜像一只连上了充气栓的气球，负面情绪通过这个真实得可怕的梦境不断灌入他的心脏。
咒力量越多的话，对身体的强化效果就越好，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就越强……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他从来都不知道！！
自从被确认了没有可以用的术式，就像件垃圾一样被扔到最底层……
这么简单的事情，这么基础的事情，只要有人告诉他可以这么做，他就能够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被所有人尊重，强到能在那个混蛋诅咒之王的眼里刻下他的身影！
哪怕只有一个人告诉他……
他就不会像那样、像卑微匍匐着的虫豸一样活着，像毫无价值的微尘一样被随手挥去……
哪怕只有一个人告诉他！！
这就是身为咒术师的……领导者的人！
就是因为存在那样的人……无数的被埋没的拥有天资的人，才会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悲惨地死去，连自己的名字，都至死不为那些所谓高层所知！
一之濑镜咬住嘴唇。他可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他只有外表是小孩子，内心是个脑子没病的成年人。他把这些突然爆发的怨恨压在心底。然而，负面情绪伸出漆黑的根须，一寸寸地缠绕而上，不断侵蚀着他的理智。
是诅咒。负面情绪在撬动刻印在他身上的诅咒，试图激活它、唤醒它，强行解除他受到的压制，使他无法抑制吞食术式的运转——重生术式的副作用，一旦接收到汹涌而来的负面信息，就会全力确保受术体存在的超过激免疫系统。打个比方：就像炎症。
啊，原来那是现实。过去的现实。
一之濑镜感受着头部的晕眩感。咒力流经全身，留下烧灼一般的感觉。
之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记不太清了，干脆就顺着梦境所还原的来吧。他听了夜蛾老师关于“生得术式以外的可用手段”的课程——本意是教训一年级三人组别老是那么依赖自己的术式——然后术式失控，原本起到调适作用的重生诅咒被长时间积累之下终于爆发的负面情绪激化，变成了对自身有害的鬼东西。
不安再一次充斥他的身体。
“五条哥……夏油前辈……硝子姐……”
他冰凉的手在床沿乱摸。五条悟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爪子，小孩立刻安静下来，轻轻地呜咽着。
“对不起，啊……如果我没有出生就好了。请不要对自己生气呀，硝子姐，姐姐……”
一之濑镜一直是个对情绪极其敏感的孩子。家入硝子就在房间里，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戒掉不健康的烟草。她听着小孩在潜意识的半真半假里挣扎的呢喃，用力抿着嘴唇，似乎是下了决不张嘴的死决心。
一之濑镜叫她姐姐。然而他信任敬爱的姐姐，对他的病情根本束手无策，甚至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点，等他醒了还要让他喝很难喝的汤药。家入硝子一想到这些就感到难受——她明明是医者。夜蛾老师教训得对，他们仨都太依赖自己的术式了。她一定要恶补医术，一定……至少一定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
“不要说这种话。”夏油杰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息环绕着一之濑镜的身体，带着令人安心的香火气，使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镜很重要。镜能够和我相遇，我感到很幸运。”
循循善诱的声音。夏油杰的手掌轻抚小孩泛着冷汗的额头。“镜让我知道，世间原来还有这等不公之事。”他垂下眼眸，“我也因此找到我想做之事。这样就足够了，镜的生命并非一无是处。”
一之濑镜闭着眼睛。渐渐地，有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夏油杰伸手帮他抹去，嘴里念叨着“可别脱水了”。五条悟抓着小孩的手，管夏油杰叫夏油妈妈，头上吃了一记干脆利落的正义执行。
如果这一切还是因为我在梦里，那我永远也不要醒来。一之濑镜迷迷糊糊地瞎想着，慢慢地失去了意识，再一次向着梦境下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玉隐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