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云和雾

5、负责 我对他负责

　　失去光明的人五感都被无限放大，刚刚狰狞的男生此刻正趴在他的背上，再也没了刚刚无病呻吟的笑声，万籁俱静，取而代之的是日月无光。
　　谢遇像个无厘头苍蝇一样乱撞，试图逃出去，所有思绪都被打断，理智也早就在昏暗血腥的画面中消失殆尽。
　　可，直到筋疲力尽，眼前也只有无尽的黑暗，甚至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他感到可悲，没人愿意拉他一把。
　　他就站在那里，感受到自己在一点点向下沉，黑暗肆无忌惮的将他吞噬，他只盼望能快一点结束。
　　突然，一股橙子的鲜甜涌入鼻间，将他整个包围，自此天光大亮，眼前开始出现实景。
　　段炀离谢遇很近，看清了谢遇的脸，自然也将他眼底的厌恶一览无余。段炀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你没事吧？”
　　谢遇在原地站了一会，扭曲的画面渐渐平整，空气变的不再稀薄，他深吸一口气，竟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没事。不好意思…刚刚没反应过来。”
　　段炀点头：“没事。”
　　队伍前方老师还在叫段炀的名字，段炀径直与谢遇擦肩而过。
　　谢遇低下头，狠狠咬着后槽牙，心中躁意四起。段炀走过身边，熟悉的鲜甜若有若无的萦绕在鼻间，慢慢抚平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谢遇突然抓住了段炀的手，惊觉过来的时候，段炀正在看他，“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务室吗？我刚来，不太清楚。”
　　魏柏翔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偶像，怎么了？”
　　谢遇刚想回答，段炀的声音被风吹到耳边，“蓝翔，你帮我去跟班主任说一下，我带他去医务室。”
　　“行。”魏柏翔爽快的答应。
　　其实谢遇没什么不舒服，就是刚刚鬼使神差的想去抓住段炀的手。
　　段炀半扶着谢遇，“医务室在前面的养心楼，二楼就是。”
　　谢遇也装的非常用心，时不时咳两声，“麻烦你了。”
　　段炀看着谢遇虚弱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要不我背你去吧，还能快点。”
　　谢遇摆手，“不用。”
　　段炀也没强求，就这么扶着谢遇，谢遇看着有人迎面走来，越来越近我，最后在一尺之外停下脚步，很明显的找茬。
　　大□□平，段炀带着谢遇错开走，刚走两步冷不丁地被绊了一跤，他向前踉跄了几步，连谢遇也跟着向前倾，好在没摔倒。
　　段炀抬眼，声音冷冷的，“你找事？”
　　谢遇看着对面的人，隐隐的记起来了，是之前食堂找事的那个骚包少年徐瞿。
　　徐瞿和跟班扯高气昂，背上还背着书包，应该是迟到了。
　　“神器什么。”徐瞿瞪着段炀，但气势显然不足，“管好你的狗，别让他在外面乱吠。”
　　段炀对他投了个智障的眼神，“有病就去治，我不是兽医。”
　　这句话给徐瞿气的够呛，他作势要打架，“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段炀看着他嗤笑一声，“你打不过我。”
　　这话到是没错，徐瞿跟段炀比只能算花拳绣腿。
　　徐瞿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段炀神色没变，继续扶着谢遇，只是一颠一颠的。
　　到了养心楼，走上二楼一打眼就能看见，因为二楼一整层都是医务室，三分之二都是放药的柜子。
　　走进医务室，四下无人。
　　段炀喊了两声无人回应，也不急，就靠在墙边等着。不多久药室里走出一个女人，看样子也就二十岁多岁，个子挺高，一头长发垂落在腰间，发尾还打了个内卷。
　　女人看了一眼段炀，又转而看向谢遇，“臭小子，什么病？”
　　“啊，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睡眠不好。”谢遇总觉得这话有歧义，“开点安神药就行。”
　　女人干净利落的开好单子，等谢遇付完钱，起身去拿药。
　　段炀靠在墙边，隐隐觉得脚腕疼，等到女人回来后走上前，“黎姐，有冰袋吗？我可能扭到脚了。”
　　“有。”黎雪审视着段炀，“又打架了吧？”
　　“没有。”段炀解释，“刚刚没看路差点摔倒。”
　　“哼，学校路平的跟飞机场一样，你哪门子的摔倒？平地摔？”
　　段炀嗯了一声，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冰袋。
　　段炀挽起裤脚，白皙的脚腕此刻又红又肿，看着都疼，他面不改色的把冰袋放上去。
　　黎雪皱起眉头，“你这怎么摔成这样的？”
　　“不知道。”
　　黎雪指着谢遇，“你别告诉我，你摔完之后还把这小子扶过来的。”
　　段炀点头又摇头，谢遇不好意思的挠头，“我不知道他脚崴了。”
　　黎雪气笑了，“真是年轻不怕啊。那你告诉我，你们两个一个老弱一个病残，一会怎么回去？可别想在我这赖着。”
　　意料之中，段炀直言道：“我跳回去。”
　　女人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撵他走：“你想下半辈子坐轮椅就直说。今天医务室就我一个，我走了就没人了，怎么办？”
　　“我可以。”谢遇弱弱发声，“他是因为我才崴的，我对他负责。”
　　“行，你不负责都不行。”
　　说完黎雪就不管两人了，自顾自的看起了手机，不久后拨通了一个电话，刚刚还强势的女人瞬间温和了，声音黏腻的好像能拉丝：“小雯雯，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啦，是不是想我了？”
　　正在谢遇想哪个男人名字这么娘，就听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声：“没。小雪，段炀和谢遇是不是在你那呢？快上课了，告诉他们没什么大问题就赶紧回来。”
　　黎雪点头如捣蒜，“在这呢在这呢。他俩一会就回去了，别担心。”
　　又寒暄了几句，黎雪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刚刚的温柔瞬间全无，“你俩快走吧，班主任正担心你们呢。”
　　谢遇扶起段炀，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背上，还没开始走就传来女人的声音：“唉唉唉，你在干什么呢？”
　　谢遇感到莫名其妙，“扶他啊。”
　　“你看他那样还能走吗？”黎雪翻了个白眼，“背他走。”
　　谢遇沉默了。
　　段炀道：“不用，扶我走就行。”
　　“都是男人怕什么？”女人把目光移到谢遇身上，“刚刚不是你说你要负责？现在不行了？不行你早说啊。”
　　男人最忌讳被说不行，谢遇也不例外：“我行。”
　　于是段炀被迫趴在谢遇背上。走出养心楼，外面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谢遇清楚的感受到段炀的呼吸，和后背的一片温热。
　　已经打铃了路上没什么人，四周都很寂静，谢遇觉得尴尬，只好掀起话题：“刚刚医务室那个…姐姐，你们很熟？”
　　“嗯。我经常打架，然后去她那拿药。”
　　段炀的语气柔和，气息扑在耳边，谢遇感到一阵酥麻：“那刚刚和她打电话的女生，是我们班主任吧？……她们关系很好？”
　　段炀沉默了一会又回道：“嗯。黎姐在追她。”
　　虽然是意料之中，谢遇还是难免有些惊讶：“同性恋？”
　　“嗯。你歧视？”
　　“没有。”因为我也是。但谢遇没说，性取向什么的，在不熟的人面前说会很尴尬。
　　不过谢遇实在是好奇，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人，是怎么看对眼的，可段炀没有要说的意思，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段炀似乎是看出来他心之所想，淡淡开口：“她们是高中同学，考了同一所大学，但黎姐家境很好，家里人认为让她出国会有更好的前途，两个人因为这事断了联系，后来黎姐回国了，回到她们一起读的高中就业，也就是我们学校，恰好班主任在这教书，就又遇到了。”
　　“然后两个人发现都没放下，但班主任爱面子，所以黎姐在追她？”谢遇推断。
　　段炀点头：“是这样没错。”

　　高三十九班在三楼，谢遇把段炀背到三楼，段炀就下来了，“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在回去。”
　　理智告诉谢遇不应该问，于是谢遇把理智吃了：“为什么不一起回去？”
　　段炀面露难色，“我，去厕所。”
　　谢遇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嘴贱问这一嘴，他生硬的点头，“嗯，你自己行吗？要不要我扶着？”
　　段炀看着谢遇沉默了。
　　谢遇补充道：“我是说扶你去厕所。”
　　“不用。”段炀摇头，刚想单脚跳过去，谢遇就把他拦住了：“你还想跳过去？”
　　“嗯。”
　　谢遇无奈了，这位爷是压根就没把黎姐的话放在眼里：“我扶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谢遇眯眼：“你行，但你的脚不行。”
　　短短的一段路程，段炀却觉得有千万里，男生一起上厕所什么的，都太羞耻了——这种事只有魏柏翔干得出来。
　　第一节课刚好是班主任的，两个人刚刚的行程已经被报备了，班主任也没为难他们，只是看到段炀走路一瘸一瘸的，还需要人扶着，问了一句：“你脚怎么了？”
　　“扭了。”
　　班主任皱眉，显然已经联想到段炀一挑五，完美收官的时候不小心扭到脚的画面，她不甚堪忧：“严重吗？”
　　“不严重，已经找冰袋敷过了。”
　　“行，回座位吧。”
　　一下课，前桌的金童玉女就转过头，动作整齐又划一，一脸担忧：“炀哥，你不是送偶像去医务室的吗？怎么又打架了？”
　　段炀倚在墙边，“没打架，被绊了一跤。”
　　魏柏翔瞬间不淡定了，撸起袖子站起来，“哪个傻缺绊你？我这就去绊他！”
　　安冉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你有病啊，先听段炀怎么说行不行？”
　　魏柏翔点点头，对安冉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女侠说得对，受教了。”
　　对于前桌两个中二怼来怼去，后桌的两人已经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