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花神谱》西门文睿

4、陶音 其实关于陶

　　在那次与陶音的擦肩而过后，整整一个月，白荷都没有再次见到这位青年天才摄影师。她感到有些遗憾，但也很快就消散了，这本就是一场意外的偶遇而已。
　　现在正是军训中的休息时间，所有人都躲避着开封的骄阳，站在那可怜巴巴的树荫下，暂时地补充一些水分。白荷喝完了水，目光望向自己挂在栏杆上的书包。军训的时候，她自然没有办法把花神谱随时带在身上，便把花神谱塞进了书包里。但是，白荷忘记了一件事，那火辣辣的太阳此时正将它多余的热量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落在那毫无遮蔽的书包上。
　　不知道四桃公爵现在是不是已经热死了。白荷腹诽。
　　“白荷！”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白荷的想象，“快来分雪糕啦！不然都被别人拿走了！”
　　白荷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盘着发髻，长着一双圆圆的杏眼，皮肤白皙的女生正在向她热情的招手。这便是白荷的室友之一燕蕊珠，一个性格开朗活泼，喜欢和人交际的姑娘。现下美术学院的学生会还没有进行换届选举，燕蕊珠便因为她的热心肠而被先行委以了代理年级长的重任。她和白荷并不是一个专业，燕蕊珠是油画专业，比白荷对色彩搭配有着更敏锐的直觉。军训时期，像搬水，准备避暑用品等等事宜，也都是燕蕊珠组织经办的。
　　白荷笑了笑，冲着燕蕊珠跑过去。“来啦来啦，快给我一支，我要香芋的。”
　　燕蕊珠笑着把雪糕递给白荷：“给你给你，早就给你留着呢。”
　　“果然还是你想得周到。”白荷一边撕开雪糕的包装袋，一边说道，“还记得给我们准备雪糕。”
　　“哪儿的话啊，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你就别谦虚啦。”
　　燕蕊珠摇摇头：“这件事还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们年级现在的费用，按照计划，本来只够买水和医药用品的，哪有多余的钱给所有的人买雪糕呀。这个啊，是陶助教掏的钱给我们买的。”
　　白荷皱了皱眉，她对这个称呼似乎有些想法：“陶助教？那是谁？”
　　燕蕊珠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在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音对白荷说道：“白荷，你们摄影专业的事我不是特别了解，不过，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位叫陶音的女摄影师？”
　　白荷瞬间呆愣在了原地。她的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那日的擦肩而过，那抹似有若无的淡黄色身影。白荷本猜测陶音应该是住在郡南大学附近，但没有想过，陶音居然有可能在郡南大学工作。
　　“我……”白荷犹豫了一会儿，“我听说过。这个陶助教，就是陶音么？”
　　燕蕊珠点点头：“是啊，就是陶音，听说她以前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是不是？”
　　“没错。陶音的作品《塔中塔》曾经获得过索尼世界摄影奖建筑类的冠军，是国内获得这个奖项最年轻的建筑摄影师。她还曾经到欧洲举办过巡回摄影展，是我们这些人共同的偶像，我也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陶音那样优秀的摄影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三年前，陶音在她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出摄影界，从此之后就没了音讯，也没有人知道她后来在哪里工作。我真的想不到，她居然会在郡南大学当助教。她是我们摄影专业的助教么？”
　　燕蕊珠说道：“这才是最离奇的呢，陶助教不是你们的助教，她是我们的助教。”
　　“什么？”白荷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油画专业的助教？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谁说不是呢。之前我对陶助教的过去不了解，只是听学生会的老师们这么说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觉得更加奇怪了。你说，现在像陶助教这样已经成名的摄影师应该会有自己的工作室吧？”
　　白荷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记得陶助教在退出摄影界之前，曾经有过自己的工作室，那个工作室名字还很好听，叫桃花源。只是后来陶音退隐，工作室也就随之关闭了。”
　　“这不就更奇怪了嘛？要是仅仅是不想再当摄影师了，开着工作室，挂个名，当个幕后老板也是好的啊。为什么要连工作室也关了呢？还有，你知道陶助教当初是为什么退出摄影界的吗？”
　　白荷想了想：“似乎说是因为陶助教家里出了点什么事情，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原因。但就像你说的，不论什么缘故使得陶助教隐退，她就算想到高校里来工作，也应该是大学里摄影专业的老师啊，怎么会是一个助教？还是油画专业的助教？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燕蕊珠拍了拍白荷的肩膀：“没关系，这件事，以后我帮你打听打听。”
　　“诶，不了不了。”白荷连忙摆了摆手，“我想，陶助教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我们这样随便打听，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燕蕊珠笑了笑：“白荷，你还真是很懂得分寸。你放心，这些事情，其实我平时并不会特意去打听。只是工作的时候，总会从各种人那里听到一些，陶助教是个热心人，对她不利的事，我不会乱说的。更何况，她还是你的偶像。”
　　白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谢谢你，蕊珠。
　　白荷不知怎的没有了享受雪糕的心情，她迅速解决了雪糕，然后满腹狐疑地走回了树荫下。树荫下有一张老旧的乒乓球台，白荷单手撑住坐了上去。她看起来在放空，实际上脑子里仍然是关于陶音的事情。
　　陶音三年前隐退的时候，白荷还只是一个对摄影感兴趣没多久的初三学生。她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陶音的全盛时代，但此后，不论是从她的启蒙老师那里，还是其他摄影爱好者的口中，陶音的传奇事迹都是让她心向往之的。与白荷这种出生于商人家庭的环境不同，陶音来自一个艺术世家，陶音的父亲陶毅也是摄影家十分有名的前辈。因此，陶音可以说从小就有子承父业的优势，再加上天赋过人，高中时期的陶音就凭借自己关于中国传统古建筑的摄影作品获得了全国性奖项。再后来，陶音进入了中央美术学院的摄影专业。毕业后，陶音留学欧洲，也是在这段时期，陶音的作品逐渐走向成熟。她拍摄的比萨斜塔、卢浮宫、伦敦塔等作品，虽然以欧洲建筑为题材，却往往蕴含着一股东方的哲学气息。二十四岁那年，陶音拍摄了中国湖州的飞英塔，并凭借这张作品，获得了索尼摄影大奖建筑类冠军。但仅仅在一年之后，陶音便宣布隐退，从此不知所踪。
　　白荷再次在脑海中描摹起那日飘然而过的淡黄色裙摆，感到有什么东西缠绕着她，促使她想要去解开陶音身上的谜题。但这一切，又与自己有什么关联么？白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夜晚，所有人都因为一天军训下来的疲累而蒙头大睡，除了心事重重的白荷。她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下来，轻轻从自己的书包中取出那本紫色的相册。她看了看自己其余的三个室友，她们均匀地呼吸声淹没在夜色中。白荷悄悄打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宿舍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大家都沉迷在梦乡中。这很好，很符合白荷的预期。她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白天的时候，她曾多次观察过宿舍的结构，发现在自己寝室旁边有一小段楼梯，这段楼梯向下只通到三楼，三楼出口处被铁栅栏封死，因此很少有人会走这段楼梯。白荷从这段楼梯上走下去，来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平台上。
　　再三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后，白荷对着花神谱喃喃道：“四桃公爵，你在吗？”
　　话音刚落，花神谱便发出淡淡的紫色荧光，之后一层淡紫色的雾气环绕其上，相册脱离白荷的双手，悬浮在半空中。不一会儿，相册打开，紫罗兰色的光芒从中溢出，白荷在同一时间闻到了一股花香。
　　紫色荧光开始汇聚，最终凝成了一位西欧贵妇的模样。
　　四桃公爵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白小姐，你不需要睡觉么？”
　　白荷说道：“我当然需要，但我现在睡不着。”
　　“看来你有事要问我。”
　　“对，我想问你，你觉得，陶助教，也就是陶音，会不会是花神的化身之一？”白荷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个猜想的依据实在太少，仅仅是白荷的一种直觉。四桃公爵曾经说过，她是十二花神为四桃公爵寻找的向导，既然是向导，那么她的际遇或许会在不自觉中与那些花神的化身发生交集。现在，最令白荷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便是陶音突然的出现了。
　　四桃公爵想了想：“那天，我是说你去超市买东西那天，你不是见过她了么？还带着花神谱，花神谱有发出光芒么？”
　　白荷面露难色：“那天，我也只是和她擦肩而过，远远望了一眼，时间实在是太短了。我根本没来得及注意花神谱有没有反应。对了，你呢？你有注意到花神谱有反应么？”
　　四桃公爵的微笑变得很神秘：“你猜呢？”
　　白荷严肃道：“我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
　　四桃公爵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没想到，白小姐还是个很尽职尽责的向导，很敬业嘛。”
　　“我不单单是为了你。”白荷解释道，“其实关于陶音，我也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放弃摄影，神秘失踪，却又出现在郡南大学当油画专业的助教。”
　　四桃公爵点点头：“你的目的，倒也和我的目的不冲突。这么说吧，那天你和陶音的交集时间实在太短，你注意不到花神谱的变化也是正常的。”
　　“这么说，花神谱有反应？”
　　“可以说，是很微弱的反应，花神谱甚至连淡光都没发出。但是，身为花神，我还是能感到花神谱上的神力波动，虽然微乎其微。”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波动太微弱了，虽然我是花神，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花神谱感应到了花神灵魂而产生的反应，还是花神谱与我的神力产生的共鸣效应。再说了，那超市里人这么多，我怎么知道花神谱的感应究竟来自哪个人？难道我要让你挨个排查那天超市里的人么？”
　　白荷一时语塞。
　　“不过，既然你猜想陶音是花神的化身之一，那么，想要验证倒也不难。”
　　“你是说，让我带着花神谱去上油画专业的课，看看花神谱有没有反应？”
　　四桃公爵摆了摆手：“不行，教室里那么多人，你怎么能确定那一定是陶音带来的反应？我的意思是，你要找一个与陶音单独相处的机会，带上花神谱，这样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花神。”
　　白荷皱着眉思考：“可是……陶音根本不认识我，我怎么好随便约人家单独出来呢？而且，她是助教，我是学生，这不太好……”
　　四桃公爵用手中的丝绒扇敲了一下白荷的脑袋：“白小姐，人的思路呢，有时候还是要开阔一些。陶音以前是摄影师对吧？”
　　“是啊，可是她早就……”
　　“你觉得一个在某一领域做到顶尖，并曾经真实热爱过这项事业的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么？或者说，会和那项事业完全一刀两断么？换做是你，你会因为某些不可避免的原因，就这辈子都不再触碰相机么？”
　　“当然不会！”白荷想也不想就答道。
　　“既然如此，那陶音估计也是一样。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想了。你是搞摄影的，你们摄影师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白荷瞬间明白了四桃公爵的意思，如果说她与陶音之间有什么特殊的联系，那就是摄影。她暗自思索：陶音，建筑摄影师，开封，金秋九月……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白荷脑海中构想出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