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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所谓的入门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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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吕鱼被带到一个大得吓人的石室,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极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写着“资生堂”三个字。怀疑自己看花了眼,吕鱼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资生堂”。不由暗暗发笑,紧张的心情去了大半,敢情南山派是小鬼子化妆品的鼻祖?
大厅四壁上挂满了书画作品,每一幅都灵秀俊雅,飘逸非凡。仔细看来,只有一副平实无华却悬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白绢字吸引了她的注意,上面写道:“迄今井邑犹荒凉,居民生资惟榷场。马军步军自来往,南客北客相经商。”这首诗是说,宋辽夏金时期,几个政权并立,连年征战,老百姓若想存活,只能参与南北贸易以取得生存之资。看来“资生堂”三字源于此诗‘居民生资惟榷场’一句。如此说来,南山派的指导思想是“生资”,也就是赚钱,相必帮内不会太拮据,入门后,应该不至于为了几辆赏银叫她出去抓江洋大盗采花贼什么的。这层认知令吕小鱼稍稍安心。生命诚可贵啊!
主位上空着,师父他老人家还没来。
一位清秀的男童,约莫八九岁,从百余位头扎白布条的人群中挤出来,仰脸看着她,老气横秋地问:“你就是擅闯本门禁地的女子?”
“是。”吕鱼有趣地回望他。
“你想加入本门?”男孩白衣袭地,很是可爱。
“是。”饶是不喜欢孩子的吕鱼,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细致光滑白里透红的脸蛋,“长得真漂亮,比女孩子还女孩子!”
听到众人的抽气声,吕鱼奇怪地抬头:“怎么啦?”额上扎着白布带的百来位白衣长袍男女,面色古怪地望着他。
于一丁同情地说:“你完蛋了,小师弟最恨人家说他长得像女孩子!”说着,众位师兄弟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三大步,本就宽敞的大厅,越发显得空旷。
“放肆!”小男孩脸涨得通红,怒斥吕小鱼,“哪里来的野婆子,敢在这里胡说八道?看剑!”
“咦,怎么好好地就要动手?”吕鱼吓一跳,闪身躲过那剑,嚷道,“不过玩笑罢了,何必当真?”
小男孩却瞪着眼睛埋头仗剑直刺,吕鱼没办法,只能绕着石室中的几根柱子不停地跑。男孩着了魔似的,紧追不舍。
眼看这一剑躲不过了,也没人帮她说句公道话,吕鱼大吼一声:“等一下!”
男孩红着眼,气喘吁吁地瞪着她:“干嘛?”
“我手无寸铁,你怎么能仗势欺人?”吕鱼抚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剧烈地咳着。
男孩不语,再刺。
再跑。
再追。
两人在大厅里你追我赶,吕鱼别提多郁闷了,这死心眼的孩子到底是谁家的,有人管没有?刚穿越到这里,啥啥还没干呢,就当了一回马拉松运动员!
“马一津,不许胡闹!”威严的声音从大厅各个角落响起,却不见说话的人。
小男孩马一津扁着嘴不情不愿地站定:“是,掌门。”小小的俊脸早已憋紫,看来确实被犯了忌讳。
吕鱼捶着胸口,“呼哧呼哧”喘粗气,心道:原来是掌门救了她的小命,等真的拜入他门下,一定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小男孩瞪她:“掌门下令,让我和你比试‘琴棋书画’中的‘画’一项。只要我认输,就算你赢了。”
“画什么都行?”
“画什么都行。”
“要不你先画?”
马一津鼻孔朝天“嗤”一声,很鄙夷地看她一眼,转身取来笔墨,整盘墨直接往画布上一淋,顺着墨点,用大写意的手法,画了一副《万里山河》,只见峰峦叠嶂,云遮雾绕,瀑布激流,间杂松柏参天,万丈豪情跃然纸上。
吕鱼咋舌,看不出小小年纪这么了得,相形之下,自己那点微末伎俩就只能拿去糊墙了:
“我认输,行不行?”
“行,非本门弟子擅闯禁地,剜眼割鼻后直接处死!”小男孩“笑眯眯”地望着她,“我可以受累替三师姐执行。”
吕鱼干笑两声:“哈哈,开玩笑,还没比呢,我怎么会认输呢?”
“那就开始吧。”小男孩瞬间变脸,双手抱胸,冷眼俾倪,等着看好戏。
吕鱼嘀咕:“变脸变得还真快!学川剧的吧?”犹豫地拿起狼毫,看了看不太顺滑的毫毛,下意识地舔了舔,只听周围“咦”一声,众人又后退一步,不出意外地,大厅空间再次得以延伸。
吕鱼“嘿嘿”傻笑,唇角的墨迹随着裂开的嘴角化开,众人见状,发出高高低低的笑声来。
吕鱼抓起笔,“唰唰唰”下笔如有神助,片刻后抬头:“成了!”
马一津凑上去一看,差点没笑破肚皮:“我还以为你会妙笔生花!就这个,你还想过关?”
“这个怎么啦?你要能说对我画的是什么,我就认输,要杀要剐随便!”吕鱼面不改色。
“不就是一个人物的肖像吗?不是蒙古人就是色目人。你以为画个卷毛我就不认识了?”马一津瞧着浅陋的笔法,继续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哈哈,我过关了。我画的不是一个人,是九个人,你仔细数清楚!隐藏在胡子里的,卷发里的,还有帽子里的,数数清楚!”
马一津半信半疑地凑近再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脸色渐渐发青。
众位师兄弟也好奇地围上去,半晌,总算有人开口承认:“小师弟,你确实输了!”
吕鱼高兴地蹦起来:“我过关了,我过关了!”从小读课外书就是好处多啊!看,这不过是《故事会》上的趣味图片而已,就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马一津铁青着脸:“才第一关,高兴得太早了吧。”
陆一飞接过吕鱼手中的狼毫:“由我来和姑娘比试书法。我先来。”左手捞起长长的白色袍袖,洋洋洒洒地写了一篇狂草,李白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豪迈的诗句配上不拘的笔法,果真是相得益彰,无可挑剔!
马一津得意洋洋地瞥她:“该你了!”
“不论我写什么字体什么内容都可以?”吕鱼问。
“可以。”陆一飞递过狼毫。
吕鱼饱蘸墨水,酝酿片刻,见笔尖不那么顺滑,又想舔一下,一看周围层层复层层的楚楚白衣,勉强忍住了。吸一口气,举笔:“I’m big big girl,in a big big world,not a big big thing,if you leave me。……”搁笔,“只要说出是什么意思,我就认输。”
百余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字体?”
吕鱼笑嘻嘻地:“没见识了吧?”
马一津狐疑地研究那几行豆芽菜似的字:“你不要随便画几个蝌蚪就想蒙混过关!真有这种字吗?谁能证明?”
“我能证明。”
“陆师姐,你认识?”马一津喜出望外。
吕鱼吓了一跳,暗想:完蛋了,小命不保!举目循声望去,正是见过一面的“瘦师姐”陆一飞,就这一下子,小心肝立马不受控制地“噗噗”乱跳。
“见蓝眼睛的色目人写过,倒是也像这般歪歪扭扭的。可惜,我并不懂姑娘所写何意。”陆一飞面露遗憾。
“哈哈,安全过关。”吕鱼松一口气,感激地向陆一飞笑笑。果然很有奥林匹克精神,还为她作证,多实诚的姑娘啊!
“下一关由在下来和姑娘比试。在下叶一静。”说话的少女,面色白净,鬓边一朵娇艳芬芳的迎春花,笑起来温温的,宛如春风和煦,手里托着一个棋盘,白色的衣袍空灵无比。
围棋?不会!
呵呵,不怕,有准备!
“走法由我决定,可以吗?”吕鱼笑得可爱,微微上翘的眼梢也圆润些许。
“可以。”
“这样吧,不论横着竖着还是斜着,只要谁先将五个同样颜色的棋子排成一行,持这种颜色棋子的人就算获胜。”吕鱼气定神闲,等着鱼儿上钩。
“可以。”依旧温温的。
吕鱼摆开架势,选了黑棋:“请吧。”
“如此,我便不客气了。”一颗黑色棋子率先落下。
“嗯嗯。”吕鱼胡乱点头,封他的去路。五子棋,当初可是杀遍学校无敌手,不信还摆不平你个古代人!
半晌,吕鱼额头冒出汗来,这厮!怎么这么强!完蛋了,她有两行已经布了四子,拦不住了,怎么办?反观自己这边,只有一行四子,还被拦了一头,现棋权在她手上,怎么办啊?
叶一静温温地笑,捡了一颗黑棋,在手上把玩半天,居然没落在她已有四个棋子的那两行,也没有拦住她的去路,而是下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吕鱼一激动,手直颤:“落子无悔,不许耍赖!”白子重重落下,跃起来欢呼,“我赢啦!我赢啦!”
叶一静温和的眸中一片平静:“我输了。”
马一津在旁边嚷嚷:“叶师姐,你不应该放在那里,应该放在这里!再来过再来过!”
叶一静低眉敛目:“输了就是输了。小女子棋艺未精,让姑娘见笑!”
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她是故意让自己。吕鱼虽然觉得胜之不武,但是总好过被人剜眼割鼻处死。于是厚着脸皮傻笑:“承让承让!”
“哼!看你走运到几时!”马一津冷眼瞟她。
吕鱼叹气,真是个会记恨又不开窍的死孩子!
再叹气,接下来的“琴”是真的没辙了,她确实不会。
“在下李一华,领教姑娘高超琴艺。”青年峨冠宽袍,彬彬有礼。
吕鱼心里打突,眼皮也不自觉地“突突”地跳起来。心里默默背诵小学里唯一记得的简谱“55535432,44424321”,王洛宾的《半个月亮爬上来》,可是就这,她也只记得一句啊!再说,这古琴上,哪里是“1”哪里是“5”,她都不认识啊!一滴硕大的汗顺着鬓角蜿蜒而下。死翘翘了!
李一华坐定,琴音淙淙,曲调婉转清新,仔细听来,竟是流传后世历经千年不衰的《梅花三弄》。余音绕梁,如痴如醉。曲罢,李一华比了个“请”的姿势。
吕鱼站在桌案前不动,壮胆似的将方才作画写书的那支狼毫紧紧攥在手里。手指捏得发白,心里更是惧怕到极点。她不想死!剜眼割鼻处死就死得更难看了!NND,豁出去了!于一丁不是说入门考试都是做做样子的吗?管他三七二十一,死马当活马医了!吕鱼提神将笔用力掷向古琴。
“铮”一声巨响,众人无不捂上耳朵。
吕鱼像具尸体似的挺在原处,心想: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李一华“啪啪”鼓掌:“在下输了。”
“咦?”众人又是一阵质疑声。
“此乃先秦时期所传古琴曲《惊弦》。姑娘才艺出众,在下输得心服口服。”李一华作揖,
“恭喜姑娘得入我南山派。”
“《惊弦》?什么《惊弦》?惊什么弦?”马一津首先一个跳出来质疑。
“所谓《惊弦》,即‘弦惊四座’之意,这位姑娘方才那一曲难道还不够使大家惊诧?”李一华不徐不疾,温文作答。
马一津还想说什么,最终动了动嘴角,没再言语。
“既然入门考试都过关了,那请掌门吧。”陆一飞提醒道,瘦削的脸上唯一灵动的一双大眼睛顾盼神飞。
吕鱼傻愣愣的站在那里,还没搞清楚怎么就赢了,怎么就“惊弦”了,还“惊诧”?!惊吓还差不多!
于一丁捅她:“掌门要出来了,跪好。”
吕鱼“哦”恍然回神,忍不住想:多好的师兄弟啊!处处让着她!
于是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跪着,寻思这师父得多大年纪了,这么多徒众?怕是白胡须老长老长,秃顶秃得地方支援中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