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长生》顾曲流觞

52、新年 这个冬天他

　　这个冬天他忙碌得不行，除了直播带货，谈厂商，接合作，还与希望工程对接，与教育机构对接，与电视台一起发起公益，只是电视台这次在社会的监督下，把所有的利润都用到了孤儿院。他能够看到人的火焰，也大大为他的谈判提供了参考，他专找火焰是红色的人谈合作，这样成功的机率会比较高。他只想多赚些钱早点让弟弟妹妹多吃些好的，能够把这四面漏风的院子建设好。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看着院子里的树叶落了个满地，植被也变得枯黄，他有时候会想起和顾问里在无边幻境里一起扫落叶的情景，追跑打闹像两个幼稚的小孩，但这种回忆也只是一瞬间，就在言长生强行的压抑下分散了。

　　他越来越忙，似乎都不想停下来，有时候坐在院子里一分神，脑海里就会映出那个人的样子。他只有不停地找事情做。而言长生每每到了晚上，窗外也还是身影徘徊，人影越来越多，远远看去像闹市一样，但是都是无声无息，他一喝，又都不见了。几次下去，言长生也没觉得他们好像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便也不再管随它去了，只是越来越晚的入睡，越来越忙的白天。

　　转眼到了年底，繁忙的几个月见了成果，言长生和娟子正兴冲冲地算着这几个月的帐目时，一批西装革履的人非常礼貌地进了院子。

　　“请问这里的负责人是哪位？”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职业微笑问道。

　　娟子起身有些疑惑：“你找谁？”

　　“是这样。”那中年人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建设单位的用地申请，还有这是政府的房屋征收文件。”

　　“征收？”娟子吃了一惊，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言长生看着这个中年人有些眼熟，这不就是那个之前问他要钱的那个没几根头发的中年人吗？

　　“你是……”言长生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是”了半天。

　　那中年人欠了欠身：“我是律师事务所的”又指了指与他同行的几位：“这几位是对征收范围内的房屋进行调查登记的。如果你们有哪些不明白的，可以问我。”说完礼貌地递上自己的名片。
　　言长生看着一众人拍照的拍照，拉尺子的拉尺，架着设备测量角距，不由地皱起眉：“你们到底来干什么？”

　　那中年人看着言长生眉头紧皱的样子，咳了一声，补充道：“其实，用大白话说，就是这里要被拆迁了。”

　　“拆迁？？”言长生如晴天霹雳终于像是明白了过来，之前这人一大堆废话，意思还是朦朦胧胧，一句拆迁，终于说清楚了。

　　“不拆，我们不拆！”娟子也终于回神过来，极力反对。

　　“不用担心，我们会适时公布调查结果拟定征收补偿方案的。”那中年男人理了理头上可怜的几根头发，微笑着说：“我们可以货币安置，也可以产权安置，会给你们一个合理范围内最优的补偿。”

　　“我们不拆！”娟子大声道，这要是拆迁了，这一大群弟弟妹妹怎么办？

　　言长生也觉得他们像一群土匪，他没想卖就有人来抢了，便嫌恶地挥挥手说：“听到没，快走吧！”

　　那中年男人也不气恼，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对他们说强硬道：“你们要搞清楚，土地可是国家所有，况且，孤儿院也不是你自己家的。”说着，又看了看四周被各开发商占据的地盘，循循善诱：“你看，就你们杵在中间，可惜了这地段，城市要发展社会要进步，总有人要牺牲不是？况且也不需要你们牺牲啊，我的工作就是会保证你们拿到最优的补偿。”

　　言长生愣了愣，还是烦燥地催促：“快走吧，快走。”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中年男子对他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便和那一批西装革履的人上了门口的车。

　　那群人走后，言长生默不作声地坐到了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一脸叹气的娟子沉默了。

　　到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过年，整个城市也张灯结彩，洋溢着过年的氛围，商场门口也从流行歌曲改成年年都播的“恭喜发财、好运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政府都会发一部份补助金或者拖一些物料给孤儿院的小朋友做新年的福利，可今年，没等到政府的福利却等到了政府的一纸拆迁通知。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我可以帮助你们获得最优的补偿，考虑一下？”那个礼貌的中年男人对着他们职业化的微笑：“每年都有无数像你这样不愿意舍弃旧居的人，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补偿到位，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娟子抬起头问：“上次说的产权安置，是怎么安置？这孤儿院的大大小小应该怎么安置？”

　　中年男人像是被人问到了饭碗里，微笑更加的职业化了：“是这样的，等你们搬出去交出房钥匙，他们组织拆房建房，等房屋建好验收合格后，你们交清差额房款领房领钥匙办理。”说着又补充道：“当然，这产权安置，必须是这房屋的产权人才可以。”

　　娟子和言长生面面相觑，这孤儿院是民办的，一开始还有社会的捐款和政府的补助，也还有一些基金会的支持，但是到了现在，基本上都是在自给自足，政府的补助时常不到位，社会的捐款也时常被一些有心人截流，更不用说那些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基金会了，很多都是为了避税的企业做的钱货流通的幌子。

　　这么说来，这里一旦拆迁，补偿是肯定有的，但是不是补给孤儿院，或者说产权安置是不是还做孤儿院，都是未可知。

　　从腊月到小年，言长生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他找了政府的征收机构，找了对方的建筑公司，甚至找到了房屋的产权人，那是之前与张妈妈交涉的一个国外基金会的会长，但对方觉得既然孤儿院一直自给自足，或者换成有实物的房屋更有盈利性。

　　小年夜，家家都在忙着团圆，言长生被通知说开发商的负责人要过来见面，那天，一个自称李总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进了院子连坐都没有坐，客客气气地递给他一份文件，说过了年就签合同，说完还十分诚恳地道谢，让言长生觉得对方占了好大便宜似地。

　　拿着厚厚的一袋文件，言长生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好像一拆开，整个孤儿院就会瞬间人去楼空灰飞烟灭了一样。言长生觉得心里泛苦，自己的做了那么多，还是改变不了这个现实，看着一院子跑来跑去玩闹的弟弟妹妹，总还是要让他们过个好年吧。

　　年还是要过的，言长生和娟子没有把孤儿院要拆迁的事情告诉弟弟妹妹，除夕当天，从白天到晚上，弟弟妹妹都在放着鞭炮与烟花，今年言长生没有限制他们买多少花炮，也没有阻止他们疯玩，或许，能够相聚在一起也只有这么久了，之后或许要带着他们去租房，或者是把他们送到公立的福利院，等着被领养或者等着捐助。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厨房飘出年夜饭的香味，言长生倚在内院门口脑子里正在脱缰走马不知今昔何昔的时候，在一片绚丽的烟火光影中，言长生见到了大门口迈进一个白色的身影，那飘逸的衣角，挺拔的身姿，那映着细碎星光的桃花眼，怎么看都好看的人，怎么不看都忘记不了的人，在分开三个多月后，就这么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言长生一开始还以为他看错了，大概是认为是自己分神又想起那个人产生的幻觉，屏住呼吸又眨了眨眼睛，待再次确认确实是顾问里后，他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以为这么久了，再看到他就会如看到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或者是像看到老朋友一样寒暄几句，却没想到，这思念却来得如此汹涌澎湃，将他整个人都拉入了水底，窒息压抑地想喘一口气，就红了眼眶又干涩了嗓音。

　　顾问里却是云淡风轻的对他笑了笑，他提了几大袋子，一进门就招呼着孩子们，把里面的文具书本玩具拿了出来。弟弟妹妹很懂事地看向言长生，见他愣着并没有阻止他们，想着或许是社会的义工好心人的捐赠，便一拥而上，很是开心地把那几大袋的东西一个一个的分了。

　　看着言长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顾问里强行淡定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天知道这三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落先生和梦貘离开后，小也和江白月一直就没传来消息，监律司像是死了一样，一直就再没动作，也没有人再失魂过，他再去了监律司几次，那里的结界也凭空消失了，里面也成了正常的自来水处理厂。他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不够静心，还是他自己的运气不太好，监律司的事情一点进展也没有，走路做事都会看到言长生的身影，听到言长生的声音，当年弟弟的死去师父的离开都没有这么让他觉得受挫，而自己也整天在事业不顺，而情路也不顺的烦恼中，把自己都快逼疯了。

　　直到人界的新年快到了，他才终于觉得再不做些什么，自己可能真的会疯掉。一路上合计了好久，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想着过年走访一下老友，也是人之常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