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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个任务 宿主她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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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形矮桌上摆满了各式茶具,浅淡的茶香袅袅,升腾的水汽蕴蕴。
谭盈撑着下巴靠在桌面,清润的眼眸看着跪坐在对面的慈眉善目的老者烹茶,姿态自如,动作行云流水间依稀能从中窥见其年轻时的如玉端方。
水声微微,刚煮开,何老拿调羹往里倒了点白色固状颗粒。
“嗯?”煮茶还需要加盐?
谭盈看的稀奇。
锅边缘大颗水泡涌起,何老从手边拿出一瓢舀起开水放置一旁,再拿起竹夹在锅中心不停搅动,将事先准备好的茶末从中心倒入水中,等锅里的茶水烧的沸热,势若奔腾,当即停了火,最后把舀出来的那瓢水倒进锅里。
这茶才算是煮好了。
何老先给自己舀上一杯然后也给她添上一杯。
谭盈低头看茶杯里的水沫浑浊,鼻间闻到热烫下的苦香,她没想到煮茶的手法看起会是这么……简单粗暴,当然极大可能是她外行看不懂。
这和现代冲泡的茶艺不一样。
往杯子里吹了吹,杯面茶水翻滚,略带厚度的小巧白瓷杯里盛着墨绿的茶汤,冒着芸芸白气,确实好看。
谭盈端起轻轻抿上一口,又烫又苦,不由得闭嘴卷了卷舌头磨去舌苔上她不是很喜欢的滋味。
何老吹口气浅饮,看着她无奈摇头,又忍不住一笑,“茶汤多是苦味回甘,怕烫就先放着晾一会。”
谭盈依言把杯子放下,又换回了先前懒散的坐姿,撑起脑袋看何老一脸享受的品茶。
皇帝还没下令召他上朝,何老也只能这样闲着被养病了,日常捡着诸如君子六艺什么的打发时间。
淑妃都替皇帝生了个好大儿,这皇帝都不加恩于何老,谭盈暗自吐槽。
不过话说回来,以血缘制的礼教法度来讲,顺恩伯府才是淑妃的正经娘家,只不过大家心底都没把他们府上当一回事。
可惜淑妃还没出月子,谭盈也不是她直系娘家那边的人,不然还能进宫看看她去。
谭盈偏了偏头,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视线往下正好透进杯子里,水中浮沫上下未歇。
突然出声问道:“沈大人与宫中……额…沈大人可得圣心?”
要是问沈大人与宫中有什么联系,这种问法好像有些奇怪。
何老被她的问话惹得一笑,桌面上沸水盈起的湿气像是在眉间晕开舒展,他反问道:“大理寺卿于官位称得上是九卿之一,身居高职如何会不得圣心?”
“……”谭盈郁闷地“哦”一声,她不是想问这个,但又不知道要怎么把话引过去。
说话是门艺术,可惜她不太灵通,在现代她就不怎么能一句话开门见山,往往是后知后觉,过了一茬之后才想到一开始该怎么弄最好。
肚子里措辞一整再整,她又问:“沈大人如今只有沈叙一个孩子,皇上、咳、可会替老臣操心?”
实在不敢直接问皇帝有没有赐美女给沈大人以示安慰,孩子没有可以多生几个。她可不想被何老批着去抄写女德。
“常念?皇上自然宣派多位太医去看过……”
何老话说一半,看见谭盈脸上带点尴尬的小表情,立刻明白她话里的实际意思,无奈地重重叹口气,“皇上可不管臣子的家事。”
“你啊,好歹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谭盈神情无辜的撇开脸,一脸‘我可没说什么越线的话’。
“……”
何老无语地摇摇头。
已经开了个头,接下来也就好问了。
“宫中可有恩赐?”
她一句话问的模糊,没指前朝还是后宫,这主要是因为她也不清楚沈叙身上牵扯的究竟是前朝还是后宫,再者,这样问已经很奇怪了,分条去问那就更奇怪。
果然。
何老神态稍显疑惑,“你问这些做什么?”
接着又回道:“宫中自然有恩赐下去,皇上太后皆有施恩,从库中拨出一些珍贵药材给沈府。”
啊,就这些……
但她也不好再问其他,太过刻意了。
谭盈脸色无异,随口说道:“就有点好奇,这几回去沈府还没碰见过太医,更别提宫中来人。”
没在沈府见到太医所以想问皇帝对沈府的关注度,这逻辑勉勉强强能挨上一点。
何老呵呵笑着抚须,“碰上了你就该难受了。”
谭盈瞎编借口说出的话,却不知道恰好是沈叙有意为之。
他特意隔开太医和谭盈来沈府的时间,自他清醒有意识后,谭盈何时去沈府多半是接了帖子后才去。
早在一月上旬,有太医对谭盈开给沈叙的药方十分感兴趣,后来被沈叙引导成对谭盈的祖传药典起了心思,最后又被沈叙一句‘淑妃盛宠’给打消了念头。
这件事被沈叙在自在园里下了封口令,游风绊云他们也不会在谭盈耳边提起,只说既是已将事情解决,不好让谭姑娘知晓徒添烦恼。
所以,如果不是谭盈她自己七拐八拐联想到了太医身上,沈叙不会让她正面碰上对方,不然以她的医术能直接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一旦口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就危险了。
…………
沈府门口,谭盈搭在芳菲手上借力下了马车。
她扭过头去看街道上渐行渐远的蓝顶马车,好奇的打量几眼,她先前远远地见着马车里的人好像是从沈府里出来。
门口的几个门房笑着对她问好。
“姑娘好。”
一个机灵点的门房看她好奇那人的身份,说道:“姑娘是在看那辆蓝顶马车?那是今日来府上的邱太医,刚刚给公子看过,现在是要回宫呢。”
“哦,原来如此。”谭盈点头。
踏进自在园时她还在想,今天上午刚与何老提过没在沈府碰上过太医,下午就在门口撞上人刚离开,还真是背后说不得人,说什么就来什么。
捏了捏藏在袖子里的两瓶药,她今天没有提前打招呼说要过来一趟。
反正在何府闲着无事,又正好想起前些天专门给沈叙搓了点解毒和养生药丸没给他,择日不如撞日,干脆现在送过来。
被人请进房时正好碰上沈叙喝药。
青釉碗中满满的汤药,黑乎乎一团泛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没来得及送进嘴里,沈叙讶异的看着谭盈,把药碗放在圆桌上站起身,“姑娘如何来了?”
谭盈走近回答道:“我是来给你送点东西。”
眼睛不自觉的瞥向碗里,皱着鼻子,“你这是在喝药?
略一想就知道,“这是太医让你喝的。”
过于明显,他也无意撒谎,沈叙无奈回道:“是。”
抬手示意,“姑娘请坐,游风为姑娘上茶。”
游风应声而去。
谭盈也不矫情,坐在沈叙跟前。
从袖子里拿出两瓶药丸放在桌上,瓶上贴着写有用量和药性的纸,“喏,来给你送药的,上面给你写好了该怎么吃。”
沈叙一愣,看着药瓶上的白字黑字,方正规整外别无特色,一字一句写明了用法,再看谭盈脸上无骄矜邀功的意思只是等着他接话的寻常神情。
心底一叹,清澈明晰的眼眸中浮起点笑意,脸上柔和几分,叹息道:“难为姑娘记挂,叙不胜感激。”
谭盈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顺手而为,不用客气。”
“姑娘顺手而为,叙…确是无以为报。”
看他说的认真,谭盈摆摆手,“不必如此。”
她又不是为求沈叙报答她。
桌上那碗药实在太有存在感,谭盈调节呼吸几次,目光转过去,“你还是打算喝下这药?”
不是说心里有数么,心里有数就是继续喝?白瞎她之前那么真情实感的劝人。
沈叙轻轻笑了笑,转头给了绊云一个眼神又看向谭盈身后的芳菲,只一眼又转开视线看着谭盈。
绊云虽不知公子的目的,但还是能看懂眼色,找了个由头把芳菲一起叫出去。
“府里近日来了新的糕点师傅,不知谭姑娘的忌口,不如芳菲你随我一同去准备。”
“噫?好。”
芳菲看了谭盈一眼,见她点头后跟着绊云往外走。
身边伺候的人都支开,守在隔间的几个丫鬟离得有些距离,只要压低声音交谈几乎听不到里面在说什么。
沈叙眼中虚缀着笑意,刻意压下的声线多了分深沉,“姑娘猜到多少?”
“额……”谭盈一懵,惊于对方第一句问这个。
脑子空白一瞬,缓了两秒后才找回智商,想起自己之前那句‘还是打算’。
默了默,谨慎道:“不知因果。”
沈叙听后一笑,随后收起笑容,神色变冷,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撞入她的,说不清是警告还是提醒,“无知是福。”
看谭盈身子一僵,复又低声一叹,散去周身这冷硬的气氛,“姑娘,好奇心可要不得。”
谭盈沉默,垂眼看向药碗,抬手从发间拿下一支银钗放进汤药里。
沈叙目光闪了闪,没有作声。
把银钗拿起一看,尾部果然变成黑色。
谭盈抬眼看向他,虽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毒如此明目张胆,一直不发现才是怪事吧。’
的确,用银针辩毒并不百分百准确,因为有些毒其实无法与银物质起反应,例如蛇毒,但对沈府而言,都能用银针试出来的毒去加害府中唯一的公子,下毒之人也未免太过张狂过分。
简直毫无顾忌无法无天。
“沈公子……当真……”
谭盈还是没有说下去,无论是说他太顺从背后之人还是劝他不要继续,都不过是自己站在台阶上对着下方的人评头论足,又有什么资格呢。
沈叙见她哑然,低声失笑。
“唉……”
眼中漾起她看不懂的情绪,或许是无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