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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塔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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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大二后,那天,是她的祭日。
我带着花去,又空着手回来。
又是站在镜子前,望着白发。
想起《秋浦歌》中的情景——
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
忽然烦躁起来。
我拿起剪刀。
嚓。
我听到头发断裂的声音。
恍然的松开手,看见头发飘飘然的落下。
就像,银色的蛛网,纠结缠绵。
飘飘欲坠,却又在落地之际忽又卷起,无休无止。
断掉的发丝落到镜子上,透出诡异的银色光泽,照亮了房间,刺目的让我不敢直视。
镜面好像水面一般渐渐的泛起潋滟,逐渐模糊,看不清镜像。
等到再次澄澈之时,我看到,镜中的景象——似我,却不是我。
同样的白发白眸,同样的脸庞,同样的苍白无力。
但那真是一片完全苍白的世界,白色的楼梯,白色的楼。
那片白色映着那白色的人儿,真是和谐啊,白色的人儿就该呆在白色的世界里吧。
“千郇。”
我听见镜中穿着白色锦纱的女子叫我。
从她那里,我听到了一个故事。
应该是一个忧伤的故事。
等待一份没有结果的爱,为此付出一生的自由,付出所有的所有,却从没有奢望得到任何。
我不知道那一个世界是怎样的,但我却格外的想要逃离这里。
也许我是真的厌烦了这个世界,那片白色的塔楼,白色的宁静或许能让我想想今后该怎么做。
可以说,我受够了这世界上的冷漠,虚假,欺骗……
我过分直接的回答让那个叫莫清涯的女孩儿格外诧异。
她甚至劝阻我说,“其实我不会勉强你,毕竟无休止的禁锢并非趣味。这个世界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管它的死活。”
我听她的话暗暗有些明了,对于莫清涯来说,那亦是一个冷漠,充满困惑与无助的世界。
可我却真的愿意笃守塔楼。
因为,这片没有了唯一的朋友,不再相信爱情的忠贞,没有亲情支撑的世界,实在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而且,我想帮她。
一个愿为他人感受着想的女子,与我的筱很像呢。
与筱相似的,都是美好的人。
略微的迟疑,她点了点头,说,“那就不要后悔啊。”
我轻触那片水样的镜子,然后,我真切的感受到了灵魂剥离身体的感受。
再见了,这片世界。我想。从今天起,这片世界再也没有莫千郇了。
当我重新醒来,我便处于那白色的塔里。
现在的我,是在莫清涯的身体里,怀抱着瑟瑟发抖的灵兽韵音。
我看见莫清涯纤弱透明的灵魂,似一缕散发着白光的烟。
原来灵魂真的是这样的啊。
我惧怕死亡。
看见灵魂的消散又让我想起了鄞筱的死。
我问她,“你真的要消失了吗?”
她笑笑,说,“你要代我活下去啊。千百年的等待,辛苦你了。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你还能见到易赫迟,告诉他,我爱他。我还从未对他说过呢。”
我真的是觉着,这个女子活得很悲哀,一生都是为他人而活得,从未得到幸福。
我花了很长时间调养这具躯体,还有那孱弱的小灵兽。
音嫧很乖,有些让人心疼。
总是故意撒娇耍泼逗我开心。
她对我说,千郇,你太清冷了,比清涯刚来时还冷。
我恍然觉着有人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鄞筱……”我说。
“什么?”音嫧张着湛蓝的眼睛问。
“没什么。”
我忘记了经过了多少年。
太多的白色,我几乎以为自己快得了雪盲。
毕竟是耐不住寂寞的。
小时候听着神话,常会羡慕那些长生不死的仙人,认为有了别人的一生又一生来挥霍,多悠哉啊。
现在才知道,漫漫一生有时便嫌长了,何况是永生?更何况是在白色世界里,不知过了多久,永远都是白色的塔里?
我问音嫧,“你在这塔楼里过了多少年。”
她愣了愣,复笑道,“不记得了。”
我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是啊,对音嫧来说,这等待更是悲哀的。
守护者换了一位又一位,她便等了一年又一年,已不知过了多少年。
她没有自由,只能守在塔里。守护者的生命还有尽头,可她,没有尽头啊。
我心疼的把音嫧抱在怀里。
“傻丫头。”我笑斥道,却没有一丝责怪。
我没有法力,或者说,是不会用。
音嫧说,因为灵魂和躯体虽已契合,但总归是有所差异。
无奈之下,最多便是教予我一些武功,但我自由清冷惯了,也不喜动,素日里出个门都要磨蹭半天,体育成绩更是惨不忍睹,多亏了脑子好算好用,不然早已升学无望了。
只能说,连音嫧这类可以以幼稚园教师为职业的人都忍不住叹息说,千郇啊,好歹咱也学了这么些年了,你就我点面子稍稍出点起色行不。
于是,几十年的努力下,惨不忍睹的现象终于……有了点起色。
当然,和音嫧是没法比的。
这般自然显得太过怯弱了,我很不喜欢,这伤害了我的骄傲
每每有恶灵的侵袭,都是音嫧冲在前面,弄得我心惊胆战。
我越发理解这塔楼不可一日无主,但是,我却真的想离开。
如果说当初在莫清涯问我时,这世界还与我无关,但现在我却不得不好好守护这世界,这是责任,也是义务。
我真是觉着自己够不负责任的,耐不住寂寞当年为何还自信满满的答应了别人啊,真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