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央绝楼

13、拾贰 瑟

　　次日，一大清早酯鸢就激动地把我从睡梦中催醒。
　　可怜我昏昏沉沉一宿，这会儿刚刚入睡就被这小蹄子拽起来，激动地在我耳边叨叨个不停，
　　“小姐，小姐，王他特意给你制了把玉瑟欸！乖乖，虽然我没见过王的样子，可从身姿，语调，气魄来想，绝对是个绝色啊！咱们王到现在还没纳后呢，说不定他早就心有所属哦-----”
　　酯鸢拿着妩媚的桃花眼儿一个劲儿撇我，那一声加长的‘哦----’惊得我一阵哆嗦。
　　“‘哦’你个大头鬼啊。还‘心有所属’呢，那种剔透明了，精明狡黠的人儿，心思哪会花在这种俗凡之事上，吓死个人啦！别鬼嚎啦，我要睡觉，睡觉……”
　　酯鸢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痛心疾首’的看着我倒在床上，自顾自痴痴的抚弄着那把晶莹剔透的玉瑟。

　　夜阏城想不出为何心血来潮的大清早就叫巧匠赶制了一把玉瑟，似乎觉着瑟与她昨夜的气质十分相称。
　　不知为何，那个心机繁重，自作聪明的人儿那么勾起了他的兴致。
　　欲擒故纵吗？
　　他不得不承认，她成功勾起了他的征服欲。
　　“我倒要看看这么个心机繁重，狡黠机敏，自命不凡的女人如何臣服在我的脚下。”
　　流霞罗帐柔艳的帐幔锦绣般舒展，却又在漫幔尾处以藏金银线编制的莲花结绳轻叩，半遮掩着伊人娇柔的睡颜，半遮挡住饱满的额头，精致的柳眉，蝶翼的眼睫……
　　只是那把玉瑟孤零零的被抛弃在红案上，无人理睬，煞是可怜。

　　我本睡得十分惬意，忽觉着一道凛冽的寒光灼灼的刺射着我，令我坐立难安。
　　恍惚间睁开眼睛，看见那如魅影般的高巍的身躯遮挡住了从门楣处直射的阳光。
　　猜也知道那些侍卫啊，侍女啊又都被隔离了。
　　我大惊失色——人家送来的礼物碰也没碰的扔在桌子上，自己居然不领情的呼呼大睡。
　　只见那把玉瑟在艳光紫霞中折射着温润玲珑的流光，真是把好琴，更何况是早已失传的‘五十弦’，已消声匿迹千年之久，那如流水，如凤哕，如南风，如月行的音弦之鸣亦是久袅我心。
　　而此时的我早已没心思理会那把稀世的玉瑟了……
　　“啊，王。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
　　“‘远迎’？”
　　我不经惭愧，自己虽然对他略带崇敬，但还没到夹道欢迎的地步，反而避之不及。
　　“我送来的瑟不知莫小姐可否满意？”
　　他修长纤细的指腹轻挑琴弦，发出一声铮鸣，空灵悠长，曼妙琳琅，带着久久不散的颤音。
　　“此玉瑟甚是精美，在此多谢王的美意了。”
　　“哦?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莫小姐刚才才看了这瑟一眼吧。莫非小姐嫌弃这把瑟不够好吗？”
　　“啊，不是的，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懂抚瑟。”
　　这倒是实话，我自小便蜗居在孤儿院里，何德何能使得这般‘五十弦’的失传乐器。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无端生得五十弦，暗藏非同一般闲情琐绪，其中自有一段奇情恨在。

　　似是察觉了什么，夜阏城不再说什么，低着头，如箭的锐眸在瑟上上下流连。
　　就在我以为他不打算再说话时，他忽又开口，
　　“瑟的指法是大、食、中、无名各指分别向内外方向拨弦，名为擘、托、抹、挑、勾、剔、打、摘，共八种，按五声音阶或七声音阶定弦。左手在必要时可按抑柱左弦段而取变化音。以右手弹‘中声’，左手弹‘清声’，左右手也可同时弹奏高低八度的和音……”
　　我尽量专注聆听，却也常常被他勾去魂魄。
　　他天生便有一种掌控全局的霸气，几令我挪不开眼去。
　　其实瑟倒也与筝，琴相差无几，我幼时倒也习得一阵古筝，指法略微懂些，再加练习却也不难。
　　瑟的下角以行书处刻着一个‘郇’字，苍穹有力，风骨骏挺，气势如鸿，畅流若江，点撇勾横都尽显狂戾之态。
　　仅一眼就看出是他亲自雕刻的。
　　我不知如何领会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