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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催眠 记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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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重叠,模糊的脸上像是覆盖了马赛克,我胸口好闷,后脑勺沉重得要把我栽倒,手在扑棱,无力地握住什么东西,坚硬的冰冷的可以支撑我大半身体的东西。
我垂着头,眼睛用力地向上翻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耳边浪声涌涌。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沈迟。”年轻人的声音急切又咬牙切齿。
我张大嘴呼吸,眼睛险些卡住在眼眶里,还是不能聚焦,朦朦胧胧一片。
什么犹豫?
我身体似乎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承载着巨大的痛苦,一部分麻木,清醒地告诉我,我现在在面临签MECT项目的选择。
血管一阵阵发冷,是谁提出要对我用MECT?
我慌张地往前仰,扑在桌子上,双手无力地撑住整个身体,眼前发黑,明明没有关于这个的记忆。
麻木的那部分灵魂似乎在笑,我好像可以尝到它的眼泪,又苦又涩,我的心脏也跟着苦了。
我张嘴,冒出剧烈的咳嗽声,然后震动又干又痒的喉咙,苍白地解释:“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什么?”
我仓惶地抬起脸,桌子横在我和他之间。
“我不要!”我急急说。
那个医生疑惑地看着我,他目光沉沉,我看不清,但好像可以透过瞳眸看到我自己狼狈的样子,他有些无奈,声音时远时近:“沈迟,你提出要做MECT项目,我们开会通过并且花了好长时间做这个方案,你后悔一次,我可以理解。可是你不要再任性了,这对你来说,是最好不过的选择,现在你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我脑子嗡嗡,从胸口发出急促而短的喘声,四周的空间挤压着我,我耳朵好疼,泪光中看到对方绕过桌子走过来。
不要过来。我试图开口,却失败了。
我顺着本能,转身跑,撞开半开的门,挤压肺里的空气,用力地逃。
白色的墙壁,惨白色的墙壁,到处都是。
我突然脚疼摔倒在地面,平静的地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黑压压的人影从四周压过来,抓住我,把我丢回黑色的房间。
“你又在自虐。”
我佝偻着背,把脸贴在小臂里,坑坑洼洼不平的皮肤贴在脸上,让我稍微安心一点,我听出来这是徐呈的声音。
“安心去治疗,会好起来的。”徐呈慢慢走到我面前,我看地上黑色浓稠的液体,它们小心翼翼避开徐呈,卷上我拖在地上的裤脚。
他摸了摸我的头,温和亲近的态度,像是对待小猫小狗的样子,我也像小猫小狗一样,因为被抚摸而放松身体,紧绷的后背贴在墙壁。
然而,一切都是假象。我怀着恶劣的想法,顶着贴在墙壁的后背为支点,我扬起脸,可以想象,我的笑容多么的乖巧,重现小时候的样子,最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
徐呈却没有软下心肠,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你很开心?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想让我忘记那些痛苦的回忆,还是,”我微微停顿,继续接下话:“让我忘记你是我,我是你?”
他若有若无地在叹息,扯着我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拉进浴室。
我被迫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
灯砰的一声打开。
徐呈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臂,力度很轻地把我的手臂抬在半空,数十条的长条疤痕在皮肤上下陷,穿针的点的疤痕密密麻麻。
我别过脸。
“仅仅半年,你看你折腾成什么样子?养了两年,一朝就回到三年前。我都好,祝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你现在光是保持清醒就十分困难,每天有一大半的时间在犯病,胡言乱语,出现幻觉,开始自虐甚至出现痉挛。我也可以有恶意的想法,可是我舍不得。”
徐呈轻声,怕吓着我,哄着我:“我的出现就是为了你,我们是朋友。”
我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垂在脖子边,皮肤青白,骨头被薄薄的皮肤覆盖,像是一个骷髅架子,异常得好笑。
“徐呈,你关不住我的。”我说:“你又想用MECT,我已经中招了一次,怎么可能还会再上一次当。”
他沉默,在我要离开浴室的时候才开口:“浑浑噩噩活着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否决他的想法:“浑浑噩噩这个成语,就代表是个噩梦。我一定要找到他,除非你杀了我。”
整个世界像是要剥壳的鸡蛋,外壳纷纷剥落,浴室和房间开始分解,我看着他站在原地,而我因为掉落的地板,落进深色的空间。
我朝上看,看到徐呈还待在原地,他没有看我,而是沉默地闭上眼睛。
我与整个梦境分离,睁开眼睛,身下是软软的床,可以感觉到手腕脚腕是火辣辣的疼痛,好像全身被绑在床上。
头是沉重的陷在床上,连抖动眼睛的动作都是迟缓的,我怕我忍不住又睡进去,一直瞪大眼睛看天花板的花纹,眼睛涩涩的也只是颤动几下,生理盐水从眼眶渗透出,顺着眼尾滑下来。
门被打开了,年轻的护士推着小推车,她想查看我的情况,对上我的眼睛,脸上浮现很惊讶的神色。
我局促不安地扯出僵硬的微笑,声带好像连接不上信号,一卡一顿:“请让徐医生来。”
真正的徐程出现了,他没有我记忆里徐呈的模样,大概四十岁的样子,长得很温文尔雅,他说话很好听,聊了几句,就使我的心情好了一些,也镇定许多。
在我讲起徐呈的时候,他耸肩:“听起来还是怪怪的,好像是自己在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我忍不住笑了,他很有趣,有意识避开他知道我是人格分裂的事实,有可能他们接触过,甚至我差点忘记我是手脚被束缚的病人。
清醒的我可以理智的做出选择,他尊重我,并且很支持的我想法。下午我就解开了脚的束缚,被人带过去一个房间,我已经没有力气可以支撑走路,但我也不愿意坐上轮椅,只能麻烦几个人陪着我慢慢走。
徐程显然是高兴的,他告诉我这半年我清醒的时间很少,几乎没有办法沟通。当我问起MECT项目的事情的时候,他目光坦诚解释,徐呈人格掩饰的很好,他冒充我,谈下了MECT的事,那其实也是一个好办法。
我坐在沙发上,听他说在我第一次失忆使用MECT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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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徐程曾经见过徐呈。
应该是做MECT后,徐程察觉到沈迟身体有第二人格,他想要对沈迟催眠,徐呈却使用沈迟的身体,第一次光明正大出现在徐程面前。
沈迟的第二人格坐在沙发上,他虽然穿着宽大的病服,身上却有一种沉稳的气质,他抬起手,细心地把沈迟的袖子挽上。
“我该叫你什么?”
第二人格对徐程笑着,笑不达眼底,轻飘飘浮在脸上:“叫我徐呈吧,呈现的呈。冒用了您的身份,不好意思。”
“你是除沈迟以外,唯一一个人格?”
“医生,不要问我太多的问题。你只要知道,沈迟他的记忆已经在我身上,不需要恢复什么记忆,隐瞒我的存在就好。”
徐程皱起眉头,这个第二人格有很明显的自我意识,不会配合医生,是喜欢掌握主动权的一类。
“你冒用我的身份是什么意思?”医生抓住重点。
第二人格没有回答,换下了沈迟,沈迟迷茫的看着徐程,不太知道他在说什么。
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徐程才明白,他在沈迟面前完全没有存在感,沈迟好像在透过他和另一个人对话。
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可是沈迟的情况太特殊,徐程只能慢慢给他下一些暗示,希望沈迟不要被假象蒙蔽太久。
徐呈加重沈迟的幻觉,他操控沈迟太久,差点忘记自己只是一个人格,而不是活生生的人,他从来都不是徐程。
他的职业一出生就被制定好了,术业有专攻,再聪明的人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沈迟醒过来揭穿一切就是徐呈最大的失手。
这半年来,徐呈也出现过,可是他没有对徐程做出什么举动,好像光是压制沈迟的自虐行为就已经使他疲惫不堪,他出现越频繁,沈迟身体越吃不消,为了沈迟不伤害自己,他主动要医生保护性.约束。
这一次似乎是徐呈放手了。
医生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他和沈迟在慢悠悠聊天,等到沈迟放松,再进行催眠。
“你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看四周,今天是什么样的天气呢?”
沈迟张了张嘴,声音显然变成了一个很嫩的小孩子的腔调:“很好的天气,但是我不开心。”
“为什么啊?”
“梁妈妈生病了,阿宝被领养走了,哥哥姐姐都出去上学了。”
“可是你要照顾好自己才不会让大人们担心对不对?可以去找朋友一起玩耍啊,你走在路上有看见什么吗?”
“我看见了院长叔叔,他和我说,有人愿意来领养我。我就跟他走,可是——”
沈迟的瞳孔突然放大,浑身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