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小野兽》简安哲

9、绘绘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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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来宿丘的火车站，是半年前的事了。
　　小城的简陋灰暗，让一家三口本就不美妙的心情跌入谷底。

　　那现在呢，爸爸还是没回来，妈妈依旧冷漠并厌恶这里的一切，云织依然没交到朋友，哦，不，她遇到了蓝迟。
　　生活还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国庆节让火车站的人流增加了好几倍，还好出口只有一个，云织站在边上，不挡住来往行人的路，频频向里张望着，忽而背后被拍了一下：“织织！”

　　再熟悉不过的可爱声音，配上可爱的圆脸，谭绘绘夸张的抱上来：“想死你啦宝贝！”

　　“别肉麻。”云织心里也高兴，但被好友抱着脖子喘不上气，又伸手推她。

　　就住一晚，这小姐还拖了个箱子，云织只好拦一辆出租车回去。
　　在车上谭绘绘就一直拽着她的胳膊说个不停，两人从幼儿园起就认识，天天在一块都有说不完的话，何况隔了半年多才见面，谭姑娘只恨自己只有一张嘴。

　　“我妈真讨厌非要我住一晚就回去，什么我根本就没见过几次面的表哥结婚，非要全家都去。还说要我做花童，我都十五了还童什么童。这次来也倒霉，旁边坐个讨厌的熊孩子，睡一觉起来，他居然用我的水杯接瓜子壳！气死了，下车我就等在他后面，往他帽兜里塞了一把苹果皮······”

　　谭绘绘抱着好友的胳膊巴拉巴拉个不停，司机师傅听着想，这姑娘是相声专业的吧。

　　云织已经习惯了，好友在耳边唠叨一天她都能面不改色。

　　谭绘绘的话匣子在下了出租车之后戛然而止，在那小破火车站她都做好心理准备，以为不过如此了，但没想到·······
　　在自家大别野长大的小公主就没见过这么矮小又拥挤的建筑！

　　而得知云织居然只占了其中一间时，谭绘绘的哭腔都出来了：“织织~”

　　“闭嘴。”云织面无表情道，“我现在送你回火车站还来得及。”
　　谭绘绘立马瘪嘴，委屈。

　　云织叹气：“我妈只给了我招待你吃喝的钱，酒店是不敢想了，她也不会陪你去住。”
　　“我才不去，我要陪你。”谭绘绘又自我安慰，“阿姨能同意我来就很不错了。”

　　云织刚来宿丘没几天，谭绘绘就吵着要来看她，那时候她的手机还没被班上的人祸害，每天都能收到谭姑娘的强烈思念。
　　但秦树不同意，谭家也是认识多年的邻居，绘绘话又多，虽然想着是来看云织，但回去之后免不了会说出他们目前的情况。
　　秦树要面子，最恨旁人同情。

　　但时间一久，她发现同情对成年人来说也是奢侈。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倒是小孩子的友谊惦念得更长远。

　　-
　　谭绘绘给云织带了一箱子零食，衣服什么的都没带，说穿云织的就好，两人一直爱混着穿衣服。
　　云织在边上瞧着她一个个翻出来，直到箱子掏空，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谭绘绘知道她心思：“没给你带手机，你说了不要我哪敢带。”
　　语气又酸溜溜：“就怕我天天找你聊天呗，没我烦你，你可自在了。”

　　云织怕的不是这个。
　　境遇不同，心境也不一样。
　　要是以前，绘绘送她再贵的礼物，云织都能眼睛不眨的收下。
　　但现在，她会有负担。
　　即使绘绘从没想过让她还。

　　说到底，秦树的要面子多少还是传给了云织。
　　如果学校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有了结，云织连旧时好友的面也不愿意见。

　　谭绘绘的直肠子不会想这么多，跟她说她也无法理解，云织只好顺着她的意思：“对啊，谁受得了你每天的电话轰炸。”

　　-
　　马上要中午了，云织看了下时间，“你饿吗？还是休息一会出去吃饭？”

　　“我想睡一会，火车上都没睡好。”谭绘绘晃了晃脑袋。
　　云织给她捏了捏后颈。

　　午睡起来，谭绘绘还坐在床上迷糊，云织背对着她在书桌前做作业。
　　她渴，自己下床找水喝，云织听到她的动静，头也没回道：“我做完这几道题就带你出去。”
　　谭绘绘也习惯如此，织织一直是学霸，闷头读书的时候就看不到别人。

　　画着卡通兔子的陶瓷杯还是自己送她的，谭绘绘开心了点，拿这杯子接了水喝，喝完在房子里晃悠。

　　秦阿姨的房间她不敢去，客厅又小得很，没几步就走完了。
　　这样的房子怎么能住人呢？
　　留在这样的房子里需要多么强大的内心啊。
　　织织为什么不跟她回她家，有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呢。

　　屋子太小，谭绘绘又来到了走廊转悠，数着走到那头需要多少步。
　　太阳从云堆里冒出来，谭绘绘被烈日光线晃了一下，眯着眼睛，狭窄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团白。
　　有生命力的，又像云在动。

　　面如冠玉，一表人才。
　　谭小姐词汇贫乏的脑袋里居然一连蹦出了两个成语，白衬衫少年在往她的方向走，她下意识退了两步。
　　那少年却直接略过了她，在织织家门口挺住，敲门。

　　“姥姥蒸的红薯让我拿给你。”蓝迟说。
　　云织笑道：“谢谢姥姥！”

　　蓝迟偏头：“嗯？”
　　云织：“啊，怎么了？”
　　“算了，随你怎么叫。”蓝迟笑笑。

　　谭绘绘脑袋晕晕的走过来，拽了下云织的衣摆，“织织。”
　　“你朋友？”蓝迟问。
　　云织点头：“谭绘绘，她来宁城找我玩。”

　　蓝迟转头看过来：“你好。”
　　谭绘绘的手刚举起来，蓝迟又看着腕表：“我去，时间来不及了！”又朝云织说了句你们好好玩，脚步匆匆的离开。

　　怎么国庆节也有工作啊，真辛苦，云织的目光刚从蓝迟背影中收回来，又发现好友像开水煮沸般的红脸。
　　“织织。”谭绘绘眼神迷离，慢悠悠的说，“他就是你留在这儿的理由吧。”

　　云织不懂：“什么？”
　　谭绘绘花痴样：“他好帅他好帅！”

　　云织：“······”
　　这位朋友自小花痴的对象无数，恋爱史从小学就开始了。
　　云织懒得理她，转身往屋内走，摸摸红薯还没有凉，拿罩子盖在桌上。

　　接下来都是围绕蓝帅哥的话题展开，名字等基本信息问过之后。
　　谭绘绘问了她最关心的：“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哎，你喜欢他吗？”

　　云织叹气：“又又又开始了。”
　　谭绘绘：“怎么了嘛，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的话，我就，我就多看他几眼！”
　　今天这种级别的，她太容易害羞了。

　　云织锁了门，把钥匙放进谭绘绘包里：“看呗，随你怎么看。”
　　谭绘绘：“真的哦，那我要是喜欢他了，你也不准生气。”

　　云织要被这话给幼稚死，忍了忍又很温柔的说：“我绝对不会生气。”
　　谭绘绘笑得开心：“织织你真大方！”
　　云织诚实的说：“不，是你的喜欢太浅薄。”

　　-
　　宿丘没什么可玩的地方，云织也没有出来逛过，谭绘绘要去云织的学校，云织有点心虚道：“没什么可看的，放假也都关着门。”
　　“啊。”谭姑娘一脸失望，“那随便逛逛喽。”
　　她打眼瞧着云织：“不把你在这儿的朋友叫上？我也看看是什么人。”

　　云织道：“没朋友。”
　　谭绘绘：“真的？”一脸窃喜。
　　云织又说：“咱们还是聊聊成绩吧，说好一起考宁城一中的。”
　　这下轮到谭绘绘心虚，四处张望：“哎有电影院哎，我想看电影。”

　　看完电影出来，谭绘绘就说饿了，想吃意面，又非常迅速的指着路对面的招牌：“那一家，就那一家。”
　　店铺看起来很新，黑色的招牌上只有一个“瞬”字，店内卖咖啡和各种饮料，还有简餐。
　　谭绘绘觉得这店普通，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排队，说要换家店的时候，云织又拉住她：“就排这儿，站好。”

　　大约二十分钟后，轮到了她们，帅气的服务员小哥哥露出招牌笑容：“请问需要点什么？”
　　谭绘绘又扭捏起来，云织看不下去，很快点了两杯奶茶和两份意面，拿出现金结账。
　　小哥哥说：“我请客。”
　　云织不愿意：“我还一顿没请你呢。”

　　“我有员工折扣。”蓝迟朝她眨眨眼，“该省的还是要省。”
　　“可······”
　　云织还没说话，谭绘绘已经把她往旁边拉：“快点去占位置啦，后面还有人要点。”

　　谭绘绘把云织拉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发现这店内绝大部分都是女顾客，不由得哼了一声。
　　云织说她先去下洗手间，谭绘绘又冒着星星眼偷偷往收银台看，拿出手机拍了几下帅哥侧颜。

　　等到收银台没客人的时候，谭绘绘鼓足勇气走过去，“你，你好。”
　　“哎，正好，你们的奶茶。”蓝迟把托盘向前一推，放了两根吸管，“意面还要等会儿。”

　　“谢谢。”谭绘绘摸着木质托盘的边，有点打退堂鼓，又有点不甘心，咬咬牙还是问了：“我，我能要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吗？”

　　“我的？”蓝迟的手指停在点餐盘上，似乎有点疑惑。
　　谭绘绘涨红了脸：“就是······”

　　“哦，云织的手机丢了是吧。”蓝迟反应过来，拽了张便签纸飞快写着，贴在餐盘里，自认为很贴心道：“这是我电话，你想联系她随时都可以。”

　　“呃。”什么鬼啊，谭绘绘想，我是给我自己要的，和织织没关系啊。
　　有人来点餐，她那点可怜的勇气消耗殆尽，垂头丧气的回了座位。

　　云织从卫生间出来，撸了撸袖子：“已经好了？还挺快。”
　　谭绘绘把便签纸收了起来，戳了口奶茶，很嫌弃：“不好喝。”
　　云织尝了一下：“很好喝啊。”
　　朝那边的目光正好和蓝迟对上，云织笑眯眯的挥了挥手。

　　吃完饭，云织走过去和蓝迟打招呼，蓝迟给一旁的客人递纸巾，又擦杯子，一刻不闲。“对我们餐厅的评价如何？”他笑着问。

　　“好吃。”云织回。
　　“一般般。”谭绘绘不小心追上云织的尾音，又有点尴尬。

　　来要纸巾的女顾客也站着不走，说要加杯饮料，又对着菜单挑挑拣拣，指一样问一样，恨不得把各种饮料的亲爹亲妈都问个遍。

　　蓝迟应付一两个就觉得累，把旁边的同事请过来：“我今天刚来，他比较了解。”
　　满脸青春痘的同事刚出个声，女顾客就选好了，然后直接明了的找蓝迟要电话号码。

　　谭绘绘在云织耳边嘀咕这姐姐是不是头一次搭讪啊，嘀咕得挺大声，女顾客厉眼扫过来，面对蓝迟又笑得温柔：“帅哥，你都害我被小妹妹嘲笑了，一定得给个面子。”

　　蓝迟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最近好倒霉，手机被偷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他都能说得一脸真诚，让人不得不信，云织转头看他的时候，他飞快的眨了下眼。

　　真的很帅。
　　云织想，绘绘这次总算没花痴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