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小野兽 ...
-
8
云织一直想找蓝迟问清楚这事儿，但这两天他似乎格外忙，食堂都没去了。
家里也没有，云织决定去好福气碰碰运气。
傻孩子路过家门书包都忘了放，颠颠的又往楼下跑。
好福气真是个好地方，云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木凳上的人，双腿叠着，膝盖上放着电脑。
“蓝迟！”
云织跑过去，一口气都没喘匀，激动的拽着他的胳膊晃：“是你吗是你吗！”
蓝迟愣了愣说：“不是我。”
“就是你。”云织肯定的说，在他旁边坐下，呼呼平息着心跳，“除了你没别人了，就是你，哎，累死我了。”
“友情提示，我就住你家楼上，不用特意跑过来。”蓝迟微笑。
“你昨晚没回家，我也不好意思，总去问姥姥。”最让人难受的事情解决了，云织说什么都带着笑，“蓝迟，你咋会认识小混混呢？”
她这活泼的语气真是挺讨人喜欢的，蓝迟揉了揉眉心，老实交代：“因为我也是个小混混。”
“你才不是。”云织说，“小混混就是特别混的，特别丑，有点吓人那种，你一点都······”
孩子突然哑巴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因为她口中特别混特别丑有点吓人的小混混们，正一人捧着个草莓冰淇淋，从便利店走出来。
场面一度非常非常的，难以言说的······微妙。
“都堵在门口干啥，当门神啊！”走最后的齐奇吼了他们一声。
“有人骂我们，”带疤的小混混还挺委屈，“好不容易做回好事呢。”
“谁啊，谁敢骂你们？”齐奇走出来。
云织下意识拽住了蓝迟的衣角，往他身后躲。
躲也躲不过，女孩的声音太好辨识了，被人当场指认：“就她呢，帮她还骂我们。”
“没有，没有。”云织蚊子般小声，“我不骂人的。”
蓝迟憋笑憋得不行了，差点毁了他这高冷帅哥人设，到底没忘给云织说话：“没有，人小姑娘说的不是你们。”
云织点头如捣蒜。
“别护犊子啊，”人家也不傻，“她那小孩能见过几个混混啊，不就我们吗？”
蓝迟笑道：“真的不是，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熊孩子就是这样被惯出来的。”
其实几个大男生也不是真的和云织计较，决定帮她当然都是稍微了解她的情况的，看她一脸窘的不免想多逗几句，谁知人小孩当真了。
这么大还被叫做熊孩子，脸都丢到太平洋了。
云织红着脸站起来：“我的错我的错，请你们，呃，请你们喝汽水好吗？”
她身上只剩一点毛钞，请吃饭是吃不起了。
三混混还想继续逗，看半天热闹的齐奇总算站出来说几句话了：“行了，汽水喝不喝？不喝赶紧滚回学校去！”
“喝喝喝，那当然得喝了！”
云织给每人买了一瓶玻璃瓶装的橘子汽水。
-
三个中专学生走了，蓝迟又和齐奇说了好一会话，什么店的风格大小啊材料啊之类的，云织听了一耳朵，拿出她的英语卷子，用书包垫着写了起来。
准备回去时天刚擦黑，云织已经刷完了一张英语卷子，也不知蓝迟啥时候瞥到了：“刷题速度很快啊。”
“今天一般般。”云织说。
“哇这语气，”蓝迟笑着问她：“成绩很好吧小同学。”
本以为会得到一句还行或者就那样之类的，没想到人家十分认真的回：“我成绩特别好。”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骄傲了，中肯的补了一句：“基本上是第一，那种。”
“我不信。”蓝迟挑了挑眉，“下次考给我看看。”
“行啊。”云织说。
刚才的问题没得到回答，云织又问了一遍。
“你也看到了，”蓝迟说，“齐奇就是那位混混大哥。”
“那混混大哥还需要什么吗？”云织觉得橘子汽水太小气了。
蓝迟道：“怎么，还真想请他吃饭啊。”
“吃十顿都不够的，这么大，这么大的忙。”云织有点苦恼。
“那请我吃好了。”蓝迟说，“我给齐哥帮忙。”
“好！”云织本来最感谢的就是蓝迟，请他比别人自在多了，“你想吃什么？”
她从现在开始就要攒钱了。
十顿呢，得一顿一顿的攒。
“现在想不出来，以后再说吧。”蓝迟说。
“那你快点想，想出来了就赶紧告诉我。”云织切切叮嘱。
还有一个点云织比较在意，但她忍到快回家才问：“那几个人，还会去找姚思吗？”
蓝迟知道她的顾虑：“放心，他们不会碰她，只是给点警告。一直到那个女生不敢再欺负你。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算。”
云织点点头，解释道：“我不是为她担心。她很坏，不是最坏的，但也够坏了，我才不会担心她。”
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为什么总有人喜欢以伤害别人为乐？她反击不了，找了援军，又担心失了分寸，到最后无法控制，她会变成比姚思还坏的人。
-
云织照常第一个来到教室，这天早上的气温有些低，她的校服里添了件绿色针织马甲，没吃完的早餐放进书包，在外层掏了钥匙开门。
教室里是凝滞发闷的空气，云织照例先去开窗，窗子刚开了一半，一个人影突然闪进来，“砰”的合上门，目光逼人的盯着她。
云织惊了一下，但没表现出来，依旧去开剩下的窗子。
清理下教室后面乱七八糟的扫把、拖把和抹布，云织才能在自己的座位安稳坐下，拿出第一本书时，姚思终于忍不住跳过来：“是你干的！你找的那些小混混！”
昨天的作业忘在家里了，真糟糕，云织把空书包塞进抽屉：“嗯，是我。”
不会被罚站吧，哎，总比罚抄好，太浪费时间。
姚思看出她的心不在焉，双手重重的拍她的桌子，居高临下道：“别把我惹毛了，赶紧让他们滚！”
云织：“他们做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滚，滚哪儿去？”
一会儿又反应过来似的：“哦，他们中有一个喜欢你，也没什么吧，不能喜欢吗？他眼光差我有什么办法。”
“云织，这不是好玩的，”姚思压低了声音，“我最后警告你，叫他们滚远一点。”
“可他们才刚刚觉得好玩儿呢。”圆珠笔吧嗒吧嗒响了两声，云织的笑容像是黏在了脸上，“他们时间多得很，最不怕跟你耗。”
姚思是昨晚上才知道背后是云织捣鬼，要不是快被逼疯了壮着胆子去问那个刀疤混混，她永远猜不到是云织。
这种小混混乱认女朋友的事情不是没有，到她头上她只会自认倒霉，不会想到别人给她下绊子，而且云织是转校生，来宿丘的时间那么短，没有机会去结识那些人。
姚思要面子，和那种人扯上关系别说她父母会发疯，她自己也受不了，学校的朋友和同学全都当笑话看，邻校的小男友也跟她分了手，那些混混像苍蝇一样令人难忍受，又不能真的拿拍子去打。
逼急了，谁知他们会做出什么来？
姚思放软着态度求那个混混，让他离自个远点，她只想好好念书，不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混混叼着烟靠着墙，斜视了她一眼：“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像好学生呢，没做坏事的话，我应该也找不上你。”
撂下这话就要骑着破摩托离开，姚思感觉不对，叫住他，张开双臂堵在车头：“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说清楚？好啊。”混混把车钥匙拔了，下了车，朝她慢慢走过来，姚思后怕的退一步。
“胆子也不大嘛。”他讽刺的说，“欺负别人的时候倒是挺牛气啊。”
-
第二节是俞国明的课，云织还有几个同学果然被罚了站，她心里倒是轻松的，站着也不忘低头刷题。
“说了多少次，值日生上课之前把黑板擦干净！”俞国明把课本往书桌上掼，“非要耽误上课时间才高兴是吧。”
云织擦了的，但总有人喜欢在黑板上彰显自己的绘画功力，还是赶在上课几分钟前。
这次是前桌干的，他微微侧身向后道：“你就不能勤快点吗，还不上去。”
云织冷冷的看他一眼，并不打算动。
而班级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奇怪，俞国明吼得更大声了：“怎么搞的，谁值日都不清楚吗！”
下一秒，有椅子向后拖的声音，在全班人微微讶异的目光中，姚思走到讲台，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连同角落里值日生的名字也擦掉了。
一成不变的“云织”没了，换成了第一排最右边同学的名字。
重新开始轮流。
台下有窃窃私语，俞国明像是没看见一样，挥手道：“下次不能再耽误上课时间。”
“知道了老师。”姚思说。
云织知道姚思这时候在看她，她低头没有回应，笔下的数字却变得歪歪扭扭。
这是一种示弱，示好。
失灵停滞的钟表将恢复正常，重新滴答行走。
-
蓝迟对着镜子，往腰上贴着膏药，T恤的下摆咬在嘴里，紧瘦的腰腹上方，隐约露出旧疤。
听到敲门声后，他伸手将膏药抚平，衣摆放了下来。
“这个给你！”
云织一露面就往他手里递东西，一脸欢欢喜喜的样子，两人离得近，她鼻子又很灵的嗅了嗅：“药贴的味道，你受伤了吗？”
“没事儿，腰有点疼。”今天在食堂搬汤的时候扭到了，蓝迟看着手里的东西：“这算是第一顿吗？”
“当然不算。”云织笑起来，“我今天心情好。”
掌心里，是三颗草莓味的水果糖，捧在一起，像是一颗小小的心。
心情很好的云姑娘在几天后再次和蓝迟说，几个混混大哥可以撤了。
她坐在“好福气”前的秋千上，轻轻晃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沾了灰，蓝迟问她确定想好没有，她一时没说话，舌头又卷着一小块奶油吞到肚子里。
天气渐凉，牙齿微微觉得冻，嘴巴里的凉意也更足，吃完冰淇淋后，云织点头：“啊，想好了。”
“行。”蓝迟也不啰嗦，将搭在膝盖的速写本掉个头继续画，“听你的。”
云织觉得心里放松许多，在秋千上晃了几下，走过去，看蓝迟的速写，像是某家店铺的内景，结构不怎么复杂，但看着非常利落舒心。
“你朋友的店吗？”云织问。
蓝迟点点头，齐哥懒到家了，招牌设计好了还要他看室内。
“真的做玻璃啊。”云织好奇，“我都没见过玻璃店。”
蓝迟不禁莞尔，收齐了速写本：“下次带你去看。”
“嗯！”云织很高兴，蓝迟这么忙，还能和她预订下次。
“对了，有个东西还给你。”蓝迟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来，逗人玩似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云织顿了下，差点都忘了这把裁纸刀，塑料壳攥在手里才想起问：“不是说没看见？”
蓝迟诚实道：“当时不敢还给你。”
云织苦笑了下：“怕我拿它捅人吗？”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蓝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承认，我想过，真的想过。”云织道，“明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但就是甩不开，心里好像有头野兽，一直被压着，稍微控制不住，就会冲出来伤人······还想过去买把新的刀。”
在学校小超市看刀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蓝迟，想到他说，那个东西保护不了你。
利器如果用来伤人，也终是伤己。
“但是你没有。”蓝迟说，“你不会。”
“没遇到你的话，肯定就会了。”云织望向他的眼底，声音忽而放得很轻，“蓝迟，你为什么肯帮我。”
蓝迟稍稍避开她的注视，自嘲道：“我性格不好，比较爱管闲事。”
“我喜欢你的性格，”云织随意滑着裁纸刀的推钮，却发现刀片不见了：“怎么······”
蓝迟摸了摸鼻子：“如果我说是它自己掉的，你信吗？”
云织：“······”
作者有话说第8章 小野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