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通天教主！》且看人间欢喜

14、有客至 通天教主仅

　　陆离将归梧桐岛屿中央的这座山峰起名“凤栖山”，本意就是希望自己亲手种植的这棵梧桐树能引来凤凰。
　　但是，在东海修行六百年，陆离连根凤凰毛都没见过，只在临近飞升前夕，从南海俞音道人那里听到了凤鸣岐山的传闻。
　　好吧，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岐山有人间帝王气，确实比他这个岛强多了。
　　而现在……凤栖山终于有凤凰了？！

　　归梧岛上是有设阵法的，阵眼便是那株梧桐树，随着梧桐树渐渐长成，阵法会日趋完善。于是，在陆离飞升以后，归梧岛虽说无人看管，但也不会遭到闲杂人等侵扰。
　　不过为了引来凤凰，陆离在设阵时有意留了个隐蔽入口，设定了有限制的进入条件。入口在梧桐树的树冠上，设置条件为非凤凰不得栖。

　　流光疏忽，瞬息而至。
　　梧桐树上，有凤来仪。
　　梧桐树下，摆着一张琴，坐着一位仙。
　　乌发如漆，红衣似霞。遥遥看去，仿若像是当年的通天教主，但又不是。

　　说像，是因为除了通天教主外三界之中再无其他仙家有这种风采气度。
　　说不是，是因为陆离是见过通天教主的。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结合在昆仑仙境看到的“天尊”，不难做出判断。
　　陆离额角抽痛，却按耐着内心波澜，抬手虚揖，微微躬身。
　　“见过教主。”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溜掉。
　　通天教主凭借神通，后发而先至，比陆离更快一步到了归梧岛。甚至还有余闲摆了张琴，琴尾处还置了酒。
　　“听说你岛上这座山叫凤栖山，名为凤栖，怎可没有凤凰，本教主便送你两只。”
　　通天教主抬手，露出笑意，随意地拨弄琴弦，引得梧桐枝上的一凤一凰锵锵和鸣，振翅翙翙而翔。
　　陆离现在可没心情欣赏凤凰的鸣叫，他算是明白广成子究竟是倒了什么霉了——通天教主不知是自己炼出了驻颜丹还是从元始天尊的丹房里翻出了驻颜丹，又拿不准效力，就拿广成子试了药。等确认了药效，他自己才服用。

　　是的，眼前这个眉目清朗，笑容温润的仙人，正是元始天尊年轻时的样貌。三界之中见过天尊这般样貌的，一只手也数得过来。于是通天教主就顶着这张脸，大摇大摆地回到了东海。
　　岛上的禁制对普通仙人来说是难题，但在通天教主面前，形同虚设。
　　通天教主，这可是阵法的祖宗。

　　见陆离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道谢，通天教主不悦地敲了敲琴桌:“怎么，要本教主一直抬着头与你说话？”
　　要搁其他人身上，不等通天教主说话估计就扑通跪了，也就没有抬头讲话这一说了。而陆离除了方前揖手躬身，始终身骨如松，笔直而立。
　　在玉虚宫行稽首跪礼，是因为那是拜会玉虚宫应有的礼数。如果这里是碧游宫，陆离方才躬身揖手的礼节也显得不够庄重。
　　但是，这里是归梧岛，陆离才是主人，通天教主身份再尊贵，也是客人。

　　“多谢教主赠礼。”陆离在通天教主面前三尺处席地而坐，敛袖拿起边上巴掌大的青玉酒瓮微微倾斜，酒液一线而落，注满了两个琉璃盏。
　　清冽的酒香从杯中溢出，氤氲出一片看不见的雾气，将梧桐树下的两位仙人环绕其中。
　　陆离虽然不好酒，但也识得极品仙酿。看酒色如琥珀，闻酒气有松竹之香，品质竟比琅琊仙尊在天界的收藏更胜一筹。

　　通天教主取了一盏酒，饮了半盏又放下，问陆离:“你可知这是什么酒？”
　　陆离看着琴尾的那半盏残酒，微微摇头。现下里，通天教主的一举一动，都让他多思多想，觉得别有深意。
　　“不亲口去品，如何能知。”通天教主拨弄琴弦。
　　——是“商”音，主肃杀。
　　通天教主都这样说了，陆离还能怎么办，只能饮一盏。

　　入口如清露，回味甘，隐约有竹韵，喝起来倒不像酒，像茶。
　　“是用竹米酿的酒？”陆离微微惊讶。竹会开花，花小洁白，花落结实，是为竹米。
　　只有寿数将尽的竹，才会开花结实。
　　竹死而竹米生，如天道死生轮回。以竹米酿酒，让这一瓮酒里蕴含无限生机。
　　“你……不错。竟然喝得出，也算没有浪费本教主这一瓮清露竹实酒。”通天教主微微招手，绕树而飞的凤与凰便落在通天教主身侧，用尖尖的喙交替去饮琉璃盏中的残酒。

　　陆离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他看着凤凰身上锦缎般的羽毛，不由叹息:“若是这两只凤凰喝惯了教主的酒，怕是归梧留不住它们。”
　　归梧，指归梧岛，也指陆离自己。
　　通天教主仅仅是送礼，陆离都觉得难以承接。若是通天教主让陆离帮他做事，那事情的艰难程度，也可想而知。
　　“你送到昆仑的那个小辈，我去看过了。”通天教主说。

　　庄期月！
　　陆离神色一凛。他和庄期月差着年岁，没有交情，但他和庄期月的师父柳三恨颇谈得来。他对庄期月上心，一是因为他是友人的徒弟，二是因为庄期月遭受这场劫难也和自己护持不利有关。
　　如果深海炎魂因为这个疏漏绕开禁制，借庄期月身体复苏，后果不堪设想。
　　“如何？”陆离主动开口。
　　通天教主安抚了广成子，又看过了庄期月，又来到归梧岛……做了这么些事后仍然可以悠悠然饮酒弹琴，陆离已经不去想自己与之的差距了。想也没用，拍马难及。

　　“死不了，但今生怕是仙途已断。你担心的事情……嗯，暂时不会发生。”通天教主挥手，换了一套酒具，这次是金线犀角杯。他身边的凤凰见没有残酒了，便纷纷飞回梧桐树上。
　　“多谢教主。”虽然是坏消息，但陆离仍然感谢通天教主施以援手。而陆离担心的事情通天教主怎么知道，知道得对不对，陆离却没再问。
　　“谢我作甚，是你，还有四海真水保了他一命。”通天教主倒酒，举杯，一饮而尽。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潇洒畅意。

　　“教主来我这，不单单是送凰留凤，与吾喝酒闲谈的吧。”陆离抬眼，看向通天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