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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婚 离绪与端木 ...

  •   古易依言一直呆在水阁,轻易不出门。每日看书,射箭,练剑,钓鱼,日子无聊至极。虽说门外湖天一色的景致极好,但天天对着,也觉得无味。
      花蕊听说已被花相禁足,只偷偷跑过来看了他两三次,也是来去匆匆。连蓝萝都来得少了。
      以前花相从不管花蕊兄妹跟古易来往,这次却被禁足,看来弹劾古易逼宫之事,远没有离绪轻描淡写的轻松。
      逼宫本就是谋逆的死罪,这次又是白虎候主张弹劾,岂能轻易略过。古易能平安无事地在水阁钓鱼,想必离绪的确在这件事上出了不少力。
      逼的是离绪的宫,关他虎摄什么事,他自己尚且能一笔勾销,虎摄这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实在是令人讨厌。只是虎摄如今是太子仲父,权力滔天,离绪尚且得万事忍让,古易又能奈他何。他唯有等朱雀侯来破局。
      终于等到冬去雪融,春暖花开,太子如期大婚。为显气势,朱雀侯派了三千卫队送爱女入宫,自己却未亲来。为显重视,离绪亦亲带了三千近卫出城迎接。浩浩荡荡,好不风光。太子大婚,群臣自然要来贺,王庭顿时多了许多权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朱雀侯端木纯是四候中最年轻的,不过四十有余,育有三子四女,入宫的是长女端木楠,比古易小两岁,年方十八,教养极好,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能诗能咏,在世家闺阁中有盛名。木族出才女。古易母亲当年,也是才情出众,令苍龙候折服,一生不能忘怀。只是造化成弄人,这样的女子,竟然命运都不济。古易母亲虽得爱情,却无寿;而这位端木楠,恐怕连爱情都不得。
      大婚之夜,当离绪揭开盖头时,凤冠霞帔下,看到的是一张端庄秀丽却泪流满面的脸。这哪里是新婚,形同送葬。离绪一愣,不过想想也是。古易逼宫,将他与似雪的事抖得人尽皆知,端木楠冰雪聪明,怎会不知他心里另有他人?深宫本就多哀怨,夫君心里又早有了别人,她怎能释怀。她尚年轻,正值豆蔻年华,本对未来充满希望,这一入宫,所有希望破灭,怎能不伤痛欲绝。
      端木楠看到离绪,也是一愣。离绪曾带着自己的生辰八字亲自去木族提亲,在木族待了多日,端木纯虽允了婚姻,却未让两人见面。入宫之前,父亲曾对她说,离绪相貌绝佳,与她般配。今日相见,更是觉得玉树临风,气宇不凡。只是,这么好的人,既心有所属,跟她也没有关系了。
      离绪挨着她坐下,端木楠却本能地向后挪了挪。
      离绪自视甚高,从未被人这样嫌弃过,无奈笑了笑:“怎么,心里不愿意?你不必怕我,你若不愿意,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端木楠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离绪站起身来,指着里面道:“通间后有一间小书房,里面有床褥,我平时看书累了,也常在那里休息。”
      “你……..”端木楠没想到他竟如此通情达理。
      “你既泪流满面入宫,大概也知道了我的传闻,应知我也不为难。”离绪笑道。
      古易与太子为雪族之女剑拔弩张,这事长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今番如此说,看来传闻都是真的。端木楠无力地点点头。
      离绪道:“我在里间,你若有事,可以叫我,我听得见。”又道,“南妃一路舟车劳顿,早些安寝。王庭地湿风寒,不比南方气候宜人,你自己多加小心。” 因储妃来自南方,名字又有“楠”字,离绪便赐她尊号为南妃。
      正要进去之时,忽又想起一件事,转身再次过来,随即拔剑在手指上轻割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流,将床上白缎染得猩红。端木楠吓得赶紧起身帮他包扎。离绪却抽回手,将剑入鞘。“明日你将它交给掌事女官就行了。”
      长夏极重贞洁,新婚之夜有验落红的习俗。太子大婚,为保王室清白,验红之事更是不得马虎,按例,第二日,有掌事女官专门来验红,经过结果都由史笔留档,一切皆无问题,才算礼成。
      只是这洞房花烛夜,所有经过,当事人不说,女官和史笔如何能管得分明。
      “我…….”端木楠心里五酱杂瓶翻滚,说不出什么滋味。
      离绪低头端详着她,鹅蛋脸,轻烟眉,十分端庄秀丽,温柔中不失气度,精干中带几分典雅,很是出众。心里暗暗惊喜,木族出才女,容貌气质果然不凡。更庆幸的是,朱雀侯跟古易一个模样,她长得却不像父亲,否则,眉眼间若是与古易几分相似,便是装也无法装出恩爱的样子。只是,这么好的女子,送入这深宫大院中,安放在他身边,白白葬送如花的青春,可惜了。
      因不敢怠慢朱雀侯,亦对端木楠心中有些愧疚,离绪又道:“宫中规矩不多,你不必太过拘束,当成南方自己的家即可。宫中都是女侍,你可以随意差遣,若有不懂事的,你可自行责罚,不必留有情面。当然,要是用着不顺手,你也可以留下你自己的侍女。王后常住三泉寺,这后宫中,你便为尊。”
      说完,便进了小书房。端木楠看着他的身影,竟有些莫名的感觉。
      只因自己贪图那十万铁骑,害得端木楠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从南而来,将自己埋葬在这深宫大院,离绪颇为不忍。既不能爱她,便只有敬她。离绪婚后事事以端木楠为尊。本来按传统,太子正妃都居芳菲殿,但芳菲殿似雪曾住过,再安排她住进去,似有不妥,离绪留她与自己一同居住晨曦宫,以显敬重。端木楠便成了长夏第一位能入主正宫的储妃。而且,晨曦宫的对象摆设全部换成南妃从南方带来的嫁妆,一日三餐,也换成了南方饮食。为了做得地道,住的习惯,离绪还特意在晨曦宫中为她留下从南方带来的六名厨娘、十名侍女。离绪本就细致,又格外用心,故事事周到,也令人动容。
      端木楠自小习武,身体一向康健,总穿得有些单薄。离绪每每回宫时,怕她着凉,总要脱下自己的斗篷为她披上。慢慢地,端木楠对他,也不太排斥,相互之间,渐渐有了些关心。见他常熬夜读书,总忍不住去给他披件衣服,送杯热茶。总悄悄打听他去了哪里,何时回来,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
      离绪自小缺人关爱,有端木楠嘘寒问暖之后,心里自然欢喜。自此,他出去有人送,回来有人迎,晨曦宫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心中十分欢喜。
      再者,端木楠有才,能诗能赋,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才情正好与离绪配对;王族虽然没落,但王庭从来不乏大家名士,离绪又极勤奋,琴棋书画的高雅之术,自小便钻研了个遍,每每与端木楠研讨,都是信手拈来。两人在诗词歌赋中相见恨晚。
      除了仍夜宿小书房,似乎与其他新婚夫妇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端木楠慢慢地看他的眼中多了一份深情。离绪心中感念她的好,慢慢地看端木楠的眼中也多了几分柔情,愈加敬她。

      旁人见他们新婚燕尔,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自是十分欢喜。君、后婚姻和谐的本就少见,离绪的父母更是一对怨侣,储君和储妃的互敬互爱,便传为佳话。甚至,有时,连端木楠自己都有一种错觉,婚姻中美好的样子,莫过于此。
      只是日暮晨昏,离绪依然会看着芳菲殿失神。似雪曾住过芳菲殿,端木楠何等冰雪聪明,不消多问,便知离绪的心意。
      端木楠正值妙龄,相处下来,对离绪又极满意,不知不觉中,就深陷入他的柔情中。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一旦有人深陷下去,便会被另一个人所累。端木楠虽不情愿,但也不能例外。她当然不想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但离绪贵为太子,迟早会有侧妃,如果能够主动接纳似雪,打开离绪的心扉,从此再无隔阂,也是一桩好事。于是,便自作主张,假借离绪之名,将似雪接回了宫中。
      那日,离绪处理完政务回来,见似雪突然立于小书房,大惊失色,忙封了自己的动脉。似雪本听说是南妃要见她,突见离绪,也有些慌张。
      “似雪,你不用怕,我封住了自己的动脉,只要控制血气不往上冲,不会有事。”离绪苦笑道,“上次一别,已有数月,你还是不肯见我吗?”
      似雪冷冷道:“我已入三泉寺,你又何必纠缠。”
      离绪道:“让你暂住三泉寺,是迫不得已而为之。你放心,我用尽毕生精力,阅遍长夏所有古籍,一定会找出破解的办法。”
      似雪四周看了看,这小书房果然全是古籍。而这小书房的只是冰山一角,文涛殿的更是堆积如山。而这还不够,离绪已派人秘密去全国各地搜罗古籍,一页一字都不放过。希望可以找到破解情咒的蛛丝马迹。
      似雪叹道:“你不必如此费心,我现在待在三泉寺,伴着王后娘娘甚好,这情咒解与不解,又有什么区别。”
      离绪道:“情咒解了,你便可恢复自由。你若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便送你回雪族,你千万不要灰心。”
      似雪摇摇头:“不必了,雪府已经没人了。”
      离绪大惊,他并未派人屠雪府,雪府怎么可能无人?
      “霏儿她们只怕是在我离开雪族的当日,就被父亲全部处死了,这也极像父亲的性格。”
      “可是上次,古易不是说都安好吗?”
      “古易不过是怕我伤心,安慰我罢了。”似雪道,“琴面上的灰,古易都擦干净了,可是琴弦上的沉灰,古易却没有擦。父亲曾送我古琴三把,我在雪府时,霏儿每日为我擦拭,从不沾灰,这把平时极爱的,琴弦上却有一层厚厚的沉灰,一拨,便知是霏儿都不在了。”
      古易不懂琴,漏了这个细节,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她只抱琴,从不弹琴,是因为这个缘故。琴弦上的沉灰,是她与霏儿她们唯一的联系,若没了,她连念想都不能够了。重情的人总为情所累,她出雪族因此,悔恨自己出雪族亦是因此。每一步都是为了救人,却每一步都是错,每一步都灾难深重,最终将自己击垮。
      离绪不忍,将似雪拥入怀中,想安慰,却无语,只好道:“都是我害了你。”
      似雪将他的手推开,站起身来,笑道:“我也不怪你。我父亲为一己私欲,挑起事端,害得生灵涂炭,我是他女儿,反噬到我身上,也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我只是恨我自己。苍龙候伯父曾对古易说过,他是水族世子,身份特殊,要谨言慎行,若是不当,一旦被人利用,会给他人带来灭顶之灾。他如此,我亦然。我竟然没有引以为戒,跟着他们出了雪族。霏儿她们服侍我一场,却因我的任性妄为,送了性命,都是我的错。”
      苍龙候这一番苦心,似雪没有引以为戒,古易亦未吸取教训。
      “骁勇和情咒的事情,苍龙候和古易都不知情,他们从未想过要利用你。”
      “我知道。”
      她知道?离绪一直与古易同行,何时给她下的咒,她都不知,她怎么知道古易不会害她?也是,她跟古易总有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自然她对古易的信任从始至终,无需用言语表述。何况,古易曾不顾一切地逼宫,她自然信他。
      确实,古易比他值得托付。
      “一别数月,你总对我避而不见,你可知……..”
      似雪不待他说完,叹道:“如今,见与不见,又有什么何用。“
      “你不见我,证明你心里还有我。”
      她心里的确有他,但事已至此,光有一颗心,又有什么用。她即使能够忘记他对她做过的事,她也不能忘记自己是雪族人;正如他即使能忘掉她是雾都的女儿,也终究不能推卸自己身为太子的责任。“我心已死,形同枯蒿,偷生到现在,不过是因为我的生死关系着其他人的性命。”
      离绪以为她说的是雪族,为不让她做傻事,顺口说:“你必须好好活着,你若死了,我不会放过雪族。”
      似雪冷笑道:“你又何必。我父亲想害你,你给我下咒,我们恩怨两清,再无瓜葛。你接近我,不过是为了套我的话,做出对付我父亲的计策,你自己难道还当真了?”
      离绪道:“虽是假意,用的却是真心。”
      似雪转身要走,道:“我其实早该知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会轻易对别人动心。古墓之中的事情,是真是假,都不重要,我也不再恨你,只是我已决定常伴青灯,你也不必费心费力。”
      “古墓之中,我所言都是真心,我现在对你亦是真心。”
      “你不过是心中有愧罢了。”
      离绪泪目道:“我心中是有愧,亦有憾。父王母后从无恩爱,我本以为自己今生也无情爱,直到与你相遇,对你一见倾心,才知怦然心动的滋味、爱而不得的煎熬,才知相知相守的珍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美好………”
      他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天意要弄人,他们又如何能违抗。似雪回头看着他,泪已如珠线般滴下。
      她心里果然还有他!离绪心中一喜,站起身想要迎向她,却发现身上一股燥热,情咒使血气冲破封印,正汹涌澎湃地冲向全身。离绪颓然地依在案上,趁理智还清醒,对似雪喊道:“似雪,快走,回三泉寺。”
      似雪见状,慌忙离开,叫殷素护送自己回三泉寺。
      端木楠见似雪急速离开,不知何意,偷偷去书房看情况,却发现离绪颓然地瘫在案上,神色异常,以为突发急症,忙上去扶他。却不料离绪突发一掌,出手极重,将她打得后退好几步,怒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将她带过来的。”
      离绪从未这样怒气冲冲过,端木楠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嘴角有血丝,离绪方知自己下手重了,忙过去将她扶住。以她的身手,刚刚那一掌她本来可以躲开的,之所以没有躲,大概是太关心他,以至于顾不得自己安危。想到这,离绪又自责。
      “我以为你会欢喜的。”端木楠忍住泪说。
      见到她,当然心中欢喜,只是情咒之毒,他克制不了,见面也是枉然。“我跟她之间,不会有结果,南妃以后就不要再费心了。”
      端木楠低头不语,心中既悔恨又委屈。离绪看着她,见她眼中莹莹有泪光,如园中雨后的梨花般娇媚动人,不觉情动,不自觉用手轻抚上去。不好,情咒的余毒还在,离绪心里暗自叫苦。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成婚多时,终究是要圆房的,何不今日顺水推舟,将错就错?这样想着,离绪便低下头,吻了下去。
      端木楠心知他今日情动不是因为她,却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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