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擅自心动》阿条

21、琴 她并没有比

　　其实顾屿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性格，但他与生俱来的温和与慷慨，使得别人张口求助时，他永远都二话不说，全心全意地施以援手。况且，他本身还是一个特别具有集体荣誉感的人。

　　这天晚饭过后，许丝音跟马晓纯正要回宿舍，被顾屿截在了食堂门口。

　　“马晓纯，跟你借一下许丝音。”

　　马晓纯眨巴眨巴眼睛，脸上流露出暧昧的神色来：“你借你借，不还也行。”

　　许丝音笑着拍了她一下，跟着顾屿走向一旁安静的小道。

　　“顾体委，没记错的话军体拳训练已经结束了，找我干什么？”

　　“军体拳可是你自己主动提的，”顾屿眼带笑意，“看在军体拳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许丝音后退一步，一脸防备地将他盯着：“你先说是什么忙。”

　　顾屿哭笑不得：“你紧张什么？我能吃了你？”

　　“倒是吃不了我，但是可以坑我。”

　　顾屿：“不逗了，认真的，最后那天的文艺晚会，咱们班暂定出一个合唱节目，想请你现场钢琴伴奏。”

　　钢琴伴奏啊……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训练基地这破地方，能有钢琴用吗？

　　不对。

　　“顾体委，你什么时候变成文委了啊？”

　　“别闹，”他瞪她一眼，“这事儿本来是吉璐璐负责，但是你也知道，刚入学没多久，班里同学都还不熟，人心涣散，她一个人很难动员起来。我认识人快，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把全班人都认齐了，干脆就由我帮她一起。”

　　是帮吉璐璐啊。

　　许丝音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淡了下来。她突然想到葛娅跟她说过的一句话，葛娅说，顾屿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同学。

　　葛娅是顾屿的初中同学，许丝音不知道他们两个并不太熟的人从前发生过什么，让葛娅认认真真地给出这样一句评价。但她知道，顾屿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同学，他向所有认识的同学释放善意，又向所有需要帮助的同学施以援手，比如吉璐璐，比如……有军体拳障碍的她。

　　其实有着漫长暗恋经历的人，从来不会轻易产生喜欢的人对自己也有好感这种错觉——不自信也是一种保护色。但是过去的几天，每天晚上在小操场上打军体拳，她真的以为对于顾屿而言她是有那么一点特别的，哪怕这种特别，仅仅是因为她曾经借给他一支笔、因为她碰巧成为了他入学以后见到的第一个同班同学。

　　但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起码，她并没有比吉璐璐特别一点。

　　“发什么呆啊？这个忙你帮不帮？”见她不说话，顾屿忍不住催促。他的语气轻松自然，就好像他与她是多么熟稔的朋友。

　　其实明明才认识没多久。

　　许丝音扯了扯唇角，象征性地笑笑：“算是帮你，还是帮吉璐璐？”

　　直男怎么可能听出女生话里的话，他有点困惑：“这不是帮我们整个班集体吗？”

　　“道德绑架？”

　　“不敢，”顾屿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可是一点惭愧都没有，眼睛里还有隐隐约约的狡黠的笑意，“那这样吧，你算是帮我，可以吗？”

　　许丝音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神。他是天生自信的人，就像现在，哪怕是在请求帮助，他的眼神依然那么笃定，笃定她会答应。

　　而她的确无法拒绝他。

　　许丝音微弱地点了下头：“我可以弹琴，只要有琴。”

　　夕阳下，暖黄的阳光给顾屿流畅的下颌线镀上了一层金边，得逞的少年放松地笑了出来：“琴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事实是，训练基地这破地方居然真的有钢琴——虽然很旧就是了，许丝音第一眼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她差点以为自己魂穿《情深深雨蒙蒙》，因为这个钢琴长得跟依萍出院后她爸送她的那架几乎一模一样。

　　钢琴是木质的，很复古，而很多时候，比如现在，复古基本可以理解为陈旧。琴的颜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课桌的那种棕褐色，是不是实木的不知道，总之外面那层老旧的包漆早就斑驳，边角处的磨损更像是在沉默诉说它所经历过的岁月。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架钢琴，差点让几个班级打起来。

　　粗略统计，集体节目中用到钢琴的班级有五六个，另外还有一些个人表演也需要钢琴伴奏，大家的排练时间又都集中在固定的几个时段内，于是这架老旧的钢琴就变得金贵起来，永远有人排着队站在跟前等着练习。

　　排练的前两天，琴房里有好几次都吵起来了，最后是主管的教官过来制止了他们，然后给每个班级分配了钢琴练习的时间。

　　满打满算，除了表演当天下午的整体彩排，十三班一共只分到了三次使用钢琴的机会，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时。

　　十三班的合唱曲目最后定为《青春舞曲》。

　　这首曲子许丝音是熟悉的，基本上不用怎么看谱，但是钢琴实在是有些年头，她没有用过这样的琴，又不熟悉它的调，于是全班同学第一次合练的时候，许丝音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车了。

　　先是卡了壳，然后是弹错了音，人群中渐渐有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合唱的部分已经紧赶慢赶排练了两天的时间，这时候节奏什么的基本已经稳了，而程子昂的萨克斯和另一个名叫江简的男生的小提琴也已经练了很久，问题都不大——现在的问题主要就出在了许丝音身上。

　　不知道谁先撂了一句：“许丝音，你真的是钢琴十级吗？”

　　很快有人接上：“说不定是电子琴十级。”

　　有几个男生已经哄闹开了。他们才不在意节目能不能排练好、十三班能不能在高一开学后第一场大规模晚会上一战成名，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比当下眼前的热闹更有意思，更何况，沉默着坐在钢琴前的女生，平时那么冷冰冰，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他们乐于看她出丑、乐于让她难堪。

　　吉璐璐也有点着急：“许丝音，你到底能不能行？要是钢琴伴奏对你来说难度太大应付不来，你就早点说啊，别耽误集体。”

　　顾屿就站在吉璐璐旁边，听见她的话，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下，脸色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也在盯着许丝音看，毕竟她是此时的焦点。而一直保持着面瘫脸的许丝音突然偏过头，沉默地望向了他。

　　一瞬间，顾屿竟然读懂了她的眼神。

　　她那双很黑的眸子里，既没有一丝窘迫，也没有任何歉意，更没有求救的意思，她只是在对他说：你也看见了，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突然有点脸红。是他好说歹说把许丝音请过来做钢琴伴奏的，可是当着他的面，她被这么欺负着……

　　顾屿火了：“闹什么？！还排不排练了？”

　　虽然才入学不到两周，但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知道顾屿脾气好，然而脾气好的人突然凶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的。周遭瞬间静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响起小声的议论。

　　顾屿点了一下雷鹏飞的名：“班长，你就放任不管？”

　　雷鹏飞是那种憨厚老实的好学生，班长的这个身份，是唐元不由分说强加给他的，这些天下来，他多少有点力不从心。他拽了拽顾屿，低声跟他说：“你都开口了，干脆管到底吧。你比我吃得开。”然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听顾屿讲话。”

　　这什么人呐……顾屿非常无语，在心里骂了雷鹏飞一句。不过好在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集体的核心人物，这种情况应付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都军训一周多了，还是各顾各的，一点都没把自己当成十三班的一份子是吧？咱们排练是出了点问题，前面那个班钢琴弹得我看也就那样，不给自己的班加油打气，反而在这里对同学冷嘲热讽，这架琴有多难用都不知道吗？不知道的人可以来试试。”

　　有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好家伙，弹琴弹不好，怪起琴来了，真有意思。”

　　顾屿被气笑了，刚想再说些什么，已经有其他倒戈过来的同学帮他怼回去了。集体是这样的，有挑刺的，有骑墙的，但是正义的往往占大多数。

　　他脸色缓和下来：“什么有意思我不知道，但是内讧是最没意思的。大家排练很辛苦，但是组织这件事的吉璐璐、乐器演奏的几位同学，他们牺牲的个人时间更多，希望大家可以体谅一下，也能多一点耐心。”

　　说后半段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吉璐璐身上扫了过去，她有感觉到，然而每次刚想捕捉到他的眼神，他的视线却又挪开了，就好像真的只是凑巧一样。

　　根本问题还没得到解决，有人问道：“那钢琴伴奏还要不要了啊？排练那么费劲。”

　　顾屿：“为什么不要？先练着，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今天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别的班等着用琴房，先散了吧，咱们明天继续。”

　　许丝音把钢琴盖子合上，刚想起身离开，突然看见顾屿在看她，他的眼神里有安抚和歉疚。

　　他嘴唇翕动，乱糟糟的环境里，她听不清他的声音，看口型，他说的是：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