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之大眠》梁湖

3、李修齐 自从上

　　自从上次遇到李修齐，林致娴不觉有意无意地开始留心他的一些消息。他们两家沾亲带故，彼此的父母也很相熟。李修齐的父亲以前是当地的一名中学老师，很受大家的尊重，大家都习惯称他“李老师”。据说，她的名字，也是李修齐的爸爸帮着取的。比起许多同龄人的“丽华”“亚儿”这些名字来，她的名字算是很雅致的。

　　修齐的妈妈原来是上海人，一眼就能看出和本地人不同来，皮肤很白，长相也好，打扮讲究，说话声音很温柔，让人听来总觉得有点嗲。她还记得小时候，修齐妈妈偶尔会来她家串门，和她妈妈聊天。对她妈妈讲，这么标致的小姑娘，真该好好打扮一下，穿个小旗袍，扎个漂亮小辫，不知道有多好看呢。小时候她不知道，这也许只是大人之间社交的客套话，她可当了真，听人家这么夸她，心里暗暗高兴了好一阵子。也好一阵子对修齐妈妈抱有好感，喜欢跟她亲近。不过修齐妈妈并不常常呆在家里，大部分的时间，和修齐一起呆在上海，住在修齐外婆家里，修齐在上海上学。见到他是极难得的，但总也有偶尔遇到的时候，印象中的修齐有些孤傲，不爱说话，当然更不会搭理一个比他小得多的黄毛丫头。所以直到那次在婚宴上碰到，他们几乎是陌生人。

　　那年在春节遇到时，修齐应该有三十二三岁了。不过看着依然年轻。看得出来，他很讲究。那天他穿着一套做工精良的灰色休闲款式的西服套装，围着一根红蓝格子相间的英伦围巾，头发还是和小时候印象中的一样，自然蓬松，他的身上似乎总有一种贵族似的帅气。那天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不过他并没有联系她，当然她也没有理由去联系他，本来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

　　但总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听说他很早就结了婚，对象是初恋，大学里低一届的学妹，家里条件很好的一个女孩子。对他一见钟情，倒追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俩人就在一起了。大学一毕业就结了婚，女方家里有份不小的产业，就一个女儿，自然把女婿当成了家族事业的接班人。他本来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经不住妻子的软磨硬泡，辞了职，来参与经营。之后，矛盾就渐渐露出端倪。他性格中本带点清高，处事又不屑于圆滑融通，这样的人往往在生意场上要吃亏，丈人也总认为他眼高手低，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夫妻之间也常因为生意上的事，意见不一致，吵得不可开交。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知道的是修齐有时也会怅然，又无数次想冲破他的围城。修齐的妻子安丽，凭心而论，长得不错，身材也高挑，人也没有坏心，但家里条件好，又是独生女，总免不了有些傲娇之气。谈恋爱的时候，一切坏脾气是可以天衣无缝地被掩藏起来的，倒也不是装，毕竟在心爱的男孩面前，恋爱中的女孩子自然而然会表现出来她的娇媚和可爱，也正是这点娇媚和可爱，让修齐在多年后回想起来，觉得自已上了当。

　　两人结婚七八年，至今没有孩子。头两年，双方觉得还年轻，可以晚两年再要，可是过了几年，想要的时候，却怎么也怀不上。双方父母都很开始着急，安丽心里不免有些忐忑，偷偷一个人上医院去检查，果然如她自已担心的那样。修齐不是她第一个男朋友，像她这样漂亮的女孩子，从来就不乏追求者。也未必真的有多喜欢，被人穷追不舍，至少极大地满足了少女的虚荣心，又图着新鲜刺激，偷吃禁果的事没少做。先后怀过两次孕。她瞒着家里人，偷偷去堕了胎，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修齐第一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知道她不是处女，但大概也绝不能联想至此。后来有个亲戚很热心地介绍一位有名的老中医，修齐陪她同去，老中医搭脉后问安丽，之前是不是小产过几次，安丽脸色极难看。修齐心里也就有了数。但既然婚也结了，这种事再纠结也毫无意义，虽然心里不舒服，感觉像吃了只苍蝇，但表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至此，对她的感情就更淡漠了，有时两人实在吵得厉害，他索性不回家，就住在办公室里。

　　当然，林致娴并不知道这中间的故事，只知道他结婚多年，仍没有孩子，心里隐隐地替他可惜，又继而觉得自已好笑，这总归是别人的故事，和自已又有什么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