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之大眠》梁湖

1、相遇 她跟修

　　她跟修齐是在一次婚宴上认识的，两家共同的亲戚结婚。他们被安排坐到了同一桌。修齐比她大七八岁。那一年她大概十来岁，而修齐已是一个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她印象里一直记着修齐少年的清冷的脸。印象中的修齐很白净，在时光的修饰下更是白成了一道光。他的眼睛很大，又很深邃，鼻梁也高挺，嘴巴轮廓分明，他很好看。可不知怎地，他仿佛从小就郁郁寡欢。多年后，她问他，印象里有小时候的她吗？他含糊其词。显然，他对她小时候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小时候的她，确实没什么起眼的地方，瘦小的个子，眼睛不大，鼻子倒很小巧，头发黄黄的，扎着小辫，她很有自知之明，她大概是远算不上可爱的。他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呢？他的爸爸是个老师，他的名字比起大部分人来自然要文雅得多。

　　好多年后的一个春节，她与父亲去亲戚家拜年，她又遇到了他，她一眼认出他来，“李修齐！”这一年，她二十三岁，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她看上去很秀气。披着一头直发，温婉可人。“我们认识吗？” 对方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莫名地问道。她本是脱口而出，被他一问，反倒自己先吓了一跳。“认...识的”，她开口回答，竟有些结巴。“修齐哥哥，我是林致娴，小娴，我们很久以前喝喜酒遇到过的。” “小娴”对方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突然恍然大悟似地笑了“想起来了，坐我对面那个黄头发小不点。”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阴郁一扫而光，有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这一年的林致娴在一家规模不小的进出口公司工作，收入待遇都还不错，就是工作没头没脑的忙。不过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她喜欢安静，不爱交际，一上班，就把密密码码的工作先列上日程，等下班看着一个个打完勾已经完成的工作，还觉得非常充实。晚餐她经常随便糊弄，几块小饼干，一点水果，也可以当一餐。她倒不为减肥，只是懒得为吃花心思。她喜欢一路走回家，任由思绪飞到千里之外。

　　她的家在一个小镇上。而在本市，她一个人住。父母因为不放心她与人合租，咬牙为她在本市买了一套小公寓，开玩笑说，以后就拿这套小公寓做嫁妆了。她家里算不上特别富裕，父亲替了他爷爷的职，在一家国有企业里当一个小车间主任，母亲是个家庭主妇，手很巧，会做缝纫，经常有人扯了布料来找她母亲做衣服。她母亲也和她一样喜欢清净，不爱热闹。不做衣服的时候，就在家里听着收音机，编编草帽，定期会有人来上门来收。她小时候就经常坐在母亲边上，看她编草帽，和她一起听着收音机。收音机里经常有说书的节目，什么“三国演义”“白眉大侠”“五鼠闹东京”往往听到最精彩处，只听一声按板，说书人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总是吊足了人的胃口，于是第二天的同一时间，她总是守在收音机边上，心急火燎地等。这一幕她长大后回忆起来，总觉得很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她父亲人很和善，永远和和气气的，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发火的样子。父亲非常疼她，她小时候，父亲早起出门前，总是照例走近她床边来瞧瞧。有时她醒着，父亲边柔声道：“乖囡，再睡会” ，边用他的额头来顶顶她的。而她总是迷迷糊糊地应着，又朦胧睡去。后来长大一些，寒假，天寒地冻的时候，她父亲出门前，总是让她在床上洗漱，然后又端上热气腾腾的早饭。或是加了一筷子猪油的咸菜年糕汤，或是新鲜碧绿的菜泡饭，里面埋着几块红烧肉，肥的早已撕去，只剰她爱吃的瘦肉。她也很爱在父亲面前撒娇。甚至叫“爸爸”时，也要改个花样，非得叫成“贝贝”，以致于她的几个舅舅后来经常拿这个笑话她。她是个乖巧的女孩子，从小不疯不野，温柔娴静，学习也认真，顺风顺水地考上了个本市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本市。离家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也不算远，父母以她为荣，总盼着她将来能找个好的结婚对象。因为她长相秀气，工作又好，她的父母倒从不像其他一些女孩子父母那样着急，觉得她的姻缘总会随缘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