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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解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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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科考就是大事,榜上有名那更是可以光宗耀祖,甚至是开另开族谱的壮举。
譬如,
许家,卢许氏一身簇新的西瓜红绣折枝莲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难得插了一只成色极好的银簪。旁边站着爱许博恩,也是一身新制的青衿长袍,母子二人立于许家堂屋中央,看着墙上那只写了一行的族谱,朱砂印记鲜红刺目。
卢许氏呵呵笑着,“当年娘带你离开那老许家时,他们都不在意,都不理咱们。现在我儿有出息了,我到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骨气登不登我许家门,想认回你,哼,那得看看我同不同意。”
许博恩无意识地摩挲着墙上自己的名字,“娘,您这些年省吃俭用,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儿子终于可以报答您了。”
卢许氏让儿子这话说得两眼泪汪汪的,值了,儿子有出息还懂自己的辛苦那都值了!
“娘,您放心,以后我必会更努力。您就等着好日子吧,以后咱们面前的族谱那就由我书写,那个许家不回也罢。”说着许博恩就打算往墙上写他长女的名字。
“嗯嗯,娘才不回去。你爹死后,他们看不起我,还诬赖你偷东西,我儿是举人稀罕他们根破毛笔。等,儿啊,你打算写谁?写那个鬼,丑,不是,写许存?”
“娘,往事不要提了,咱们开开心心地向前。许存毕竟我长女。”
“不行,不能写!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好好的族谱写个鬼东西!“我不同意。”
“娘。”
“不行!除非我死!等有了儿子再写。”
许博恩见母亲分外坚持也就放下了笔。不写就不写吧,反正他以后还会有孩子!生个特别像他的长子,最好和他一样有出息。
许母直接把儿子推出去,那二呆子媳妇自打生了孩子后,那叫个胖,叫个呆,披头散发除了哄孩子什么也不做了。饭不烧,衣服不洗,哼,倒是还有丫头伺候着。
有本事就窝房里窝着吧,进祠堂她想都不要想,还想让她女儿进族谱?做什么美梦!
母子两还在絮叨闲话时,仿佛又听见了敲门声,这几天上门的客人那是个多,卢许氏说,“我都不想招待他们了,一个个恭喜是假,我看他们想把那二亩地挂在你名下。哼,乡巴佬。”
许博恩却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出去迎客,‘举人老爷’这四个字是怎么听怎么舒服。
可当他腰杆挺直来到院子里时,才发觉并没有来敲他家的门,那份热热闹闹属于隔壁邻居家。
是那个中了解元的,左为家。
是的解元不是许博恩,是他的邻居左为。
要是陈满之和徐老王爷能现在知道,他俩大概会再默契地说一句--这考官没毛病,非常公正非常好!
左为,一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一匹黑马横空出世,打破了镇北城的平静,左为的名字甚至传到了宫里了。
许博恩与左为并不在一个学堂,知道那人学问好,却没想到能如此优秀。
自己是垫底,而那人是打头。
头是解元左为,底是他许博恩压着最后一名得了个举人的名号。
说起来都是举人,可这之间的差距.......
算了,好歹中了!他也是堂堂是举人,那些落榜者更是不知凡几。
这时卢许氏也出来了,侧耳一听,又是隔壁啊!
娘了个隔壁的!
天天乱哄哄的告他扰民。
陈韵之坐在屋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的婆婆和相公这丢人又出糗的一面。
尤其是相公,也来前还拉了拉自己的衣衫,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整理给谁看呢。
门外空无一人。
满心满眼看他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不,也不是满心满眼了。
桂榜传捷,妻心荣归。
荣归吗?没有一点。
相公是荣了,她却也更透明了!
婆母不喜欢她,她就少出现在眼前。
相公也不喜欢她吧,不喜欢她却娶了她!
从相公中举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根本不回屋,也不跟她说一句话。晚上不是应酬就是应酬,好几天家里已经见不到人了。
她只好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女儿身上。
这小家伙一天比一天壮,那小胳膊小腿很有劲,不到点三个月,孩子已经会抬头了,比同龄的小朋友都硬梆。
小眼黑溜溜地看着她的时候,陈韵之就什么烦恼都没了。这是她的孩子,是她拿命换来的孩子,即使祖母不爱,父亲不喜,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好好地抱过她,可,又怎么样,这孩子还是好好长大了,婆婆在姐姐的恐吓下,也不敢太过于苛待她们娘俩。
坐月子时,那是顿顿有鸡蛋。土豆丝里有,汤里有,米里有,馒头里也有。
她过敏不能吃。
那就自给自足,拖着月子里的身体自己去做,有姐姐给的小丫头帮她。她身上还有几两傍身的银子,有时借口出趟门,去街上找个面馆也要把自己喂饱了,毕竟孩子还要喝母乳。
可,苦中作乐不是苦。
苦于相公的不闻不问。苦于婆婆的口蜜腹剑,所有人都知道她婆婆为了照顾她,经常买鸡蛋,自己还啃白菜土豆呢,天天给儿媳妇买鸡蛋。多好的婆婆啊,这是跌在福窝里了,看看别人家的婆婆在月子里多吃了个南瓜,就要死要活的哭天抹泪的,她多好,鸡蛋敞开肚皮吃。
呵呵.....
她多好,她能有多好,要是没有姐姐给的银子她和孩子都要饿死了。
听听隔壁热闹吧,她今天又可以去蹭饭了。
不用自己做,不用吃鸡蛋了。
活该人左家发达,左家人厚道啊。
陈韵之在婆婆和许博恩回到房间后,她抱着孩子来到隔壁,左家摆的流水席也不是应付人的,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了。
愿左家一直好,天天好。
隔壁左家那是真正的热闹,流水席已大摆三天了宾客依然络绎不绝,镇北城这山高皇帝远的偏僻地出了个解元!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除去正在奋战的军营,军部外,其余各级官员都来喝他这‘喜’酒。
左为一身之身着钦赐青绸儒衫,腰系墨玉带,胸前补子绣着鹭鸶纹——那是举人专属的品级标识,行走间衣袂翻飞,往日清癯的面容因荣光而焕发光彩。
他向来人低调,学习时埋头学,以至于除了他的老师及同班,别人对他了解甚少。这成绩一出来大家叫他黑马,可认识他的人却并不苟同,以左为平时的用功,这解元他值得!
低调谦逊有礼,早年娶了贤妻,这些年二人感情和睦相敬如宾。
或许别人飞黄腾达后,会嫌弃糟糠之妻,可左为,不会。但凡是认识他的人,都能替他作保。
这左为完全是个会疼妻、爱妻的妻管严。
婆娘说东他不往西。
婆娘不让喝酒那晚上从来不出去应酬,不管多少人来请,只要媳妇不松口,那他绝不出去。
大家笑话他,他却毫不在意,“开什么玩笑,为了喝一顿酒回来哄媳妇得哄半宿。 ”
这高中解元了,酒席都摆在家里了那能喝吗?
媳妇点头就能喝,喝到第三天,媳妇不让喝了,那他滴酒不沾。
“尔等单身汉懂什么,这是夫人心疼我。你们喝,你们喝,我喝多头疼。”
大家不依,“扫不扫兴啊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恭喜你,这杯酒不喝那就是不给面子了!”
左为挠挠头,余光看了看夫人杜鹃,“鹃儿?”
“鹃儿什么鹃儿,今天不让你喝就是不能喝! 来,我喝! ” 左为妻子杜鹃笑眯眯地走过来。如果此时陈满之在,那一定能认出来,这位名叫杜鹃的姑娘就是替自己妹妹报信的人,七月十五妹妹难产拜托的就是杜姑娘去王府找的姐姐。
杜姑娘就是此届解元夫人。
她也是个爽利人,只见端起放在左为面前的酒一个扬脖,痛快喝下,一小杯酒瞬间见底。手腕一转,杯口冲着满座宾客,眼神里清清亮亮,怎么样,一滴不剩!
同桌的人齐齐喝,“好!”
杜鹃放下酒杯,“感谢大家前来,来是能来但别挑理啊,我相公都喝好几顿了,晚上又吐又头疼,你们看不见也不心疼,但我心疼。夫妻一体,我替他喝,今天所有的酒我相公一口都不喝,来,来!都冲我来!”
杜鹃撸起袖子就往自己的杯子又倒满了,“大家吃好喝好,我一定陪好! 今天不陪你们喝高兴了我名字倒着写。”
“嫂子,别,别介。大家开玩笑呢。谁还能真灌你不成! 你快去那边忙啊,我们不让你相公喝了成吧。”
“那成,我一会让后厨再多给你们上两个热菜。”
杜鹃离开前看了眼左为。
左为捏住自己的嘴,表示不喝。
杜鹃对他笑了笑,眉眼柔和,再也不似刚才对外人的不依不饶。
众人是不灌左为酒了,眼神却一个个的酸几几的不善。
就你有媳妇是吧?
是啊。
让媳妇管着开心啊?
是啊。
窝不窝囊?
不窝囊,你要是当我窝囊也行,我乐意。
.......真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