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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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婉然是卯正醒的，她醒时，身旁的陆青梧睡的还很安稳。许婉然觉着可能是她夜里没睡好的缘故，陆青梧睡觉属实是过分老实，她稍微碰着许婉然一点，自己都会马上醒来往里边缩去，这般小心翼翼，怎会睡得好。
许婉然怕吵着陆青梧休息，是去隔壁房间盥漱的。她下楼时，见着一位姑娘背对着她坐在那里。
这客栈被陆青梧包下了，这人能坐在这里，想必就是陆青梧昨夜提到的，她那会武功的丫鬟了。
她回来，陆青梧就不必如此害怕了。
许婉然听闻她武功高强，很是钦佩，想和她搭几句话，但见她似在沉思，此时前去打扰算得上失礼，只好就此作罢。
她吃过昨日的糕点，心里还念念不忘着那味道，想着买些作早点，正好陆青梧好像也爱吃这个。
这么想着，她下楼后往客栈门口走去，只剩几步路时，那女子开口了，“许小姐往何处去？”声音低沉，声调平淡，听不出感情。
“去买些糕点，还要吃什么么？我一并带回来。”许婉然转身笑道。
许婉然看着她：她的长相和她的气质一样，端正大气。而且她着衣虽看着素，不似陆青梧那般华丽，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衣服的料子也算上乘，身上的装饰也不是寻常之物。看来陆青梧嘴里虽只用“丫鬟”二字轻描淡写描述她的身份，但她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并不一般。
“若是只为买糕点，那便不必出了。这里有，坐下一起吃吧。”说完，她便拆开桌上的几包糕点，看向许婉然。
“多谢了。”许婉然走过去坐下，寒烟给她倒了杯茶。
“昨日我不在，我家小姐有些事多麻烦你了，是我该向你道谢。小姐心性不坏，只是涉世未深，家里又宠爱的很，不多管教。她不知如何与人相处，若是惹你生气，和她明说就行，小姐不是不讲理的人。”
许婉然忆起昨日和陆青梧相处的点点滴滴，陆青梧惹她生气的时刻虽不少，但真正的错事却没有。听她说陆青梧在家里备受宠爱，但陆青梧不仅没有嚣张跋扈，蛮不讲理，反而有些时候还会替人考虑。
“说来忏愧，昨日与陆小姐相处，反倒是她照顾我的时候更多，而我才是那个失礼的人。”
寒烟自然是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但许婉然这么说，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点点头没接话。
又过了一会儿，寒烟盘算着应该到了时辰，却迟迟不见自家小姐下来，只好问道：“你知道小姐夜里几时歇下的吗？小姐说今日要赶路，再不起怕是要过了昨日约定的时辰。”
“大致是亥初睡下的，昨夜屋顶有些动静，她说她有些害怕，可能夜里没睡好。”许婉然只说了一个原因。
“小姐昨夜受了惊吓？”寒烟眼神变了，但许婉然品不出其中意味。
“惊吓的话，倒也没有，夜里也还有我陪着她，无事。”
寒烟想要拿起茶杯的手一滞，难以置信地看向许婉然，但那也只一瞬，再次开口时，已恢复平常，“小姐还是小孩子脾气——那我还是在这等着小姐吧。”
“冒昧问一句，你说你们今日要赶路，是要去哪呢？”
“回长安，许小姐呢？”
“我和你们一样。”许婉然笑着回道。
明明昨日陆青梧在许婉然眼里还不受待见，今日听到她和自己目的地一样，她心里却是开心的。
“挺好。”寒烟饮着茶，不再回话，二人各自有着自己的心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才传来门开的声音。寒烟闻声站起身来，等着小姐下楼。
“寒烟，你回来啦。”陆青梧见到寒烟，开心地快步下了楼梯。
“小姐慢些，别摔了。”寒烟走上前护着陆青梧。“不打紧，事办完了吗？”陆青梧关心地问道。
“办完了。”
“一切妥当？可还顺利？”陆青梧又问。
“一切妥当，很顺利。”
“那就好。”陆青梧坐下来，寒烟给她倒了杯茶。许婉然自觉自己是个外人，现在她们主仆团聚，自己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刚想就此告辞，陆青梧就和她搭话了。
“姐姐何时醒的？为何不叫醒我呢？自己和寒烟在这饮茶吃糕点，独留我在上面挨饿。”陆青梧喝着茶看向她，逗她的意思十分明显。
“见你睡的还很安稳，不忍心叫醒你。”许婉然知道她是在逗自己，但还是实话实说。
“这样啊——姐姐真是心细。姐姐今日要赶路了吧，是要去哪？”
“与你们一样，长安。”
“原来我还在睡的时候，你们已经聊到这了，还聊了些什么？”陆青梧看向寒烟，眼底慢慢浮现笑意。
“没有了，小姐。”
“这样啊，真是可惜。不过你们都会武功，应该是能聊到一起的，来日方长，这里去长安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够你们聊的了。”
“是，小姐。”说完寒烟便起身往楼上走去。
“这话是？”许婉然不解。
“怎么，姐姐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吗？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许婉然此去长安，是为了办事。行路中虽不需要她多赶，但时间也容不得她慢慢来。陆青梧吃不得什么苦，怕是受不了长时间的奔波劳累，总是休息耗费的时间太多了。
“不是，但是我此去长安，是为了办事，需要赶路程，怕是……”许婉然适当露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
但陆青梧就当没看见她的为难，也不顺着她给的台阶下，硬是要撕破许婉然的客套。“原来姐姐是怕我耽误事啊，那我再挽留就是不知好歹了。既然大家殊途同归，那中途不是一起赶路也无妨，总会遇到的，对吧？”
“会遇到的。”许婉然此话并非客套，而是真心实意期望能与陆青梧再次相遇。
“小姐，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寒烟回来了，站在陆青梧身旁。
“怎么办，寒烟？姐姐说她不和我们一起去了，途中你要少个人陪你说话喽。”明明是少个人陪自己说话，陆青梧却扯到寒烟身上。
“许小姐能与我们相识，并且还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已是缘分的恩赐，不敢再奢求过多。”许婉然只得尴尬地点点头，除此之外，不知该做何反应。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多挽留。寒烟，去外面看看有什么异样，没有的话，我们就与姐姐告别启程吧。”
寒烟刚出门不久，只见两列官兵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领头的进了客栈，吓的掌柜打算盘的手一颤，给小二使了个眼色，自己壮着胆子走到领头的官兵面前，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哎呀——什么风把您这几位爷吹来了？我已经叫厨房备菜了，和以前一样，几位爷好好喝一顿？”
“喝什么喝，老东西，眼睛瞎了？大爷我忙着呢，没看见是吧？给老子滚开！”那领头的不耐烦地推了一把掌柜，看的许婉然攥紧了拳头。
“是我老了不中用，阻了官老爷办事。”掌柜扇了自己两巴掌，脸上还硬生生地咧着笑。掌柜腿已经软了，走不快又心急，生怕惹了这些爷，回去后手抖着继续打他的算盘，不敢再多问一句。
“真是好笑，你看啊，姐姐。”陆青梧不仅不怕这阵仗，反而还觉得这场景十分好笑。
许婉然是一点笑不出来，她只厌自己窝囊，不敢出面，只敢坐在这看官兵欺负百姓。
谁知那领头的官兵听见陆青梧的声音，往这里看时，眼睛就停留在许婉然身上不动了。许婉然倒是坦然，没把这目光放在心上 继续喝她的茶，但陆青梧却不满了。
“喂，看上我姐姐了？这么盯着她——你当的什么差，做的什么官啊？说出来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得上。”陆青梧嘴角还是带着笑，眼里却再无半点笑意，看的那领头的心里发怵。
“青梧……”许婉然小声叫着陆青梧，想让她不要如此。
“没事的姐姐，他就是个吃软怕硬的种，呸，谁都瞧不上。”
那领头的当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把他眼里，但他见陆青梧的打扮，直觉她肯定是达官贵人家的千金，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他憋着气不敢发作，但见着贵人又叫他本能性扯出笑脸，一黑一红配在脸上，看不出个人样。
“小姐，您真是会拿人说笑。狗见了我都敢吠两声，哪里配得上大小姐。”领头到底是当了多年差，虽怕，这腿还是没软。
“诶——有眼力见，还有趣，合我心水，赶明儿就让你拿个小官当当。”领头的腿终于软了，还跪了，边喊着“再生父母”，边给陆青梧磕了几个响头。
“真会逗我开心，行吧，话说回来，你刚刚看着我姐姐做什么？”
“都怪有人瞎了眼，硬说大小姐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也傻，信以为真，这不就过来了嘛，还请大小姐莫怪罪。”领头的赔笑道。
“别笑了，看着恶心人。发生了什么事啊？仔细和我说说，我就爱听这些，说好了，官职给你弄个大的。”陆青梧还招呼来掌柜给她上一盘瓜子，许婉然看着她，终究还是说不出话。
领头的听见还能再升官，止不住笑，但想起陆青梧说不能笑，只好捂着嘴，努力憋笑。此番情景，许婉然也忍不住笑了。
“今日寅时，打更的发现有人死了，就死在那不远处的巷子里。”
“死人了？死的谁啊？”陆青梧抓了一把瓜子。
莫非是昨晚的动静？许婉然心想。
这时寒烟回来了，见着门口的官兵也面不改色，径直向陆青梧走去。
“寒烟回来了？快来坐下，一起听故事。”
领头的见寒烟坐下了，才继续开口，“死了一个门派里面的人，还是大弟子，叫林秋雨。大弟子，你说这多宝贝啊。这事直接闹到太守那里，说给三天期限，一定要找到凶手。这命令一级一级压下来，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当差的。”
林秋雨？许婉然心下一惊，死的竟然是他？
“什么门派这么威风？人是怎么死的？”陆青梧没搭理他的牢骚。
“叫秋水派，嗐，就是个地头蛇，出了这一带还不是丧家犬。我看啊，就是因为他们太霸道了，这大弟子才死的，不然你说，被人用剑刺了几十下，血流干死的。这不是有仇有怨，谁做的出来？”
“刺了几十下？这种事情，怎么怀疑到我姐姐身上的？”
“门派里的其他弟子和酒馆里的人说，在客栈里有个姑娘和他起了争执，也佩剑。还给我们画了她的画像，说她一定是凶手，叫我们千万不要放过她。我们拿着画像一路问，有人说昨日见她进了这家客栈，我们才寻到这来的。”领头的说着还用袖子擦了把汗。
“画像呢？我瞧瞧有多像，像到叫人瞎了眼。”陆青梧放下瓜子，用手帕擦了手。
一个官兵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了画像，递完就赶忙出了客栈，不敢多呆一秒。
这画像上的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是许婉然，但陆青梧瞎，她不仅自己瞎，她还要让大家都陪着她一起瞎，“我当有多像，没想到还真是瞎了眼，画上人的相貌不及我姐姐十分之一。你们自己看看，这画上的人她像我姐姐吗？”
许婉然知道陆青梧这是在保护自己，虽然凶手不是她，但她昨日确实与林秋雨起过争执。要是真的被抓进去，肯定说什么都会把她当凶手。
“不像，是我们瞎了眼了——但是，上面的人非得说画上的人进了这家客栈，那凶手一定在客栈里，这客栈看着像被两位小姐包下了，这……”
许婉然知道，这意思很明确了，不肯走一趟那就得搜客栈。
“你这意思，像是我窝藏罪犯了？”
“没有没有，小的不敢，小的也是听上面的指令办事。我上有老下有小，谁我都得罪不起啊。”领头的硬是挤红了自己眼眶。
“啧啧啧，这么可怜，真是不容易啊。”领头的听完重重地点点头，眼里再挤出几滴泪。
“我想清楚了，死者为大，走一趟也不是不可，这样拖着反倒真像是我们做了什么亏心事。对吧，姐姐？”陆青梧看向许婉然，许婉然对上陆青梧的目光，她觉得陆青梧的眼睛像一潭浑浊的水，叫她什么也看不出。
许婉然不知陆青梧所谓何意。不过，这说来也怪，许婉然在家是大师姐，自幼便担重任，不是随意会相信别人的天真小姐，但此时，她还是相信陆青梧此意是为了保护自己。
“走吧，就当你去陪我玩了。”许婉然看着陆青梧，柔声道。
“好，那我们就去玩玩。”许婉然看着陆青梧眼里的潭慢慢变清澈，还带些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