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旧疾当愈

2、相识

　　“这……这还真是不凑巧啊。姑娘，咱客栈今日被人包下了，你找别处去吧。”掌柜正算着账，头也不抬地对许婉然说。

　　许婉然一天下来赶了不少路，现在也还饿着，好不容易找着个客栈，竟还是个住不得的，但她实在是不想走了。

　　她对掌柜说，“那包下客栈的人可在这？客栈也算大，不是每间房都有人住吧。若是能让出一间房，多花钱我也愿意。”

　　掌柜停下打算盘的手，抬起头，一脸为难地看着许婉然，“姑娘，你这不是为难老夫吗，包下客栈的那位贵人出去了，也不知几时回。往前还有一个客栈，你在这等着人家，还不如往前再走几步路实在。”

　　许婉然看向门外，现在天已经黑了，许婉然知道再耗下去也不是法子，如掌柜所言，还不如另找客栈，只是不知道所谓的几步路到底要走多久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掌柜又继续算着他的账，手里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她转过身，想着继续赶路，抬起头只见一人站在她面前，一对桃花眼含笑，嘴角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这人不是陆青梧是谁。

　　许婉然这时正烦着，转头就看见陆青梧那张笑脸，心里便更加烦躁，只当没看见她，自顾自要往前走着。

　　然而陆青梧这人，平日里的爱好便是捉弄别人。她看见许婉然那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便想逗，“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有缘自会相见。不过这天色已晚，姐姐怎么不在此住下？不合适么？”

　　许婉然觉得陆青梧怕是她的冤家，不然怎么一开口便让她这般不愉快。

　　她目视前方，没好气道：“哪能啊，是这客栈容不下我。”

　　“这不是……”掌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陆青梧一个抬手打断了，那掌柜竟也没再继续说了。

　　许婉然心下了然，这掌柜口中的贵人不是陆青梧还能是谁？为何要走？自己包下客栈却笑嘻嘻地问别人为何不住这，如此顽劣行径也就她陆青梧一人做得出来了。

　　她瞪了陆青梧一眼，再要往外走的时候却被陆青梧拦住了。只见陆青梧凑到她面前，那多情的桃花眼与之对视，“我不是故意的，天色已晚，我就想着让出一间房给姐姐，但又不知姐姐对这可否满意，故才一问。哪想着让姐姐误会了，是我没说清楚，姐姐不要生气了。”

　　陆青梧眼神真诚，甚至还有一丝可怜，这让许婉然不好意思起来，“是我胸怀不够宽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间房多少钱，我跟你买。”

　　陆青梧见她不生气了，似乎有点开心，眼睛瞄到了她手里提着的糕点，便对她说：“不急，想必姐姐也饿了，我也有些饿，能和姐姐坐那吃些糕点吗？”说完抬手指向一张较偏的桌子。

　　这糕点和客栈都是人家的，许婉然自然不能拒绝，于是对陆青梧点了点头，往那张桌子走去。

　　她俩相向而坐，许婉然将包着糕点的细线拆开，陆青梧则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

　　她将那些糕点往陆青梧那推近了一点，自己便拿起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慢条斯理地吃完桂花糕，她抬起头看着陆青梧道：“这位姑娘，我有一事不明，你我既不认识，你为何要做出这些事情？这对你来说毫无益处吧。”

　　她就这样看着陆青梧，希望陆青梧说出缘由。然而陆青梧却好像没听见，只顾吃着手里的糕点，仿佛如此佳肴只应天上有，吃完她还称赞一番。

　　这岔话题的本事实属不高明，你这有钱人家的千金什么佳肴没吃过，这糕点再怎么美味能和那些比？许婉然腹诽了陆青梧一番，想着今日怕是听不到那陆青梧半句人话了，只能再拿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

　　陆青梧看着许婉然又生气了，只觉好笑，这人一点心思都瞒不住，现在怕不是在心里骂我吧。

　　她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打开她那雅扇一下一下地慢慢扇着，看着许婉然开了口：“若要我细说——这还真没有什么缘由。糕点是我本就要买，客栈是我早就包下。你非要个缘由，那只能说我们委实有缘。刚好与我有关的，也与你也有关。为何替你买下糕点嘛……顺便罢了。”

　　这解释乍一听十分无厘头，但在大街上遇见个人，便要与人交友、给人花钱的荒唐事，放到陆青梧身上，竟也十分合理。

　　许婉然只当她是位钱多无处花的千金，但这人情欠了一个就不能欠第二个了，许婉然说：“糕点的人情，我自然会还，这房间钱我也……”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钱，你便少欠我个人情？错啦，我肯让房给你，这也是个人情。”陆青梧笑着打断了许婉然的话。

　　她觉得依许婉然的性子，许婉然听完定会起身就往外走，于是陆青梧赶紧补道：“我的意思是，我都不在乎，你也不必在意。我是真想与你交朋友的。小时我叔便和我说，合眼缘的人不多，若遇到了交个朋友才不留遗憾。”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许是我的问题，我常在外游玩，到的地方多，见到的人更多，但合眼缘的人却几乎没有，好不容易碰见了，又不知如何与人相处。”说完，她看向许婉然，然后自嘲般的摇了摇头。

　　许婉然最看不得别人委屈时的模样，尤其是陆青梧那多情的桃花眼定定看向她时，她道：“我叫许婉然。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朋友……真正的朋友一向难寻，会有的，不必执着于此。”

　　陆青梧听完笑起来，“许婉然，姐姐的名字真好听。姐姐要休息了么？随意挑一间吧，都可以。”

　　许婉然听完顿觉疑惑，“都可以，那其他人怎么办？”

　　陆青梧笑着说：“其他人？就你我二人罢了，你若是挑到我喜欢的，我哪敢与你争啊，不都让着你？”

　　许婉然更疑惑了：“你就一人入住，为何要包下整家客栈？”有钱也不能如此挥霍啊。

　　陆青梧听完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只见陆青梧坐到她身旁，凑到她耳边说道：“我一个人害怕啊，不包下整家客栈，我怎么知道我旁边住着谁？你说万一刚好隔壁就是个贼，贪上我的银两，半夜合着别人去我房里怎么办？”

　　许婉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打量了一下陆青梧，觉得陆青梧实在不像是怕的人。若是真的怕，又怎么打扮的如此引人注目，她这身打扮，谁人看不出她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即使知道陆青梧谎话连篇，她也还是问了，“有钱包客栈，没钱找人保护你？”

　　“这个自然有。我有个丫鬟，武功了得，不过她有事，你买糕点时，她也才与我分开，明日才和我一起。我想着就一晚而已，这样做不会有什么事了对吧？”

　　许婉然见她这么解释，也就只当她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小姐想着果然是平日里被人护得太好了，这没人护了，连保护自己的有用法子都没有。

　　她看着陆青梧叹了口气：“这不一定，人家若真的想偷你钱财，半夜揭开你屋顶的瓦，给你放点迷香，你便什么都不知了。”

　　陆青梧听完害怕起来：“那我该怎么办？你说现在要到哪里才能寻到几个武功好的人？”

　　许婉然继续逗着她，“现在啊，怕是寻不到了。你这么惜命，怎么不自己学武功护着自己啊？”

　　但让许婉然没想到，陆青梧听到“学武功”这三个字，表情就难看起来，“反正我有银两，身边有人护着我便是了，我学这干嘛，不学。”

　　陆青梧反应这么大，其中必有往事，但这是别人的私事，她没资格过问。

　　她见陆青梧确实是害怕，不再逗她了，“你要睡哪间屋？我睡你隔壁，若有什么事我也好知道。不学便不学，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发脾气。”说完伸手摸了摸陆青梧的头。

　　陆青梧就这样乖乖低着头让许婉然摸了几下，然后像似突然明白了什么，惊喜道：“真的？这么说，这一晚上你会保护我，对吧？”

　　许婉然被她这样子逗笑了，想到了在家时，那些师妹也像这样跟她撒娇。于是她哄道：“是的，保护你。陆大小姐快点指吧，你睡哪间？”

　　陆青梧用她那雅扇指了指二楼左手边，中间的那间房，指完看向许婉然，等着看她睡哪间房。

　　许婉然指了指最左边的那间房，说道：“好了，我就睡那间房了，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洗沐休息，有什么便来喊我一声，不必怕。”

　　陆青梧点了点头，笑着看许婉然上楼进屋休息，然而当许婉然关门的那一刹那，陆青梧眼里多了一分玩味，“婉然？有女独处，婉然在床，奇葩迤丽，淑质艳光。嗯……”

　　她看着许婉然的房门喃喃道：“保护？这一点和你还真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