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65、你敢吗 事实的真相

　　“我看了你的采访。”陈景生开口，不复刚才在台上的沉稳清朗，语气也是阴郁的，“你说我们的关系不会变。”

　　“我永远也不可能否认您曾经对我的帮助。”吴韵轻走过去，话说得很规矩，“还有，对我的母亲。”

　　提到吴漾，陈景生一阵沉默，烟头烧到指尖，才起身掐灭了，说:“我该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对你没有那样的心思，我不会伤害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我怎么做。”吴韵轻说:“我在广翼十年，我看得出我的上限，你不会让我独立，我继续待下去也只是你的附属品。”

　　“如果我答应你把方立明彻底赶出这个圈子呢？”

　　“太迟了。”吴韵轻摇头，“我下了决心，付出代价，不是为了向谁摇尾乞怜的，你拿一件我能做到的事来跟我谈条件，这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话说得轻松，你拿什么做到？”

　　“从我们合约解除之后，我的事就与你无关了。”

　　“我知道你跟风娱的人有接触，不是走投无路，你不会找他们谈。”陈景生声音低哑，“你可以不回广翼，我给你注资，也会让他们撤诉，帮你打通电影节的评审，控制外界的舆论，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周泊宁我也可以送你，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不需要。”

　　“韵轻。”他深望着她，“我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不会越界，你不用怕我。”

　　“陈景生。”吴韵轻荒谬一笑，“你吃到脏东西，觉得恶心，咽不下去，难道是因为它有害而害怕吗？”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你挑拨我跟新月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误会解开之后，我一定会对你感到厌恶。”

　　“吴韵轻。”他脸色难看，“你应该清楚，我能怎么对方立明，就能怎么对你。”

　　“那你就来吧。”吴韵轻转身，“看看我跟方立明到底是不是同一种人。”

　　离开会场，她还没来得及赶回秦固，就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本以为是广翼的法务或别的什么工作人员，吴韵轻沉了口气，接起来听到的却是一个磕磕绊绊的女声。

　　靠着路边停下车，听完她的话，吴韵轻原地想了片刻，拨通范新月号码的同时掉头驶向她说的那家酒店。

　　她来不及判断真假，按电梯上楼敲了门，蓝依柔打开一道缝，确认是她才敢开门。

　　“谢谢您肯来。”她眼睛红肿，惊惶未定，浴巾下裹着的是一件单薄的礼服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那样，可是……可是方导说，她手里有我昨天的照片，如果我不去，她会让我身败名裂，在圈子里封杀我。”

　　“他们欺负你了？”

　　“我不知道。”蓝依柔捂着头，“我喝了很多酒，后来就没了意识，我记得……我明明是直接回来了的，我身上也没有任何痕迹，可我的外套不见了……”

　　“人没受伤就好。”吴韵轻把带来的衣服递过去，“先换上。”

　　蓝依柔还想说什么，伸出手的颤抖着，抬头看到她镇定的神情，咬紧下颌稳住了心下的慌乱。

　　她换了那件露背的礼服，长衣长裤把身体包裹起来，如同天地的拥抱，带来暖意的同时给了她一点安全感，让她的回忆也清晰了几分。

　　她拿不准方立明是不是在骗她，可他既然要把她送给那位大人物，那就应该不会动她。

　　“方立明许给你什么？”吴韵轻开口询问，“平川电影节的最佳女主角？”

　　蓝依柔点头，视线低下去，“他还说只要我去陪那个人，平川之后，会给我量身定制一个角色，捧我做公司最红的小花。”

　　“今晚？”

　　蓝依柔又一次点头，“他给了我一张房卡，让我八点钟过去。”

　　“吴导。”蓝依柔抓着自己的手臂，掐出一片红痕，“我不想去，可我害怕，我父母都是普通人，他们为了我艺考已经付出很多了，我不能有丑闻，也不能就这样毁了自己的前程。”

　　“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吴韵轻瞥过去，给她递了几张纸，“哭什么，我不是来了么。”

　　身体一僵，蓝依柔抬头，“您……真的会帮我吗？”

　　吴韵轻嗯了声，她喉咙一哽，“可是……为什么……”

　　“一个鲜活的年轻姑娘在我面前哭成这样，还问我为什么？”吴韵轻看着她，“因为他们是错的，这样回答够吗？”

　　蓝依柔说不出话，吴韵轻问她：“你确定你希望我帮你解决这件事吗？”

　　眉头微锁，嘴巴里被咬出血气，蓝依柔抓着强作的勇气，“您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崇影是一个贼船，我这里可不是狼窝，我不想跟你谈什么条件，只想告诉你，一旦我插手，你继续留在那里的处境一样会很艰难。”

　　“可我的合约在崇影，违约金……我付不起。”

　　“你只要告诉我，你现在知道方立明是什么人了，想不想离开那里。”

　　“我可以吗？”蓝依柔不理解她的意思。

　　吴韵轻神色平静而笃定，“如果没得选，我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聊，更不会问。”

　　她说：“圈里谁都知道我跟方立明有仇，即使没有这件事，我跟他也迟早会拼个你死我活，既然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契机，只要你肯站在我这边，我能保证在维护好你的名誉的前提下，让你从崇影全身而退，跟着我，你以后也不会缺戏拍。”

　　蓝依柔眼里的泪痕未干，呆呆地望着她，“我要做什么？”

　　“房卡给我。”

　　蓝依柔迟缓，行动轻飘飘的，像被一根线吊着。

　　吴韵轻拿到那张卡片在指尖转了一圈，起身，“袋子里有吃的，你留在这儿，把门锁好，晚点我会让人联系你带你离开。”

　　从谢军口中，吴韵轻得知了方立明今晚的行踪。

　　她提前赶到酒店，单独开了一间房，等到八点半，收到谢军的信息，她才出门，用蓝依柔的房卡打开了那扇色调阴诡的房门。

　　没多久，一个身上带着酒气的男人进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皱了皱眉，不满她的态度，走近了，对上她的眼睛，陡然一惊。

　　“冯书记，好久不见。”吴韵轻起身，冯欢的表情从茫然困惑到错愕震惊，微醺的醉意瞬间散了，退后半步，“吴韵轻，怎么会是你，蓝依柔人呢？”

　　“小姑娘不懂事被人当枪使，您该庆幸今晚见到的是我。”吴韵轻轻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冯欢警惕。

　　“有个朋友告诉我，方立明给他们爆了一个大料，让他们今晚在这里蹲守。”

　　冯欢脸色一白，当下没作声，吴韵轻继续道：“平川电影节的评审团，我能搞定半数以上，方立明要跟我争奖项，只能从您下手，他把自己手下的女演员送给您还不放心，要留个证据来胁迫您，确保自己那部烂片得到官方背书，才好做假票房来洗自己内部的帐。”

　　“你别信口胡说，我跟他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也没许诺过他什么奖项。”冯欢额头冒汗，“你跟陈景生闹翻了，拿什么搞定陪审团，你以为我们评奖靠的是人情吗？”

　　“我跟陈景生翻脸，这种话方立明都不敢确信，您就这样肯定他不会管我？”

　　她说得煞有其事，好像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冯欢没法确定，“你想怎么样？”

　　“方立明要害您，现在外面全是摄像机，以您的身份，实在没必要掺和这些。”吴韵轻挑唇，“我可以帮您解围，也不求您给我什么东西，只要您帮我一件小事，我保证，一切都会烂在我的肚子里，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您今晚来过这里。”

　　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去赌，只好信吴韵轻只是为了报复。

　　收下吴韵轻的那张房卡，在她离开后，冯欢调整情绪，一个电话把方立明叫了上来。

　　房卡递到他手上，言语隐晦，充满了暗示。

　　方立明也喝得迷迷糊糊，往屋里凌乱的床上一瞥，心领神会。

　　他满腹心思，走在走廊上想起当年《红》的拍摄现场，那个女人的身体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把她变成一个怪物，把她折腾得奄奄一息，而后镜头推到脸上，拍她枯瘦的四肢，拍她呆滞的面容。他用了整整二十二秒的镜头拍她的死亡，拍她变得灰白的肌肤。

　　门锁的声音让他心潮蠢动，他拥有了当年没有抓住的东西，他听到浴室里的水声，脱下外套，手搭在腰带上一动，门忽然响了。

　　闪光灯骤然将整个房间照亮，方立明受惊，绵软的双腿瞬间瘫倒在地，未等反应，已经有大片的记者闯了进来，随后而来的是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勒令他起身，“我们接到报警，说你跟踪、非法闯入他人房间，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方立明脑袋嗡嗡直响，那句这是个误会顶到舌尖，一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外的吴韵轻。

　　记者们还在拍，吴韵轻视线向下，方立明陡然一震，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怒从中起，“吴韵轻，你害我！”

　　“方导。”吴韵轻站在那里，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性骚扰和猥亵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前我没有勇气站出来，可您现在还是没变，我忍不下去，也不想再忍了。”

　　方立明瞠目欲裂，“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碰过你，你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是吗？”吴韵轻看着他，“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话？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你敢说吗？”

　　没有回答，她盯着面前的人，一字一顿道：“吴韵轻可以不要自己的贞洁，站在镜头前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