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点好追》俞之

64、签对赌 我敢签就有

　　下意识的安慰悬在嘴边，吴韵轻定神，反应过来，喝了口水，“挺好的，该解决的都解决了，这些事也算告一段落。”

　　“嗯。”江洵面无表情，眼神却松快了点，语气平平的，“上次开庭之后，杨律师说房子跟地还是能拿回来的，但我以后不打算再回去了，要来也没用，不想再费心跟他们计算这些了。”

　　“随你，你的东西你定，本来也是个噱头。”

　　吴韵轻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揽上他的脖颈，“今天就非走不可？”

　　江洵嗯一声，吴韵轻压低声音，打着商量，“不能开完会再来找我吗，你之前也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梁承春管你哪有那么严。”

　　“我不能仗着他对我好就目无纪律，让别人知道，他没法带队伍。”江洵低头，说得也很小声，“过两天能请假了，我第一时间来找你。”

　　“我很忙的。”

　　“我请下午的假，等你晚上忙完。”

　　“晚上吗？”吴韵轻挑起唇角，不怀好意。

　　江洵点头，倒没觉得有什么，晚上时间宽裕，他本来也很愿意跟她在一起。

　　只是，她要是能安静点，少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就更好了。

　　十七号，广翼传媒发布公告与吴韵轻解除合约关系，同一天，吃瓜的众人看到了他们发出的律师函，控诉吴韵轻协议期间违约，对她工作室名下的艺人和作品版权提出异议。

　　二十五号，吴韵轻官宣了自己的新域文化，万铮坐在她新办公室的沙发上，做了第一个转发和认领新公司的人。

　　很快，网友发现她带走了从前工作室合作得多的四个艺人，其中没有周泊宁。

　　“他跟广翼的合约还有两年半，我留了一笔钱，你要是还想把他带过来，我就去跟他们谈谈。”范新月翻着平板。

　　吴韵轻想了一会儿，“等我们的事情过去再说吧，他的合同是我订的，广翼给他的条件挺好的。”

　　范新月眼神从她身上瞥过，“你倒是疼他，这时候了也不舍得他跟我们共苦。”

　　吴韵轻没解释，从上次她去医院看过周泊宁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她深陷舆论危机，新电影被方立明围堵，筹备中的影片也被断了投资，身上的代言在掉，还面临着一场几乎是必输的官司。

　　范新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吴韵轻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法院调解，双方都没有露面，开庭前，陈景生给她打过一次电话，两人在公司见了一面，不欢而散。

　　《大火》的版权留在了广翼，双方的矛盾重点是她的下一部影片，由于全国公开选角，公司已经投入了一大笔资金，也在招商会上出了力，现在她要把项目带走，广翼自然不愿意。杨林力争要把签约演员跟电影拍摄切割，在公司应给的义务上下文章，吴韵轻对他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他尽力拖着，拖得时间越长越好。

　　广翼对她的索赔不多不少，刚好覆盖她眼下所有能动的现金流，陈景生在逼她回头。

　　公司每天都在赔钱，钱流水一样花出去，员工心里没底，吴韵轻却还大手一挥，又砸下一大笔在乌喀布那部面临争议的电影上，《长生天》剧组会，吴韵轻宣布了制作班底，除了石珉，她常用的拍摄团队全员搬了过去，导演则定了此前没人看好的禹岱修。

　　“吴导，我真的行么？”其他人都离开后，禹岱修留了一步，神情惶恐。

　　“你很擅长拍风景和动物，这次给你机会，乌喀布是个辽阔又充满生机的地方，你尽管放开了去干，有我兜着呢，不用太紧张。”

　　她和声细语，禹岱修咽了咽唾沫，更觉惊惶，“我……可是……我……”

　　“行了，犹犹豫豫像什么。”吴韵轻耐心告竭，“我给你这么好的班底和剧本，你有什么可怕的，每天打个板喊声开机，他们自己拍都能出个大片，你的统筹能力够用了，后期我会盯，再说不行我直接换只会说话的鹦鹉来，每天撒把粮食就开工，省得跟我磨叽。”

　　她这样说话，禹岱修心里倒踏实了点，他从前跟着吴韵轻受过很多指导，又被夏辑的野心耳濡目染，也想过有一天自己执导一部影片会是什么样子，那应当是天高地远，草绿湖蓝，人在策马，鹰在飞腾，说话痛痛快快，眼神却带着诗意的。

　　想着想着，禹岱修心绪落下来，懂了吴韵轻的选择和用意。

　　乌喀布，那是最适合他大展身手的地方。

　　把定好的演员叫过来，大家一起简单办了个仪式吃了顿饭，送走了他们，范新月对她走的这步棋心有担忧，“我对你挑剧本的眼光非常信任，但是，你真的觉得文艺片能出好票房吗？”

　　“所以他们保的是我们的口碑，我答应了这部戏的投资方会再做一部小成本的商业片，保证他们的盈利。”

　　范新月狐疑地看着她，吴韵轻说：“我最近见了几个公司的负责人，谈了一份投资，你可以看看。”

　　她把文件递过去，范新月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翻到后面一口气憋在胸口，“你疯了，你跟他们签对赌？还是风娱传媒，你明知道他们吃人不吐骨头。”

　　“想跟广翼抗衡，只有他们能做到，这么大的投资，也只有他们舍得。”

　　“吴韵轻，你知道你自己得罪了多少人吗？”范新月忍不住，“风娱的人不是陈景生，他们不讲情面，一旦你输了，巨额的债务会要了你的命。”

　　“你以为我把开公司当过家家？”吴韵轻说：“两年四个亿，我不觉得我会输。”

　　“我做一个最好的预估。”范新月一边一手摊下去，“《长生天》的收支平衡，票房能满足我们赔广翼的违约金。4.3亿，你不要觉得零头很少就忽略了，就我们公司现在这四个艺人，两年也就赚个零头，那是纯利润，你把万铮和周泊宁囫囵个儿卖了也拿不到那么多钱，何况周泊宁解约还要花出去几千万。”

　　“新月。”吴韵轻淡淡，“知道我们公司最有价值的商品是什么吗？”

　　范新月皱着眉，看她手指在自己肩头一点，“是我，吴韵轻。”

　　“那些小打小闹，我要真指着他们，这些年连个工作室也养不起。”吴韵轻靠在椅背上，“现在已经是我身价最低的时候了，跟他们合作是让他们捡个便宜，没必要把姿态放得太低，广翼压不住我，我敢签就有我的底气。”

　　“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你好不容易攒了点口碑，要是为了赚钱什么活都接，名声再败下去，就算回北美也……”

　　“别说得我好像要卖身一样。”吴韵轻听得头疼，“我不会落荒而逃，也不会落个万人嫌弃，你做好你的事，保证公司正常运营，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那你给我个准信，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给我一个半月。”吴韵轻从身后的柜子上抽出一摞东西往桌上一扔，“帮我做好保密工作，我们用这个打方立明。”

　　范新月额头突突直跳，拿起了一看，顶端写着剧本的名字《子丑寅卯》，类型，古装情景喜剧。

　　她觉得吴韵轻可能真的要疯了。

　　没租影棚，没有流量演员，两个主机位，只有她和石珉。

　　在秦固县的一个地方戏的小班子里，吴韵轻用每天最高6000块的价格请到了他们当地的戏曲名角给她演主角，就地取景，花了几万块把院子装修好，找了一群武术学院和北影的学生来搭戏。

　　整个现场演员和工作人员加起来没超过五十个人，简单烧了柱香，悄悄地开机了。

　　唐可云的采访放出来时，吴韵轻在片场熬夜熬得头昏脑涨，没去注意舆论走向，等方立明的电影开始宣传，她才发现网上是有很多人信了她的话的。

　　当年《红》的海报上，她破碎的脸和那一双双男人的手，在如今的时代，被很多人看出了来自性别凝视的不适，有网友考古了她跟方立明的恩怨，许多细节跟她的话是对得上的。

　　公众信任度出现危机，方立明必须马上用一部更加优秀的作品堵住他们的嘴。

　　四月初，电影协会组织的学习会议，两个人都没有缺席，座位之间只隔了一个过道。

　　台上讲话的是陈景生，吴韵轻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悄悄眯了会儿觉，走前经过方立明身边，听到他说：“你的电影拍得再好，没有陈景生庇护，也不可能抢得动我的票房，平川电影节我有十足的把握，段烟不可能在内地拿奖，你就等着为你死去的旧友庆祝吧，谢晓虹的剧本，永远胜你一筹。”

　　“方导觉得这样说能让你安心的话，我不会反驳。”吴韵轻扬唇，“我很高兴你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躲着我，这个年纪还能有这样的斗志，没白白枉费我记恨你这么多年，真让我不战自胜，那可太无趣了。”

　　方立明沉眼，吴韵轻道：“观众买谁的单，靠的可不是嘴上说说，希望你的战绩也能这么锋利，谁输谁赢，我们影院见。”

　　她大步走出会场，迎面撞上陈景生的秘书，走廊里一回头，看到了一间敞着的门，依照对方的指引走进去，见陈景生解了领带，倚在窗台站着，脊背弯下来，指尖的烟还有半截，火烧在眼睛里，烙下一片隐晦的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