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英]凛冬之歌》幽谷响

7、第七首歌 所有人都会

　　艾希一直以为自己喉咙康复后第一个见到的会是托尼·斯塔克，却没想到——
　　“我是埃弗雷特·罗斯，联合反恐中心的特遣队副指挥官。”打扮干练的金发男人微微颔首，“罗杰斯队长说你的名字是艾希·赛伦？”
　　艾希点点头。
　　罗斯嘴角礼貌的弧度没有半分变化，他说：“请问你的真名是什么？”

　　“这人——”单面镜后面的史蒂夫忍不住道。
　　“放松，只是一个问题。”娜塔莎道。
　　史蒂夫皱眉：“她的嫌疑已经洗清了，严格来讲她于我们有功。”
　　娜塔莎懒洋洋地回答：“政治不讲功过。何况，你不好奇吗？”
　　史蒂夫冷冷道：“我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不是好奇有没有用假名。”娜塔莎笑着看了看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巴基一眼，又道，“你不好奇，她会怎样应对罗斯吗？”
　　与此同时，单面镜另一端的审讯仍在继续。

　　面对罗斯尖锐的出招，艾希不慌不忙，露出一个巴基现在看到都会头疼的礼貌的微笑，慢吞吞地反问道：“罗斯探员不相信罗杰斯队长吗？”
　　罗斯定定看了她一阵，被她坦然地反看回来。罗斯道：“你的指纹在任何地方都没有记录，你的公寓里也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你身份的证件。”
　　艾希对自己公寓被彻底翻过这件事没有任何芥蒂，听到罗斯这话也仍是温和地说：“可是我想，我的公寓里也没有任何证明我是其他人的证件。”
　　单面镜后的娜塔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是很尖锐的一句话，却因为小心选择的措辞和足够诚恳的语气，让人很难生起气来。
　　罗斯扬了扬眉，难得地没有发火，转言道：“你是怎么知道联合国炸弹的？”
　　艾希诚实地说：“我看电影看到的。”
　　这个故事罗斯已经听史蒂夫讲过。本来就是十分不可信的一个故事，但再问下去的话她大概也只会重复同样的东西。于是他问道：“为什么不上报？”
　　艾希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上报了你会信吗？”
　　语毕，她又诚恳地笑了笑：“我现在说的话，你又信吗？”
　　罗斯语气冷了下来：“现在该是我在问你问题。”
　　“是的。”艾希温和地说，“所以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这个姑娘不当间谍真是太屈才了。”娜塔莎做了一个抚掌的姿势。
　　“她说得都是事实。”巴基淡淡道。
　　娜塔莎微微一笑：“她说出口的话都是事实，但有多少事实被她说出口了呢？”

　　“把巴恩斯去牢里见你的那天描述一遍。”罗斯最终还是决定不和艾希斗口舌，而选择用这个常用的审讯手法。
　　艾希没有质疑也没有打岔，顺从地说：“我的房间里没有表，因此我无法给你准确的时间。那天罗杰斯队长带着巴恩斯中尉前来时，其他护卫已经离开了。队长把中尉关进我的牢房并上了锁，便去电梯口等——”
　　罗斯打断了她：“为什么罗杰斯要把你和巴恩斯单独留在房里？”
　　这话难道不该去问史蒂夫吗？
　　艾希耐心地说：“可能是因为罗杰斯队长希望我可以和巴恩斯中尉单独谈谈。”
　　罗斯追问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希望？”
　　艾希脸上礼貌的微笑没有分毫动摇：“可能他觉得我和巴恩斯中尉比较谈得来。”
　　罗斯：……
　　史蒂夫和巴基：……
　　娜塔莎笑弯了腰。

　　罗斯道：“你和巴恩斯谈了什么？”
　　艾希认真回想了一下，诚实地说：“我问他为什么来，他没有告诉我。他问我为什么在这，我也没有告诉他。”
　　罗斯：“……”
　　罗斯：“这叫谈得来？”
　　艾希颔首：“所以是罗杰斯队长觉得错了。”
　　罗斯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忍不住对面前这张银眸黑发的漂亮面孔来一拳。

　　艾希继续道：“没过多久，灯便灭了。走廊里走来一个人影——后来发现是赫尔穆特·泽莫，不过当时他并没有自报家门。”
　　艾希说到这，忽然皱起眉头。
　　她周身的气场忽然变了。不似一开始的温柔礼貌却游刃有余，此时的艾希眉头轻皱，修长的手指搅在一起，像是真的在犹豫。
　　罗斯忍不住坐直身体，轻声问道：“泽莫来了之后做了什么？”
　　艾希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忍不住瞥向一旁的单面镜，又迅速收了回来，深吸一口气。
　　罗斯没有催她。
　　沉默片刻，艾希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来：“泽莫来了之后，照着一个本子念出一串俄语，巴恩斯中尉便失了神，攻击了我。后来有人枪杀了泽莫，巴恩斯中尉便倒在了地上，我也因此摔倒，并没有看清凶手是谁。”

　　她语速很快，说完之后却也没有松一口气的样子。
　　她在心里排练过很多种不同的回答，可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瞒着。
　　这件事的过程巴基是清楚的——哪怕他原本不记得，艾希也已全部写给了他。
　　巴基知道，史蒂夫也多半知道了。他有没有告诉托尼或者罗斯？艾希不清楚。可是如果他还没有说，那么未来他们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定会因为史蒂夫的隐瞒心存芥蒂，这是艾希处心积虑两年来最希望避免的事，不如现在在大家都在场的情况下由她说出来。
　　另一方面讲，巴基有可能会被控制且钥匙已落入不明人士手中这件事实在是不能轻视。艾希直觉觉得巴基是不会特意跟别人说的，史蒂夫大概也不会想这么多。艾希想来想去，觉得最坏的可能性便是巴基在其他人没准备的情况下被控制，造成大量伤亡，自己的心血再度付之一炬……
　　现在说出来，虽然短期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但长远来看可以杜绝太多的意外，是艾希思忖良久后得出的最优解。

　　尽管如此，艾希在从罗斯的审讯室出来后，精神还是有些恍惚，脸上也少见地没有挂上微笑。
　　她回到病房，坐回床上，盯着白色的墙发起呆来。
　　她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或者说……她有资格为别人做决定吗？
　　艾希闭上眼睛，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张开。

　　“难得看到罗斯在你这里吃瘪，你现在不该庆祝吗？怎么垂头丧气的？”一个略带轻佻的男声响起。
　　艾希抬起眼，对着来人扯了扯嘴角。
　　她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但和往日比起来却又难得地多了一份真实。
　　意识到这一点让托尼·斯塔克的心情不由得变好了许多，他把一个瓶子放在艾希的床头柜上，对她笑了笑。
　　艾希一脸菜色地抬起头看向他。
　　“是你再三让医生一定稳妥治疗的。”托尼耸耸肩，“稳妥就是多喝蔬菜汁。”
　　艾希无精打采地拿过瓶子来，在手里把玩着。

　　托尼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褐色的眼睛仿佛一切都能看透一般，让艾希无意识地有一种焦躁感。
　　“你对罗斯说的那些话，我觉得挺好的，他那个智商知道这些就够了。”他微笑着说，“但是我就没有那么好打发。”
　　果然。
　　艾希闭了闭眼睛。
　　为什么泽莫被杀，巴基会晕倒？哪怕启动语没有说完，结果也应该要么是恢复原状，要么是敌我不分，总不该是原地晕倒。

　　艾希决定垂死挣扎一下：“那请问斯塔克先生要怎么打发比较好？”
　　“首先，你可以叫我托尼。”托尼两手交叉于脑后，翘起腿，慵懒地向后靠去，“其次，你可以跟我说几句真话。”
　　艾希一听有戏，连忙正襟危坐，态度非常好地说：“那请问托尼想听什么样的真话？”
　　托尼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第一个问题，你对巴恩斯做的事，原理和旺达一样吗？”
　　可是她还没见过旺达啊……艾希忍不住思考了一下装傻的可能性，却在对上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褐色眼眸时明智地放弃了。
　　“应该不一样吧。”她斟酌了一下，诚实地说，“我也不是特别了解旺达的能力。”
　　托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又道：“那下次遇到同样的状况，你能做同样的事吗？”
　　艾希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好。”托尼不由分说吩咐道，“不要擅自离开纽约。”
　　连病房都没法擅自离开的艾希只得颔首：“……是。”

　　托尼伸手拿过蔬菜汁，拧开瓶盖后塞到艾希手里，又道：“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巴恩斯？”
　　艾希怔了一下，接过蔬菜汁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苦涩的味道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艾希低头看了看瓶子，拖长音道：“因为……”
　　她皱起眉，认真想了想，才略带迟疑地说：“因为他需要帮助？”
　　托尼噗嗤一声笑出声，毫不客气地说：“你不适合说这么圣母的话。”
　　艾希也笑了。她又喝了一口蔬菜汁才说：“是吗？”
　　她脸上浮现出一股怀念的神情，轻声说：“我以前有一位老师会说，‘所有人都会跌倒，都会找不清方向，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会永远迷失。’”
　　“……”托尼顿了顿，低声道，“瞎扯。”
　　艾希弯起眼笑了：“我也这么觉得。”
　　她抬起头，银色的眼里闪烁着温暖的光：“可是……他说了很多次，我便想要试试看。”

　　艾希也不知道自己跟托尼说的究竟是她真正的理由还是单纯想让托尼听到的话，本来一个人为什么做一件事，很多时候是很难追究具体理由的。也许她只是不想孤身一人死于他乡，想着死也要来纽约死。
　　不管她的理由是不是真的，她还是非常庆幸自己说了那些话。

　　三日后，艾希正在病房里拆石膏，一抬头便看到门口的托尼。
　　他看上去很不好：眼圈微红，棕色的短发因为汗水而纠结在一起，紧握的拳头上站了血渍，擦破了皮。
　　被打的人大概更不好，艾希心想。
　　“‘所有人都会跌倒，都会找不清方向，但这并不表示他们会永远迷失。’”托尼低声念道，“我希望你的老师是对的。”
　　艾希温柔地说：“我也这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