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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来(二) 人类的意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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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缔结良缘,白首成约,黄泉路上,携手同行……”
迷迷糊糊中,又是那熟悉的一句。似乎每次在危难时,都是这句话,听得人心底发冷,却又拒绝不了。
说话的那人看不清脸,隔着一片触不到的浓雾,笑意极为瘆人。
“不,不……”
荣箐本能张口拒绝,连连苦笑。每一次都这样,每一次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每一次危难,那种似假还真的错觉感,一会儿近在咫尺,一会儿又相隔万里,分不清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在做噩梦。
“别忘了,你,才是真正的新娘啊……”那人打断了她,笑声不减。
笑着笑着,忽然转向了荣箐,骷髅白骨,空洞无物,阴寒泄出,吓得她浑身一震,面色煞白。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极大的恐惧中厉喝了声:“不……”
没有人再回应她。只有一道无比熟悉的尖嗓,从远及近:
“新娘娶进门,福禄寿喜都入门……”
“新娘娶入厅,钱纸香火满大厅……”
荣箐闭了闭眼,不由得落下一行清泪。死到临头还没能逃得过去,生不由自己,死亦不如意,她到底欠了什么,做了什么孽。
放弃吧。
有一道声音在耳畔说道,你本来大限将至,死到临头,苟活在世这么久,该是捡来的时光。这些捡来的命数,终究逃不过老天的眼睛。那声音一字一句缓解了她的紧张,却带来了更深的痛,不愿记起,带着某种引诱。
无形之中套住了她,成功蛊惑住了。荣箐陷入了一场自我听命中,眼神渐渐涣散开,似是放弃挣扎了。
月夜残影,地上的女人躺在血泊里,像极了破碎的布娃娃。她脸上一片煞白,双眼由顽强反抗,渐至绝望放弃。
未见苦难,自不言说。
“啊!”空荡的山林里,突兀地传来一声男人的骇叫,半空划落而止。
风又停了,甚至于林子里充满死寂,再无声息,一切都是熟悉的感觉,唯一不和谐的是倒在地上的女人,映在眼中格外刺眼。
面前的影子垂眸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已经列阵,所有不属于这里的人都会抽离。但眼前却出现了个“差错”。
缘由如何?观山无从知晓,若是把这个活人留在这里,只会酿成一桩不为人知的惨案,到底是一条命,不救意味着必死的结局。
想罢,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女人,她身下的血已经洇开了一大片,混着泥土和碎叶,将浅色的衣料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肩上那道刀伤最深,皮肉翻卷,隐约可见白骨。胳膊上、手背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交错,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她颈侧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这个女人的脉象极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火,可即使濒临死境,却仍旧有微弱的呼吸,有呼吸就是个活人,这令他实在想不通,十二重内明明不会有活人存在,列阵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阵启了,这个女人就出现在这里。
如果再开阵门,不是负伤在身的他能做到的,那样子会要了自己命,死亡一直都在左右陪伴,只是眼下他身负家族重任,远不到死亡的时刻。
地上仰倒的女人眼睫颤了颤,似乎想要苏醒,却终究没有睁开,意志力随即驱散开来。
观山又看了一眼对方,那双眼睛极淡,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什么情绪都沉在水底。
方才在林子里看到的画面,就是她死也不放弃的样子,对待生命如此珍惜,却依旧不要命的闯了进来,该说是想活亦是求死呢?
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如此强的求生欲望,却走投无门,这里即是死局,谈何新生。不过,他终是蹲下身去,将手垫在她的后脑下,轻扶起上半身,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拧开,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那是观山氏族用血竭秘制的药物,延绵寿命的补药,也能救命。
感觉有异物抵住嘴巴,女人下意识呛了一下,本能地想吐出来,却被外力钳住了下巴,手指撬开,有什么东西在嘴里化开了。
“想要活命,就咽下去。”观山皱了皱眉,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片刻后,她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咽了下去。
继而又开始检查了她肩上的刀伤。伤口太深,光靠药不够。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细纱布,用匕首割下一段,垫在伤口上,然后用剩下的布条绕过她的肩膀和腋下,用力扎紧。
整个过程中,荣箐没有醒,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呻吟,像小兽在梦里受了伤。
处理好对方的伤势,观山开始专注为自己的伤口更换纱布。月光下,男人的面容极为年轻,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但面色苍白得不正常,唇色也极淡,像是一个久病未愈的人,牵扯到脊背的伤势,他微微皱了皱眉,又继续手里的动作。
一切妥当后,观山侧头看了女人一眼,她失血太多,依旧在昏睡中,短时间内不可能自己走,而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只能抱着她走。
收拢思绪,他只能弯腰将荣箐扶了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上。男人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向前地抱着她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月夜星伴,一路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丝天光乍现处,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恢宏建筑的轮廓。那是一座废弃寺庙,年代久远,看着有些破败,寺门虚掩着,观山用曲腿顶开门,走了进去。
一路到大殿,殿内点着一盏长明灯,火光幽幽。佛像前盘腿坐着一个面容沉静的年轻僧人,面容模糊,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白光。
听见动静,僧人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了来者怀里的人,继而是男人更加苍白的面容。
“这是,这是……”悟心明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实在是眼前的这幅场面有些震撼。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你怎么……抱了个人回来?”
“找处房间。”观山示意自己怀里的女人,有些疲惫的开口,余下不想多说一个字。
“喔哦,来来来,咱去后殿。”悟心赶忙站起来,一路指引着对方,待到将人放到后殿的榻上。
悟心低头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的陌生女人的伤势,皱了皱眉,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又转过身看了看,坐在椅子上喝水的男人,疲惫难掩的苍白脸色,一看就是一夜未歇。
“这是个怎么情况,你你你……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有空管别人?”
“我没想管。”观山轻叹一声,尤为有些无奈。
“阵门封了,她出不去了。”
悟心愣了一下,心领神会了对方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重启了阵门?她没被抽离出去?”
“那你不是要见,观山氏的人,所以你把人都留在哪里了?”他有些着急道。
“都抽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我不知晓为何列阵没有异样,反而能留下活人。”
观山无奈的情绪愈发,一夜的奔波不减,疲惫不堪的身体,以及无从知晓的意外,不论是哪一个,都无法顺利解答。
悟心同样一脸难言的看着对方,又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什么。他那张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在看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鲜事。“所以,是这个倒霉蛋,她破了你的阵?”
“不仅如此,你却没有发现异样!”悟心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天爷啊,这是什么新鲜事啊!简直活久见!
“这简直闻所未闻啊,不满你说,我见过这么多的观山,从未出现像你这般的境遇。”
“十二重内什么时候留过活人,这真叫我开了眼了。”
没有否认,亦没有回答,似是默认,其中弯弯绕绕,无人解答。
光有悟心一个人喋喋不休着,后知后觉地他自觉问题问完无人解答,有些不自然的咳了咳,拿眼神来询问着对方的意思。
“我受了伤,需要时间来恢复,短期内阵门开启不了。”观山不去解释其他,转而缓缓开口,语气不辨喜怒:“而这里是容不得活人存在的。”
悟心抿了抿唇,有心想再说什么,一条性命对于他们这样人非人物非物的家伙来说,丝毫不值得在意,但现在不同的是,这个女人是观山所救,意义便不一样了,不一样在哪,就是观山这个责任感极强的人,怎么会枉顾性命呢……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人轻淡开口道:“我若不在,你保住她的胜算占几成?”
啧啧啧……
悟心掩饰住自己的内心鄙夷,和煦的笑了笑,随意用手指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荣箐:“倒是有十足的把握,就怕她不听话。”
观山也跟着看了一眼,眼底浮起一丝冷意:“那就是在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