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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各苦 身在北京城 ...

  •   距离知画生产已经过了五天了,这五天里,永琪几乎就没有到小燕子房中歇息。
      小燕子一个人呆坐在灯下,双手托着下巴,门外是宫人们来来往往时发出的动静,看这架势定是那小婴儿又闹腾起来了,果不其然,下一瞬婴儿的哭啼回响在整个景阳宫。
      这一声声啼哭深深刺痛了小燕子的心,她真害怕这个新生孩子的存在会改变她和永琪之间的感情......
      她担忧着,心惧着,迷茫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和永琪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近在迟尺的距离,怎么和萧剑晴儿他们俩人似的隔着千山万水......
      ‘吱吖’一声门响,来人不是旁人,正是令妃,小燕子赶忙迎了上去,“令妃娘娘?您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坐坐呢?”
      大家都顾着知画母子俩个,怎么还会记着她这个不起眼的人儿呢?
      令妃一见她蹙着眉便知道她又开始胡思乱想,当即回道,“你这丫头说话怎地又泛酸了......我知道你在,自然要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小燕子努努嘴,她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会看不出来对方是从知画那边过来的,也不紧抓着话茬不放,“令妃娘娘,知画的情况怎么样了?这么多天了,她还没醒吗?”
      “我就知道你是个心思善良的好孩子,你虽然嘴上不说,一副好似对那房不上心的样子,但心里终归是惦记着的......”见小燕子又要嘴硬,令妃笑着补充道,“你放心吧,我刚从知画那边过来,杜太医也表示了,知画已经对外界有感应了,也就这几天的功夫就能醒过来了!这样,大家都安心了!”
      “我就知道她一定不会出事的!”小燕子顿时舒了一口气,但转瞬间便又起愁绪,现在知画没事了,那永琪什么时候记起她呢?什么时候回到她身边呢?
      “小燕子,有几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令妃笑着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坐下,感情诚挚道,“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有到景阳宫来看知画的情况,也看到了你们的相处方式,你是知道的,你和永琪一路走来经历的风风雨雨,我也有牵扯其中,对于你和永琪的感情,我想,这宫里没有人比我感触更为深刻的了......我完全能够了解你心里的失落与难过......”
      小燕子不语,低垂着眼,面上满是落寞,令妃叹了口气,紧握着她的的手,给她打气,她可真怕她低沉着就再也起不来了,“小燕子,嫁给一个阿哥,不,现在已经是荣亲王了,这就跟民间小户人家的女人不一样,要忍受寻常女人所不能忍受的苦楚。五阿哥的身份放在这,往后迟早是要三宫六院,嫔妃成群的!你能够专宠这么些年,在皇家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你看我,入宫陪龙伴驾这么多年,什么委屈没有受过,但也尽数忍了......就连这次南巡,发生盈盈姑娘的事,我也一个反对的字都没说,结果......我是这后宫里陪在圣上身边最久的女人,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了!”
      “什么?你又要生小阿哥了?”小燕子看了看她的肚子,惊叹道。
      “是啊!”令妃点点头,转而语气深刻道,“听我一句劝,接受知画吧!就像我接受很多嫔妃一样!把五阿哥对你的好,当成一种恩赐,不要看当成理所当然。在后宫里,从来都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宠爱,只有‘恩赐’。你越是容忍包容,五阿哥越对你有歉意,你越是任性不饶人,你迟早会输掉五阿哥的!”
      “令妃娘娘,你说的话,我都懂......不只是你,紫薇还有晴儿也都说过相似的话......可是,令妃娘娘......”小燕子眼睛一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歉意,我选择嫁给他是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如果我们夫妻之间没有这份‘喜欢’,而我必须要靠他的‘歉意’来度日,那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呢?永琪曾经教过我一句话,说什么......宁可饿死,也不吃别人吆喝着丢给你的食物……”
      “廉者不受嗟来食。”
      小燕子连连点头,“对!就是这句话!我就是‘廉者不受嗟来食’!”她故作轻松,显得十分洒脱,“现在,他把知画看得比我重,那我就算了!”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劝你,什么叫‘算了’?你又如何‘算了’?你是五阿哥心爱的女子,他也是你割舍不下去的爱人!这要怎么“算了”?!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你一赌气便可脱口而出,但问题从来都不是一句赌气的话便可以解决的,你除了忍耐和包容之外,你还能有什么其它解决办法?”
      小燕子正想辩驳,但房门一开,永琪满脸倦容的走了进来。
      一见他,令妃起身笑道,“五阿哥回来了啊!”看着对方的疲态,她感叹道,“你这几天也委实辛苦......我也先回延禧宫去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永琪急忙道,“令妃娘娘,言重了!这些时日,为了我和知画,你也忙前忙后的,永琪在这感谢你的帮助!”
      “你才是与我客气了,这些不是我应该做的嘛!”说着,她偏过头,朝小燕子使了个眼色便出门去了。
      等令妃一走,永琪便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至床前坐下,感叹道,“这些日子......简直比我在缅甸打仗还累!”说完便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小燕子坐在灯下,自永琪进屋后便没换过动作,她小脸被气的鼓鼓的,心里都是翻江倒海般的委屈,她多希望永琪对她说一些温存的话,说一些让她安心的话......可是她傻坐在这半天,什么话都没等到,她回头一看,发现他跟个没事人般躺在床上睡着了,她实在气急,接着跳起身子,直接上前推搡他,“你起来!不许睡!你才没有资格睡在我房里!你要睡......就去知画房里睡!”
      永琪被她一纠缠,迷迷瞪瞪地坐起身子,迷糊中听到‘知画’,当即清醒,“知画?!知画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一见他紧张的样子,小燕子出离愤怒了,大叫,“知画......你心里只有知画!既然如此,那你还跑到我房里来干什么?!你干脆就永远呆在她房里啊!是她的房里不能睡吗?!我告诉你,我这儿可不是收留你睡觉的客栈!令妃娘娘要我做的事,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是令妃娘娘,我是小燕子!”
      永琪被她一番叫嚣,把瞌睡虫都赶走了,但听她的话又是一阵迷糊,“怎么又说起了令妃娘娘?小燕子,我怎么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小燕子说道,“我说,我没办法把所有的苦都打碎咽到肚子里,我宁愿饿死,我也绝不可能接受你吆喝着丢给我的食物!”
      闻言,永琪深深的凝视她,虽然听不明白她‘宁愿饿死也不接受吆喝来的食物’是什么意思,但他捕捉到了她话里话外的委屈和痛楚,随即道,“小燕子,对不起,我知道你生气,你难受,你嫉妒......其实我也不想把局面弄成这样,但我这一步步走来的身不由己,你也都看在眼里。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最爱最爱的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依旧是无人取代,我也始终坚信如此,丝毫没有动摇......”
      小燕子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先前那么恼怒了,“你惯会说这些漂亮话哄我......”
      “这怎么能说是漂亮话呢?我只是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与你听......”他拉过小燕子坐在身旁,诚挚道,“我的心,你是知道的,只是眼下知画刚刚生产,情况又不明朗,我只要是个人,就不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她是因为我才受了这一遭罪,我若是不表态,旁人又会如何看我?”他继续道,“小燕子,我希望你能为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不要再与我赌气较劲了,好不好?我忙得连轴转,累得筋疲力尽,你要是再与我吵架,我的日子怎么过?”
      小燕子挣开了他的手,心中是又气又惧,他总说他自己如何如何难,却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还对她百般责怪,这副态度直叫她心尖尖都发凉发颤,她红着眼圈嚷道,“你因为别的女人,累得要死要活的,干我什么事?难道我还要做你的嬷嬷?把你的疲倦治好,再把你送回她的身边去?这种圣人不是我!”
      永琪一见她这架势就知道与她说不开,他站起身来,作势往门外走,“算了,我去客房睡!”
      小燕子眼神跟着他,见他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往外走,心中委屈更甚,这可是几天来她们俩人来第一次相处......他就这么干脆地一走了之,又将她一人丢在房间里?!
      她气得脑子嗡嗡作响,有些话也不经细想便脱口而出,“什么去客房睡......我看你又是回知画那个温柔乡了!”
      永琪走到了房门口处,一听这话登时怔在那儿,他转过身子,脸上满是受伤之色,“小燕子,我们相识相爱这么些年,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不堪的男人吗?”
      强大的屈辱感和挫败感将他打得一败涂地,他想上前辩解,可是他的骄傲又使他开不了口。
      “你现在气昏了头,脑子不清醒,我不与你多说。”他拉开门,说道,“我说去客房睡便是去客房睡,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
      他表了态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燕子一听他这话,任她再粗神经也知道自己无心的话深深地伤害了自己的爱人,她也想出言挽留,但她的骄傲......同样也不允许。
      她仿佛一瞬间被抽尽了精气神般无力地蹲坐在地上,自我厌弃地将脑袋埋在两臂之间,一回想起刚才的种种,眼泪就扑簌簌地掉。
      永琪小燕子俩人因知画而闹得不欢而散,但知画这个当事人对此可是浑然不知。
      其实知画早该醒来的,要知道‘陈知画’可是马不蹄停地要把她送回来!但这几天,永琪就一直死守在她床前......她实在不想一睁眼就对上他那张故作情深的脸,毕竟他对着‘昏迷不醒’的她都能做到不间断地说上好些黏糊话......
      So......陈某人便一直在装......
      装昏迷也十分考验人,在知画难以支撑之际,永琪终于听了杜太医的劝去休息,放弃在她这儿死磕了!
      知画不由松了口气,眼下就等桂嬷嬷她们退下去后喘口气,是的,她还要再装一下,人家好歹也是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她好几天,若是他前脚刚走,她便悠悠转醒......这未免有些太过那啥了......最起码得过一天!
      桂嬷嬷她们手脚利索,不消片刻便阖门退下,她听着声响,因怕她们中有人打回马枪就又撑了些工夫,待她估摸着差不多要爬起身子时,窗边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知画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听得出这是窗子开合发出的声响,桂嬷嬷她们走之前不管怎么着都会记得关上窗的,所以,这是有人......摸进来了!
      一时间,她脑洞大开,想起了宫廷大戏中的刺杀戏码......
      震惊!她这个恶毒女配居然还能有这待遇?!
      她心中思绪翩飞,面上却不显露丝毫,甚至连呼吸都控制着悠长......
      讲真的,若这是简单的刺杀倒也没什么可怕的,她毕竟还是个于剧情推动有大用的恶毒女配,决然不会这么快就下线的。若是来人有其它目的......她又不是真的昏迷不醒,还能叫对方吃得上什么好!
      但事实证明,她却是想多了......
      狗狗祟祟翻窗的正是傅云。
      这几天因为永琪而内心煎熬的不只是知画一人,傅云也是如此,虽然他面上从来不会流露出一二。
      先是提前生产,后是陷入昏迷,再之后永琪又一直守在她跟前,对他不着痕迹地防备着,这不永琪前脚刚走,他便避过桂嬷嬷她们,想要上前看看她......
      其实对于这样鬼祟的行为,他是十分唾弃的,但现实是,身为皇宫侍卫的他若是得不到主子的应允,他是不被允许近前的......
      尽管其她人都在说情况有好转,但上次,太医也是一样的说辞,说是不日苏醒?可是这不日又是哪一日?
      对于知画,他早就没法做到不在意,眼下也做不来乐观......
      他轻手轻脚的,但翻窗这种事,他到底还是第一次干,哪怕再小心,难免还会出现纰漏。
      做事向来讲究快准狠的傅云傅大人,第一次将一件事磨磨蹭蹭到了极致,当然他本人对这种磨蹭是没什么感觉,但躺在床上装相的知画却是差点被他墨迹到暴走。
      眼见知画的耐性一点点耗光,傅云这边终于轻声地合上了窗。
      一步......
      两步......
      三步......
      知画在心里数着步数,估摸着距离,等对方停下步子时,她顿了一下,因为她大概能猜出了来人,即便是在没睁眼的情境下。
      铁打不动的三步距,数遍这整个紫禁城,也就只有傅云这个木头了。
      本来还想着蓄力暴打‘登徒子’狗头的,但她一猜到来人身份,她整个心神都放松了下来。
      对于傅云,她那是百分百信任的,但她又忘了这人前脚就干了‘翻窗入室’的行径......
      傅云站在平时护卫的距离,看着知画那张恬静的脸庞,他几日来的惶惶不安终于得以消散,但内心安定之下又生出一丝不满足,他像是一个充满贪欲的商人,得了一点好便想求得更多。
      在外人看来,傅云是千年不化的寒冰,但此时此刻,他这种一心想要打破常规的冲动,就像是在隐藏在冰层下的翻滚岩浆,危险又寂静。
      他的脚蠢蠢欲动,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冲动——
      再向前一步,向前......
      正在知画意识放空的时候,一记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知画怔住了——
      他在靠近......
      傅云,走向了,陈知画......
      她有被惊到,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傅云真的就是一个将礼数刻进骨子里,对人与人之间的尺度把握简直登峰造极的人......
      他的靠近简直比她发现自己穿进还三世界里更像个‘奇迹’!
      有那么一瞬,知画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但随着他靠近而愈显浓郁的草本清香告诉她,这就是傅云。
      一个和平常不一样的傅云。
      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越踱越近,越踱越近,知画心中升起一种紧张感,虽知道傅云不会对她不利,但眼前的他显然是叫她捉摸不透的,更甚至开始怀疑他有人格分裂症......
      别看她在现代追男团追得轰轰烈烈的,但她偏是应了她名字般格外清醒,她可以为了爱豆的资源去磨几位哥哥,也会排斥异性的诸多讨好与示爱。
      她会对着男团喊应援,也会转身对靠过来的优质男说‘达咩’。
      但就是如此矛盾的她,如今却对他的靠近不排斥,她很好奇这平静的冰面下究竟隐藏了什么。
      “知画......”
      他在叫她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知画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又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悸动,她强自镇定,压下心头的燥感,她想,这呆鹅胆子还挺大的,身为臣子居然敢直呼荣王妃的闺名。
      可没等她收拾好心绪,他执起她的手,当他的脸轻轻地贴在她手背的时候,知画整个人仿佛有被电流电到,酥酥麻麻的。
      他说:“知画,我好担心你。”
      不待知画惊讶于他难得的情感外露,下一瞬,她明显感觉到有热意落在她的手背上,又温热又湿润的,与他脸庞肌肤的凉感显得格外矛盾。
      可就是一温热一凉爽的差异感......叫她的心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哪怕到现在,知画都没有真正地融入这个世界,她折腾,她咸鱼,因为她脑子很清醒了,她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个小说世界,清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构的。
      可在感受到他眼泪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就开始有了几分真实感。
      他的战栗是真,他的眼泪,他的悲伤也是真......
      也就这时候,她心神微动,一个没控制住,被牵起的手......动弹了两下。
      骤然之间,傅云浑身僵硬,垂着的头也缓缓抬起,眼神落在知画脸上。
      知画自知露馅便装作悠悠转醒,也没错过对方眼中的惊讶,她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尴尬道,“那啥......眼泪有点痒哈......”
      被她这么一点,傅云如梦初醒,飞快地抽回手,起身侧立。
      于是,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气氛略显尴尬。
      他不开口,知画倒是憋不住,开口唤道,“傅云......”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听不出什么异样,但摸不准她的情绪,傅云心里也没底。
      “我说......”知画勾唇,轻笑出声,她缓缓说道,“你难不成是喜欢上我了?”
      傅云身子一绷,上下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来,只是头又微微低了一分,整张脸都隐在帽檐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而不管他开不开口回应,她都没给傅云说话的机会,她自顾自地说道,“哈哈,我逗你的啊!虽然我自认自己天上有地上无的小仙女,但自恋归自恋,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呢,就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性子,虽说是名门贵女的出身,但什么知书达理的都是流于表面,也不讨喜。像你这种前途无量的官家子弟,那以后肯定是要娶那些贤良淑惠、勤俭治家,能够打理整个家族的大家闺秀的!那肯定是找紫薇格格那样的啊!”
      有些事是禁不起推敲的,感情更是,一个人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他的眼神和小动作都不会作假,下意识的表现是人的本能,藏不住,装不出。
      知画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要问对他是什么感觉吧,那好感肯定是有一点的,但她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傅云他真的很好,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内里却温柔又有风度,脾气也好......
      但就是因为他这么好,她才不能因为一点点好感而把他拉下浑水。
      一个是嫁与皇家的外命妇,一个是前途无量的重臣,想也知道是什么结局。
      既然知道注定惨淡收场,那就干脆不要开始。
      所以......达咩......
      空气都僵持了几秒,傅云在心里暗自品了一下她的话,虽然明知道她会是这个回复,但心里始终有些发涩,他眉结轻绾,嗓子微堵,“福晋,说笑了。”
      闻言,知画面上也有些尴尬,如果要问她爱情是什么,她可以用熟读三千言情小说的底蕴,明白地用排比句的方式形容那爱情该是个什么样。
      她看过青梅竹马的甜宠爱恋,看过追妻火葬场的虐念情深,要么是从头甜到尾,要么撒狗血到底......在她的理解中,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她以为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可以及时止损,但这又是何其的难!
      这个世界本就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爱而不得的缺憾更是不胜枚举,但他愿意接受这种缺憾,毕竟他早就做好了觉悟,如果爱她注定是一条充满艰辛的路程,他仍要一个人一条路走到黑,无关她人。
      到底是私下偷摸着来的,傅云抱拳行礼,态度恭谨而疏离,“既然确定福晋无恙了,那臣便退下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身在北京城的各位,无论是知画傅云,抑或是永琪小燕子,更甚至紫薇,大家各有各的苦处,各有各的悲痛,而远在缅甸的尔康也身陷敌营,逃脱不得。
      “紫薇!紫薇!”远在缅甸的尔康忽的弹坐起来,他迷迷瞪瞪地环顾四周,眼中尽是茫然。
      慕沙被声响惊动,立马上前,惊喜道,“你醒了?你终于清醒了?!”噘了噘嘴,又看着他抱怨道,“我这些日子辛辛苦苦地照顾你,你怎么又在喊紫薇啊!哼,我不管紫薇是你的谁,但我劝你最好赶快把她忘了!眼看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那些往日的事,往日的人就不许再提了!我要你把它们彻底的忘掉!”
      尔康虽然还迷惘着,但听着这霸道之极的话,还是忍不住愠怒,“你是谁呀?说话好生不讲道理,人的记忆怎么是你说让忘就忘得了的?!”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慕沙见他眼清目明的,就乐得咯咯笑,嗓音清越地说道,“你看着我,你应该可以认出我的,你再睁大眼睛仔细瞧瞧!再想想我是谁?”
      尔康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属实有些眼熟,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某个火光四起的月夜......顿时惊呼出声,“你是那个缅甸王子慕沙!”
      “很好很好,你总算是回神了,不枉我们大家这些日子的辛苦!”慕沙抚掌大笑,“不错,我就是你口中的缅甸王子慕沙!但我只有在战场上才是缅甸王子慕沙,在这儿,我就恢复我的本来身份了!你要重新认识我,你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慕沙王子,而我是缅甸王猛白的八公主慕沙!”说着,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但话语间始终带着抹不去的羞涩,“你不要感觉被雷劈了一样,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况且,在战场上,你就知道我是公主了!”
      尔康仍然一脸惊愕地看着她,再看看四周那几个笑得丝毫不加掩饰的缅甸宫女们,而这房间的装饰风格更是奇异,金碧辉煌,分外夺目,层层帘幔延伸过去,看不到帘幔的尽处,更奇异的是屋内竟还有一头大象雕塑,立在中央的水池中,鼻处源源不断地喷出水来......
      好大的房间!
      好怪的房间!
      震惊了片刻之后,他一掀被子,挣扎着下床,“这儿不是大清国!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他回首看着一脸得意的慕沙,试探地开口,“难不成是缅甸......?”
      “对,你猜的没错,这的确是缅甸!”她手舞足蹈地介绍,没注意到尔康的脸色随着她的话变得愈加难看,“这儿是三江城,也叫‘阿瓦’城,是我们缅甸的国都!”
      尔康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摸了摸胸前的伤处,仿佛能感觉到之前战场上万箭穿心的破空声,他感慨道,“没想到我竟侥幸活了下来......”他再一细想却是越来越惊,“不过......我怎么会到了缅甸境内?!你们俘虏了我?可你们到底是怎么俘虏我的?!竟然还把我从战场上带到了你们的国都!”
      他气劲一上来又是一阵眩晕,身子摇摇晃晃的。
      “你才刚刚好了一点,最好不要乱动,快点躺回去!”慕沙急忙嚷,说着还准备上前搀扶。
      没想到他直接拂开她的手,拒绝了她的好意,“不要!”他挣扎着稳住身形,急切的说,“我得马上恢复体力,我必须要赶快和大军汇合去!”他看着慕沙,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绕开其他人把我俘虏到缅甸来的,但我警告你们,你最好还是赶快放我离开!我是大清国的驸马,你们囚禁我,皇阿玛和五阿哥他们定然上天下地的追杀你们!”
      迎着他的威胁,慕沙满不在意,“你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我也没全听懂,但看你这副样子,我也能猜出来几一二。我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清军都以为你死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地把你带到三江城来,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绝不会有人来找你的,更别提什么追杀!”
      尔康瞪着她,“你不要再诓骗我,我是驸马,其他人不见我的尸首便不会轻易断言我战亡的!”
      慕沙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我不管你是‘富马’还是‘穷马’,你这个名字我不大喜欢,不如我再帮你想一个缅甸名字吧,就叫......‘天马’!天马比较好听!好了,从今以后,你就做缅甸人!”
      “你不要自说自话,顾左而言他,什么做缅甸人,我看你是在做梦!永琪萧剑是我的生死之交,他们若找不到我定是不会放弃的!”
      “哈哈!你这人还真是看不清形势!该说放弃的人应该是你吧!”慕沙大笑,得意极了,将事情原委道来,“当时你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是我捡了你,俘虏了你,然后我就立刻吩咐人把你身的衣服盔甲,连同你身上所有的配件,什么制钱啦、玉佩啦、宝剑啦、靴子啦……通通穿戴到一个清军的死尸上,又把那个死尸的脸划花,最后丢在路边!后来探子告诉我们,清军一路吹吹打打,把尸体带回北京城去了!”
      闻言,尔康大受打击,跌坐在床沿上,头上冒着冷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大费周章地把我带来缅甸,到底有什么目的?!”
      “目的当然是因为……”慕沙浅笑,眼神羞涩,表情腼腆,“我们缅甸的姑娘,身子被你看过了,手被你拉过了,脚被你扯过了,连胸口都被你打到了……我没办法就只好嫁给你啦!”
      尔康惊得站不住脚,大喊,“什么?嫁给我?这是什么道理?!”
      慕沙羞得跺跺脚,“就是这个理!谁让你对我动手动脚,拉拉扯扯的!”
      “可我是不知情,属实无心呀!”尔康不禁叫屈,“我一直以为你是缅甸王子,只有那天在树林里,我才发现你是一个姑娘的呀!而且我不是立刻放了你吗?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把我俘虏到缅甸来呢?”
      “没办法啊,谁叫你这匹‘死马’就这么偏巧入了我的眼呢!”慕沙耸耸肩,“你当时不杀了我,也不许我自杀,既然你舍不得我死,那我也就舍不得你啦!”
      尔康一愣,急忙解释,“这不是什么舍得不舍得的问题,我只不过是欣赏你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
      “我不管我不管!”慕沙耍赖道,“是我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又是我花了好大劲的功夫才把你救活的,所以现在不仅是你的命属于我,你的整个人也是我的,当然相应的,我也是你的人!”
      “不是不是,哪有这么论的呢?你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但我怎么会是你的人呢?”他眸子里面含着怒气,“我跟你说,我在北京城可是早有妻儿的,即便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还将我俘虏也没用,我断然不会娶你,更不可能当一个缅甸人!”
      慕沙不以为意的,依旧笑嘻嘻,“你话倒也别说得这么早,我们就走着瞧吧!看看是你的意志力强,还是我的意志力强!”
      尔康看着这样不听劝的慕沙,气得手指哆嗦,他还同她掰扯,谁知,一阵痛意袭来,他登时疼得弯下身子,“啊......我的头要裂开了......冷......好冷......”他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我怎么会这样?我……我要站……站……起……来……”
      慕沙见他这般难受,当即大喊,“银朱粉!银朱粉!快拿银珠粉!”
      兰花桂花连忙去取,慕沙接过了药,对他急促道,“赶快把这个药粉吃下去,吃了就会好!”
      尔康看了看白色的粉末,问道,“这……这是什么药?”
      “对你来说就是救命的药!你再不吃,你会发抖到死!你是我未来的丈夫,我还会害你吗?”
      尔康只想赶快停止这种痛楚,也不细究,连忙喝水把药顺了下去。
      这番折腾之下,尔康再也分不出什么心神来和慕沙讲理辩白。
      慕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十分怜惜,“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不难受了!”说着说着,她又埋怨自己,“都是我不好,我早就该给你吃药了,可我怕用药太多对你不好,便叫你少吃了一顿,以后我不会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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