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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生子 “漫天神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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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将她轻轻地抱在床上,整个过程都温柔得不可思议,真的很难想象到这么一个冷静冷心冷情的人会如此温柔地对待别人。
看着知画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也是冷汗涔涔的,发丝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上面颊上,眼里全是恐惧、无助和痛楚。从来,知画都是打扮得亮丽出众的,何曾这样狼狈过。这种狼狈和无助,......他是既心疼又心酸。
他收回目光,背身,闭目,他也很想留在这儿,哪怕不能分担她的痛苦,但陪着她也是一种安慰,可是这内室......他呆不得。
想着想着,他的双目又蓦然睁开,那眼中尽是化不开的复杂与挣扎,终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将头顶上的帽子缓缓取下取下,郑重其事地摆在她的床铺边。
如此......也算陪着她了吧......
知画这一摔,实在不轻,她躺在床上,痛苦着,挣扎着......她双手抓着床头悬挂着的红布条使劲,惨叫不止,“啊......好痛......我生不出来......啊......”
令妃得了消息便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她在内室和外室间游走,张罗着,“热水!热水!热水还是不够!多烧几桶热水提进来!”
杜太医在外室候着,一见着令妃的面,他赶紧出声喊着,“娘娘,参片在这儿,只要福晋气接不上来,赶快给她含一片!”说着,他对门外众人吩咐,“来个人把药炉烧起来,我自己来熬药!”
杜太医拿着东西就要往外走,他走得急,差点就是进门的老佛爷撞上,他赶忙行礼,然后劝阻道,“老佛爷,您在大厅里等着,有什么消息的,臣会马上过来告诉您!这产房不干净,您千万别进来!”
老佛爷摆摆手,满不在乎道,“都到了这岔口了,你也别拿这种话阻塞哀家了......这生孩子可是件严肃的大事,况且,哀家也是从这一步走来的,有什么不干净呢?”说着,她往内室那边张望了两眼,“怎么这日子提前了这么多呀,这叫哀家如何放心的下?!晴儿......你就不要进去了,你还是个姑娘家,到小燕子那儿去吧!”
“是!”晴儿赶紧退下。
众人穿出穿进,提水的提水,换布的换布,忙忙碌碌的。
知画在里面不断痛喊着,“啊......我要死了!我受不了了!啊......能不能叫个中场暂停啊......”
令妃目带担忧,安慰道,“知画!你别害怕!你勇敢一点!我生了三个孩子,各个都很辛苦,可是,各个都生出来了!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老佛爷急忙上前,坐在床边,抚了抚知画的脸庞,怜惜道,“知画,可怜的孩子啊,辛苦你了!”
知画看到老佛爷,眼中立刻满溢着泪,“老佛爷......我好怕......”她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她再度惨叫起来。
守在床头的桂嬷嬷也是吓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帕子,不住地给她拭汗,口中也是一阵安慰,“福晋,快了快了,就快生下来了,你不要紧张,不要怕,再坚持一下!再用力一次,说不定就生下来了!”
“福晋!来,再用力一次!使劲啊!”负责接生的产婆也在床尾喊着,“加把劲啊!”
知画咬紧牙关,拼命用力,然后又泄了气,“我的老天爷啊......我特么生不出来!我不会啊......!”
这一个两个的光知道叫她用力,可是这力该怎么使啊?!
她怎么觉得她这劲都跑到肠胃那边了......?!
永琪不能进产房便守在屋外,他像个困兽般走来走去,知画的每一声惨叫都仿佛是锤子落在他的心上。
他前面虽然说和知画无法感同身受,可眼下他却是真正的做到了感同身受,他内心惊惧的要死,悔恨的要死。
他用拳头捶着廊柱,自责不已,“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如果孩子不能平安生出来,我真是无法原谅我自己!早知道就不跟她吵架,早知道就不要让她有小孩,早知道就根本不该娶她......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难买的,就是‘早知道’!”
小燕子站在他身后,看着着逐渐暴躁的永琪,也是一脸的担忧,她上前一步安慰,“永琪,你不要着急,前面杜太医也说了,这日子虽然是提前了但也相差不了几天,胎儿也足够大了,顺产的机会还是很大的!而且知画年轻,身体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这怎么会叫没问题呢?”永琪大吼,“你听听,她这样凄惨的痛喊声已经喊了连续一整晚了......我光是在外听着就是这种一种折磨,她这个当事人指不定比我难受一百倍......这种折磨,为什么还不停止呢?我有什么权利,让一个女人忍受这样痛苦?”
说着说着,他转头看向晴儿,“晴儿,你知道吗?是我拽了她,是我把她撞倒,是我害得她摔了好大一跤,都是我的过错才让她提前生产的!我真是天下第一字号的大混账!”他握着拳头,猛敲着自己的脑袋。
晴儿急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永琪,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谈这些也无济于补,老佛爷已经对知画提前生产这件事起了疑心,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的真相藏好了,千万别让老佛爷知道!”她继续道,“孩子提前生,也是常有的事,日子算错了也可能!反正记着别在外提什么摔跤的事了!”
“可是,是我撞的呀,她很痛呀,她叫了一个晚上......”永琪心中打结,实在是无法劝说自己。
小燕子看他又开始为难自己,连忙劝慰道,“生孩子本来就是一件苦差事,喊疼叫痛是很常见的,我以前在大杂院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了王妈妈花了两天两夜的功夫才顺利地把孩子生出来,而且女人的第一胎都很慢,你不要急嘛!再说,紫薇生东儿也生了整整一夜呢!”
永琪一回头,对小燕子大吼道,“你不要再跟我提你在大杂院的事情了!这儿不是大杂院,知画也不是大杂院里的女人,这个孩子是被我撞出来的......老天!”
他戴着痛苦面具,“我都做了些什么啊?知画说得对,我们很可怕,我们杀人不见血......”
猛地听到这话,小燕子心里是又急又委屈,她梗着脖子,语气很冲,“永琪,你清醒一点!你不要因为自责就顺着知画的话去想,她就是要你对她产生愧疚,就是要你不忍心!她不是什么简单的小角色,她厉害得很,藏得深,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我们别被她表面的假象给糊弄了!还说我们‘杀人不见血’呢?!到底是谁‘杀人不见血’......那还说不准呢......”
小燕子话没说完,永琪忽然夺过她的话头,他抓住她的双肩,语气冷硬道,“小燕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再敌视知画?!拜托你停止那些莫名其妙的吃醋?!我请你仁慈一点,知画是为了帮我们救箫剑才委屈地嫁给了我,而我为了爱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冷落她,害她的人生变得这么凄惨,变成不折不扣的悲剧......而你呢,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变了!你变聪明了!也变狠心了!你和宫里那些钩心斗角的女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你被这座紫禁城同化了,变得和它一般冰冷无情!”
永琪这几句话,像是一把利刃钉进了小燕子的心脏,她大受打击,脑袋里充斥着这凉薄至极的质问,心里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这时屋内又传来知画一声尖锐的哀号,“疼!疼!啊......疼死我了......!”她哭诉着,“呜呜呜......我不要生了......我要回家.......我家呢......我想回家了......”
永琪在外听得是心惊胆跳,连忙推开小燕子,冲出房门。
小燕子身子踉跄了一下,满眼怔色,情绪陡然低下。
见状,晴儿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小燕子,你不要跟五阿哥认真,他现在心慌意乱,自己说些什么,他都弄不清楚!毕竟,知画怀的是他的孩子,他的紧张程度就可想而知了......他对知画,内心一直充满了犯罪感,这种感觉不是今天突然爆发出来的,是从老早就存在了。”说着,她压低声音,神色哀恳,“为了你哥,我们一定要忍!可千万要沉住气!”
过了一会儿,小燕子才逐渐缓了过来,她吸了吸鼻子,“好,我会的。”
永琪一冲到门口就被人拦住,正是杜太医,“五阿哥!这是产房,不方便进!”他继续道,“臣已经熬了催生的药,也熬了提神的药,其它救急的药也尽数备着,只要福晋心气神还撑着,孩子活命的机会还是很大......”
杜太医话没说完,就立马被打脸,“哎哟......我痛痛痛啊......快要痛死了......唔......让我死吧......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回家了......!”
听着知画一心求死,永琪一阵颤栗,他连忙推开杜太医,就往里冲。
其她丫头也赶忙上前阻拦着,“五阿哥!不可不可啊!这产房,你不能进去,在外面等就好了呀……”
对于她们的劝诫,永琪充耳不闻,手上一个用力,摔的摔,跌的跌。
见状,一直站在窗沿上守卫的傅云不再闷不做声,他上前,单手拦在永琪胸前,正色道,“五阿哥,这产房......你不能进去。”
永琪挑眉,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怒意,“你拦得住我吗?”
傅云神色不变,永远都是那般冷漠淡然,“可试上一试。”
眼见两人之间已经呈剑拔弩张之势,令妃刚巧赶了过来,她惊呼道,“五阿哥!傅云!你们两个在门口这闹什么呢?怎么都把门堵住了?!快出去,这儿没你们的事,赶快出去,别堵着门了!”
永琪却是不赞同,着急道,“娘娘,知画现在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我心里如何不着急?!”
太后抬头一看,喊着说,“好了好了,令妃还有傅云,你们也别拦着他了,让他进来吧!这里面是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永琪担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生死关头,别忌讳了!”
闻言,永琪连忙拱手,感激道,“多谢老佛爷体谅!”说完就直奔内屋。
令妃蹙着眉,望着老佛爷,“老佛爷......”
老佛爷直接截过她的话头,说道,“令妃,你不要多言,你若是担心忌讳,哀家便还是前头的态度,但......”她继续道,周身气息顿时冷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仿佛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你若是念着小燕子......”
嘴角牵起一抹苦笑,令妃叹息道,“臣妾明白了。”
老佛爷敲打完令妃便也进了内屋,独留下令妃和傅云呆在原地,令妃最先开口,“傅云,既然老佛爷都开口了,那便如此了,你先去外面守着吧。”
闻言,傅云心底陡然升起一丝闷疼,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掩在帽檐阴影下的嘴角弧度是多么的牵强,可最终还是答道,“是。”
明明早在动心之前就有了自知自明了,不是吗?
她美妙得像是汇聚了世间的一切美好,明媚灿烂如朝霞,温和可人如柔波......
有些人错过了,永远都无法在回到从前;
有些人即使遇到了,永远都无法在一起;
他虽是富察家的骄子,但在爱新觉罗家的眼里......也终究是个奴才。
三步的距离,却是隔山隔海......
傅云垂首退出屋子,无力倚靠在柱子上,向来克己复礼,向来不为家族和皇命外的事物所动摇的他,是第一次显示自己的脆弱,身影落魄之极,但又会有谁在意到呢......
他抬手从勃颈处扯着一根红绳,继而拉出一个佛像挂件,看着这个伴随了他好些日子的熟悉物什,努力地挤出笑来却比哭还难看。
他,傅云,满清出色的少年英豪,见识了多少厮杀,可就是这么不信命的他,居然有一天也会信了神佛。
涨红了眼圈,无声祈祷——
“漫天神佛,信徒傅云愿用一切前程光景换取她的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