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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发病 ...

  •   第九章

      谷雨过后,澹台昭被皇帝传召,两人单独在御书房待了几个时辰,三天后他被派往渝州,所去目的无人知晓。一时之间众说纷纭,毕竟,这时节并未有战。

      时鸢便及笄了,一时之间求娶之人也多了起来。这些公子哥们以及家中长辈的心思也不难猜,大家图的都是时相的人脉和帮衬,至于病秧子时鸢,好生养在后院便是,再找些姬妾生了孩子养在她的名下,毕竟,她那幅羸弱身子,生育必定是件难事。

      这些人心中的小九九时相自然知道,都以“小女年纪还小,嫁人不宜过早”的理由拒绝了,如果国师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只有一年时间陪在时鸢身边了。

      自然,好些公子们并不放弃,势要以诚心打动时相和时鸢,就在他们还咋咋唬唬说会好好待时鸢之时,时鸢生了大病。

      夜晚,月亮被云层遮挡,隐隐露出些许光芒,墨蓝的夜幕上点缀着繁星,汇成另一股光芒。

      楠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上层层叠叠的床幔落下来,屋内安静,开了门窗透气,偶有春风吹起床幔一角,露出床上面上血色尽失的人儿,她面庞愈发瘦削,眉头紧紧皱着,唇色苍白,额头冒着星点冷汗,几丝碎发粘在脸上,更显憔悴。

      半夏端着铜盆进了屋,卷起一边床幔,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拭时鸢的脸庞,满眼心疼。

      屋子另一边躺在美人榻上小憩的谢氏许是被她进门的动静惊醒了,她小心翼翼起了身,走到床边。半夏听到声音,转身瞧见了,小声告罪:“夫人,奴婢吵到您了。”

      她摆摆手,声音疲惫:“我睡不安稳,你也算不得吵了我。”

      “娘……”微弱嘶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谢氏忙俯下身,抚摸着时鸢的脸,手下没什么肉的手感,让她不禁悲从中来,强忍着泪水轻声道:“娘在呢,在呢……”

      时鸢迷迷糊糊听到声音,用尽力气睁开眼睛,努力扯了张笑脸,低语:“娘亲、别担心——”声音戛然而止,四肢的无力,脏腑的疼痛,无一不考验着她的毅力,才说了不过一句,她终是撑不住又晕了过去。

      谢氏顿时潸然泪下,手抚在时鸢的额上忍不住低泣:“我儿怎如此命苦……”

      时鸢在七天前毫无征兆地吐血晕过去之后,时而清醒,时而意识不清,即使清醒也只几句话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都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方才这样的场景已不是第一次了。

      听着谢氏哭泣的声音,半夏也忍不住心中悲痛,她擦了擦泪水,声音哽咽:“夫人,您别担心,国师大人不是说了吗,小姐会没事的,您可注意着自己的身体,不然小姐好了见着您这般会更难过的。”

      谢氏自然知晓这个理儿,阿玖每每醒来,瞧着她都会让她别担心,可就是这样乖巧软糯的女儿更让她心疼。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好好整理下自己,再站起来时,除了通红的眼眶,不见方才的狼狈,对着半夏沉声道:“我去处理府中事务,你且好好照顾着小姐,有事唤个丫鬟告诉我。”

      “是。”

      翌日,是这几天难得的晴天,这几日不是阴雨绵绵,就是阴着天,半点日头都不见。太阳出来了,大家的心情莫名好起来了。

      都会好起来的。

      “咳,咳,咳,咳……”

      时鸢从黑暗中醒来,刚刚睁眼,喉咙里便传来一阵痒意,动弹一下,身上各处便传来一阵阵的痛感,不得已克制着咳嗽的频率,试图不加剧身上的疼痛,憋得辛苦。

      床边守着的麦冬急忙将搁在床边架子上的温水倒了一盏,又帮时鸢顺了顺气,待她好些了扶着她坐起来,将水递给了她。

      时鸢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润了润嗓子,扫视了一眼屋里,张嘴想说话,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麦冬急得平时的能说会道都消失无踪,除了为她顺着气没一点法子,恨不得把她身上的伤痛移到自己身上来。

      可时鸢连摆手让她别担心的力气都没有。

      半夏熬好了药端进来时,时鸢靠坐在床边,背后垫着一个软绵绵的大软枕,面色苍白,正安静听着麦冬叽叽喳喳天马行空的讲话。小丫鬟想向小姐讲这几天京城发生的趣事儿,可她这些天未曾出府,外面的事儿什么都不知道,说来说去都是话本子上的故事。

      不知为何,半夏瞧着小姐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看着麦冬说话,微弱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肌肤白得透明,显得她羸弱不堪,好似下一刻便要登仙一样,不禁泪如雨下。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急忙擦点眼泪,回身看过去,老爷、夫人和少爷都过来了,步履不显往常的从容,面色焦急,应当是侍女去通报过了。

      “阿玖!”谢氏未见其人,便闻其声,也不要侍女嬷嬷的搀扶,进了屋便奔向拔步床。

      时鸢慢一步侧过头,扯着嘴角,轻声唤道:“娘亲,”又抬头对床边的父兄道:“爹爹,哥哥。”

      “你们别担心,我觉得我好多了。”其实并没有,身子依然疼得乏力,动弹一下便牵扯着脏腑,四肢也用不上力,脑袋也晕乎乎的,难受极了。

      谢氏强忍住泪水,摸了摸她干枯的发,“好孩子,醒了便好。”时相与时恒也露出庆幸安慰的笑。

      半夏端着药稍稍抬了抬声音:“夫人,药熬好了。”

      “来,阿玖乖,喝药就好得快。”谢氏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仔细喂时鸢喝药。

      难得时鸢清醒着喝药,这几日她昏睡不醒,喂她喝药便是一件难事,往往喝的没有吐出来的多,又不能强硬地撬开她的嘴,给她灌下去,若是呛到了怕是会更严重。

      时鸢喝了一口,许是躺久了,嘴巴尝不出什么味,干涩干涩的,这药喝着甚至还更润嗓子。

      妹妹还没说什么呢,时恒像是感受到了那股苦味,颤抖着肩膀,声音轻柔地鼓励她。

      时鸢:……??

      一家子围在床边,喂药的喂药,打气的打气。国师和常御医刚到门边便听到了这吵吵闹闹的声音,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不解之意。

      管家不便进小姐闺阁,在外头扬声道:“老爷,国师和常太医来了!”

      时相凝着眉神情古怪,看了看儿子,又瞧了一眼妻女,并未多说什么。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将两人迎了进来,还未来得及提问。

      国师仿佛提前知晓一般,出声:“时相不必疑惑,吾二人来此便是为了鸢小姐。”

      这厢谢氏已经喂好了药,时鸢听见自己名字,好奇地扭过头。常太医也在时恒的让路下坐在床边,为她把了脉,神情严肃凝重,时不时皱眉,让一旁的时家人紧张地捏紧拳头,心高悬在嗓子眼,生怕听到什么“回光返照”的话语。

      “行了老家伙,你别逗弄他们了。”国师和床上的小姑娘大眼望小眼,迫不得已别开眼睛,对着不争气的师弟吩咐。

      时相隐晦地瞥了一眼国师,眼神幽幽。

      常太医瞪了一眼国师,愤愤道:“我这是在确认病情!”咳了两声,又是那个行走京城端庄严肃的常太医,摸着胡子向候在一旁的时家人安慰道:“时相与夫人不必担忧,令千金虽身体仍发着病,但也以过了危险时期,不会像前几日那般浑浑噩噩,日后好生温补便可,只是……”

      这一转折,令几人将将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来,神情紧张。

      常太医也没想着为难他们,摸胡子的手速更快了,沉声道:“老夫若没诊错,令千金如今犯着病,现在全身疼痛难忍,但她身子骨底子太弱,止疼的药物对她来说也如烈药一般,无甚大用。”

      谢氏如何不知女儿犯病时有多疼,幼时的时鸢年纪小,生了病身子疼,窝在她怀里无声流泪,什么都不说,就直喊疼,抱她的力气大了就会痉挛成一团。大家都以为时鸢清醒了,便是好了,哪曾想……闻言,眼泪终是忍不住,坐在床边握着时鸢的手,语无伦次地安慰她。

      时鸢被扯了面具,还来不及生气,就面对娘亲的眼泪攻击,她知道娘亲是心疼她,顾不得许多,奈何说话的力气也没多少,不得已看向时恒,一脸无可奈何,眼里满是哀求。时恒也无奈,坐下来,一边安慰娘亲,一边注意时鸢的状态。

      先不说这边的手忙脚乱,屋里那头,时相稳住了心神,迟疑了一下,带着肯定语气问国师:“国师与常太医一同前来,想来是有办法的?”

      一袭墨色宽袖衣衫的国师笑得无害,“不愧是左相,”他顿了顿,语气神秘莫测:“吾算到,鸢小姐有一线生机。”

      “什么?!”时相心神大动,谋算如左相,脑中也不禁思考,这一线生机,应是,应是……

      “确是十六年岁的生机。”

      沉稳如时相这一刻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生生倒退一步,扶住柱子喘着粗气。

      “太好了,太好了……”时相喃喃自语,但好歹是身居高位已久,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向国师作了礼,“还请国师明言。”

      对方坦然自若受了这个礼,说道:“听闻左相夫人有一别庄,庄子里有一温泉?左相不妨让鸢小姐去别庄小住几日。”

      ……

      几人谈了话又走回了时鸢床边,此时谢氏在时恒的调皮逗笑之下,心情已好了许多,一抬眼便看见自家夫君面上挡不住的喜色,不由疑惑,刚想问出声,便被时相制止,递了给心照不宣的眼神,她按捺住心思。

      倒是时鸢,好奇地看向穿着墨色衣衫的国师,方才他们说话,她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听到,这不正常,按理说这个距离她是能听到所有声音的。

      国师笑得无害,在时鸢眼里却像极了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明明最初进来时还是一幅超脱于红尘的仙人之姿。

      他没有说别的话,闭着眼朝着时鸢嘱咐了一句:“鸢小姐,日后凡事随心便好。”

      言毕,带着太医师弟向时相及谢氏颔首走了,颇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姿态,屋内一干人等的反应就不关他的事了。

      坐上了马车,自把了脉之后就沉默不语跟在国师身后当安静的背景板的常太医,盯着自家师兄,胆子特别大的虎口拔毛:“师兄,我怎么觉着你方才的行为很是仓促啊?”别人看不出来,他这个师弟还瞧不出来吗?

      闭目养神的国师大人回想着刚才一直闪瞎他眼睛的金光,忍不住捏捏眉心,觉着眼睛真疼,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老了也不正经的师弟,神神秘秘地感叹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常太医:……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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