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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正文三 ...

  •   深夜,寒星几点。梅丽号停在海面上,静静。

      船尾传来的隐隐声响让船舱内的山治睡不安稳。翻来覆去几遍,最后还是喃喃咒骂着下床套鞋,轻悄地推开舱门走上甲板,如意料中一样看到佐罗正在船尾折腾那把和道。

      使劲地拔,佐罗脸都涨成赤色,可和道还是岿然不动,怎样都无法出鞘。

      “……你在船舷上磕两下试试?”看不过去,山治叼了烟走上前,按着良心建议,“说不定就能给磕出来呢。”

      “……万一磕坏了呢?”佐罗转脸看他,怀疑的口气像是指责山治故意坏心。

      “那是刀吧,怎么会那么容易坏。”山治撇撇嘴,靠上船舷,“别保护得跟什么似的啊。”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随便乱说。”佐罗皱眉,回头继续考验自己的肌肉到底有多大潜力,不考虑山治的建议。

      “……什么都……不知道……?”山治沉默很久,才轻声重复这六个字,语气是无可遮掩的疲累,引得佐罗忍不住又去看他。

      就正好看到他左手插袋右手点火,慢慢燃着一直叼在口中的烟,薄烟冥冥,渐渐模糊了山治原本明亮的发色,向来随意散淡的嘴角不再上弯,烟雾遮掩表情,朦胧轻浅却又深不见底,无可捉摸。

      “……嗯?”注意到佐罗的视线,山治迅速调整好表情回看他,挑着眉又是一副骄傲的神情,“绿藻,你看啥?”

      “你刚才说什么?”

      “我?”山治嗤笑,“你没听见么?那就是什么都没说了。”

      视线飘忽开去,佐罗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长久以来山治说出口的话,都像他吐出来的烟圈一样,闪烁其辞,无迹可寻。

      喷出口烟,山治侧过脸看,看到佐罗皱着眉站在那里,穿着一如既往便宜的休闲衫。依然是会让自己嘲笑的穿衣风格,但即使如此,他只要站在那里,眉宇间就自会有不动声色的风鸣雷动,哪里还用得着在刀剑丛中纵横驰骋浴血沙场。

      视线带着审视慢慢下移,最终停在那已经结了血痂的唇上,蓝眼一睐,嘴角翘起伸手夹下香烟倾身上前——

      “呦,已经结痂了啊。”

      “什……”猛地调回视线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佐罗便感到山治灵巧的舌舔上那个早晨留下来的伤口,带着微微的刺热,却,并不疼痛。

      可是……好奇怪。

      佐罗几乎有些惊惶地向后仰身,躲避一些什么似的,惊惶不可知。

      “混蛋你干什么……”话出口佐罗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几乎是没有一丝强硬的,而且脸上还开始辣辣地热。

      “……绿藻,你该不会是在脸红吧?”盯着麦色皮肤上隐隐浮现的可疑红潮,山治懒洋洋地开口,笑眯眯地不怀好意,“真可爱。”半真半假的口气是一贯的有挑逗也有挑衅。

      “你……”脸上轰地着了火,佐罗张了嘴要骂,却看到山治抬起眼的神色,懒散中挟着锐利,目光逼人简直让他语拙。

      “我还以为你神经粗到没有害羞这项呢……”山治嗤笑着,如影随形地跟上,不给佐罗躲闪的余地。

      “什……混蛋你说什么呢!”终于找回被猫叼走的舌头,佐罗握紧和道摆出个破绽百出的架势,大吼,色厉内荏,“别随便乱舔!”

      “舔?”山治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眼角却泻出凉凉的笑意,“谁说我是舔了。”说罢,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狠狠地压上去,力度之大让佐罗怀疑他刚才笑着说话是假象,因为那种冲击,带着藏不住的怒气——厨子还在生气。

      “呜……”佐罗不确定自己是在被亲吻还是咬,因为疼痛了,下唇的伤口好像又裂开,山治的动作是毫不留情地撕咬一样地猛烈,完美再现了以前传说中亲吻其实是源自于抢夺他人口中食物的最初目的。

      深吻。

      放肆地探进退出,山治掌控速度,迅速煽高热情。

      夜半凉,海风席席,弯月悠然挪移躲到了云层之后,梅丽号船尾的阴影里,有什么心思在这极光只影的一霎发了芽。

      “……等、等等……混蛋你干什么!?”在山治的手已经扯掉腰封伸进T恤的最后一刻,佐罗奋起反抗终于成功挣开厨子,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你在干嘛?!”

      “……亲你啊。”山治意犹未尽地点上自己的唇,笑得狡猾跳脱。

      瞬间佐罗又想起曾经做过的梦,小王子和他的狐狸,“麦田一样的金色”和“驯养”是关键词。

      “臭厨子你干嘛亲我!?”后退几步撞到船舷,佐罗不确定自己的脸现在是不是可以摊熟一个鸡蛋。

      “是呀,为什么呢……”山治若有所思地眯眼微笑,口气却没有丝毫停顿,“大概是我喜欢你吧。”

      倒抽口冷气,佐罗觉得额头上有什么东西爆裂了——他被耍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圈圈眉你喜欢奈美喜欢罗宾喜欢所有女人都没关系,但是该死的别再发神经来惹我!”佐罗吸足了气怒吼,嗓音洪亮。

      然而与其说是怒,不如说是惊惶,那么惊惶的口吻和眼神,就像是拼了命也要否定什么一样。
      吼完佐罗不再看山治,转了身急慌慌地冲进船舱,连每晚例行的锻炼也放弃。

      听着“砰”地一声舱门撞上,山治嘴角的笑纹隐去,慢慢收回视线转头四望。

      自己的左边是月光冷清清洒了一地;右边是月光清冷冷洒了一地。影子映出来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缓缓滑坐到甲板上,山治把脸埋进臂弯忽然神经质地笑,肩膀抖动。

      掉落在甲板上的香烟孤单燃烧,袅袅烟雾从最初缠绕到最后,在山治自嘲的笑声里,似乎没有时间流过。

      他该怎么说才能明了告诉他,对他的喜欢和对奈美SAN以及罗宾CHAN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也许,比那种喜欢,要多一点……

      只是一点点。

      然而,这年头专一都像个笑话,说出来又有谁会信。

      所以他以为可以不理会这到底是不是爱情,可以不在乎是否命中注定。在巴拉蒂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么多的相互依靠是因为寂寞,“习惯”撮合无数“在一起”,那么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现在这么做不过是遵从了心底最深处的欲望而已。

      可是啊……啧。

      伸手捻熄甲板上的烟,山治抬头看天上的月亮,金发滑过的侧脸依然完美如璧表情骄傲,只是那蓝眼中隐隐透出微醺一样的挫败,映着天空那同样不可一世的金黄。

      明月弯钩样的形状好像是被什么一刀砍了下来,结果有大半抛向了漆黑的夜,只嘲讽地剩了小半边长久以来守护着残缺,就快忘记曾经的盈圆。

      *** *** ***

      那天晚上之后海上的天气异常的好,白云苍狗水色如天。阳光打着呵欠懒洋洋,连带着人也懒洋洋地不愿思考,只知道奈美说已经进入了春岛的范围,大概再过几天就可以登陆。

      ——再过几天也不要紧。

      山治站在厨房里看着虹吸壶中水与咖啡的缠斗提不起劲,这两天少了人一起打架吵架,没了一日三餐例行的活动筋骨还真不习惯。那颗绿藻居然学会了客气道谢,两人之间任他如何挑衅也再激不起血性斗气,相敬如宾的状况让奈美罗宾看着都吃惊,继而哧哧地暧昧微笑——想是那天晚上听到了只言片语——虽然自己压低了声音,可绿藻最后那一嗓子实在是货真价实分量十足。

      沉沉叹了口气,山治唇边抹上晦涩的笑,其实他和他彼此间的距离不是一叶轻舟忽悠而过万重山峦天上人间两两相忘,而是万丈高楼平地起手可摘星辰。船尾的那点绿意每天依然在那里,可已经云遮雾掩得再不容易碰触——

      ——说实话,他已经快没了耐性。

      “看到陆地了!”被舱外传来的兴奋喊声惊醒,山治关上火娴熟倾倒,端着托盘走出厨房。

      “奈美SAN~罗宾CHAN~请喝咖啡~”旋转着上了甲板,山治在两位女士面前放下一滴未洒的咖啡后回头招呼,“混蛋们,喝咖啡了!”

      看着路飞乔巴乌索普欢呼着挤进厨房,山治下意识地回头寻找那抹绿。

      “山治。”奈美端起咖啡杯扬头感受风向。

      “是~奈美SAN?”

      “去把佐罗叫醒吧,咱们准备登陆了。”奈美抬头眯起眼睛笑,“听说这个岛很是热情好客呢。”

      “啊真的吗?那太好了~奈美SAN~正好食材快没了,厨房还要新填餐具和勺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买个带锁的冰箱……”

      “山治。”

      “哈?”正扳着手指数的不亦乐乎,被打断的山治顿了顿后低下头看去,“奈美SAN?”

      “先去把佐罗叫醒吧。”奈美望着他轻声开口,语气坚定,“马上就靠岸了,其他的事情等上了岸再说。”

      “……好的,奈美SAN。”收敛了轻快得几乎夸张的口气,山治苦笑一下后端起最后一杯咖啡转身向船尾走去。

      那个这两天搅得自己心烦意乱的人正坐在船尾抱着三把刀睡得正熟,山治远远地看了一会,最终喀哒喀哒走到近前站定,将咖啡放上船舷后低声开口:“喂,起来了。”

      不意外看到佐罗没有动静,山治撇了撇嘴在他旁边坐下,张嘴打算再叫,忽然挑起圈眉狐疑地眯起眼盯住佐罗的睡颜,片刻后露出一个狭促的笑来:“……我说,醒了装睡是想让我偷袭你吗?”

      没有应答,佐罗的睡容依然安详,就连颧骨上隐隐浮出的暗红如果不仔细去看也会让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取出烟点燃,喷出烟雾,山治又开口,“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说完山治勾着唇威胁似地靠近,笑容越来越大,“我亲了哦……我真要亲……”最后几个字说话间已经贴上了唇,佐罗终于忍不住猛地弹跳而起,脖子以上番茄红黄瓜绿,惹得山治大笑,前仰后合笑倒在甲板上起不来。

      终于在佐罗青筋全部爆裂恼羞成怒拔了刀要砍的时候山治止了笑,夹着烟的手随意一摆,点向船舷上的托盘:“咖啡。喝完准备下锚吧,奈美SAN说要靠岸了。”

      咬牙瞪了山治一眼,佐罗搜遍脑子里仅有的贫乏词汇不知道现在该对坐在那里的厨子说些什么,最终只能走上前端起咖啡掩饰性地喝起来。

      咖啡微温,不甜不涩,适合一口灌下。

      “……喂。”山治忽又开口,引得佐罗警觉地看向烟雾后的他,咖啡含在嘴里不敢咽,准备这厨子只要说出什么这咖啡里加了料之类的话就马上全部吐出。

      “……那天晚上的事……”山治说着,无视佐罗倏然大睁的眼和眼底泛出的慌乱站起身,嘴角又挂上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不会道歉——因为啊……我是认真那么想的。”

      “噗——咳,咳咳……!!”咖啡全部吐、不,是喷了出来,佐罗呛咳不止,显然没想到山治会这么直白,一张脸憋得通红。

      山治冷眼看着他的反应,哧哧一笑。

      他知道的,这个白痴剑士宁可当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过,他没吻他,他也没回应他。他想假装一切都安好,时光正常,航行继续,再不提那件事——他都知道。

      可是啊,很多事情不是说埋葬就可以消失不见的,种子发了芽都要破土而出,何况感情,那么遮天蔽日地凶猛而出,他也很困扰……更何况——

      “更何况,你其实并不讨厌那样吧。”山治说着踱上前,倾身微笑,引得佐罗下意识右手又搭上刀柄。

      视线一低,山治嘲讽似地撇嘴,忽然飞快地出手扯住那三枚耳坠,大力一拉,在佐罗吃痛地弯下腰后松开。

      “……白痴绿藻。”淡淡抛下一句,山治走向船头只给佐罗留下个背影,“快点吧,下船了。”

      很熟悉的痛感和……瘦削背影。

      佐罗皱着眉去搬铁锚,觉得记忆深处有什么模糊意象就要冲破闸门以他措手不及的姿态来到面前。

      *** *** ***

      ……这是……奈美SAN说的热情好客的岛——?

      山治旋身再踢飞一人后咬烟四顾,只见周围都是面目凶恶的海贼,刀枪剑戢寒光闪闪,带着要置人于死地的决心向他们招呼过来。

      那衣着打扮他见过,纹身的形状正是前几日黄昏时分袭击梅丽号的海贼。

      原来这岛是他们的巢穴啊。山治叼着烟对自己点头,那么奈美SAN听来的“热情好客”恐怕要做另一层意义的解释了。

      想着,山治举目望去,看到奈美的天候棒横扫一片,看到路飞的橡胶斧踩扁一群,看到乔巴的樱蹄刻,看到乌索普的火药星,还看到罗宾的三十六轮花开大风车以及……以及?

      山治愣了下,忽然明白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存在的不协调感从何而来——以往那个杀敌勇猛冲锋在前的剑士不见了,在缠斗的人群中,不见了那抹熟悉的绿。

      山治皱起眉,双腿劈踹踢扫,视线在人群中来回穿梭。

      他知道那个绿藻即使只有两把刀也没问题,知道他每日锻炼早已强悍的没有刀也可以使出无刀流——可是,心里这股不知所谓的焦躁感是怎么回事?

      不安,烦躁。心底好像出现了一个黑洞,细小,却深不见底,不停地吞噬着他安慰自己的种种理由,最后让那名为不安的情讯逐渐壮大,不停回响,终于盈满整个胸膛。就好像猫抓一样的烦躁,总觉得如果不马上看到那颗绿藻,鼓噪喧嚣的不安就无法平息。

      深吸口气,山治按捺住情绪向同伴那边靠近,扯开嗓子发问:“你们谁看见那个混蛋了?”

      “啊……是在问剑士先生吗?”罗宾十指轮转如飞,掀翻一人后回身指去,“刚才看到他追着一帮人跑向那个方向了。”

      山治顺着指点看去,看到不远处耸起的一座山岭,岭右边是暮霭笼罩下的灰岩田野,左边则是一片连绵重垂的山峦,这座岭与隔着最近的一座大山之间有一条深不见底的绝壑,绝壑之间云雾漫漫,峭壁耸立。

      那么险恶的地形让山治内心的不安再升一级,顾不得继续掩饰,山治匆匆抛下一句“我去看看”后离开,只留下罗宾和奈美相视了然一笑。

      此时的天色,已然黄昏。

      山岭处。

      佐罗追着海贼们一路来到山顶,左手雪走右手鬼彻,沿途不停砍杀之后只剩下了几个零星残党躲进林子里不敢露面。

      慢慢停下脚步,佐罗收刀入鞘不打算再继续追击,回过身开始寻路下山。

      走出一段路后佐罗忽然听见身后响声隆隆,紧接着地皮隐隐颤动,诧异回头看到一巨型圆石正飞滚而下向自己压来。惊怒间佐罗拔刀在手直劈过去,巨石应声裂成两半摔向路边压毁林木无数。

      对于海贼们如此卑劣的手段佐罗恼火不已,握了手中单刀直奔入林一刀一个砍翻残党出了恶气后才托起刀鞘准备收刀回去与同伴汇合。

      不经意低头一瞥间佐罗视线停住,注意到手里这把寒光凛然的刀正是这几天来无论如何也拔不出的和道。

      此刻那刀身正映着夕阳反射血色寒光,那么暗浓的锈红,不吉的颜色。

      佐罗皱了下眉,没有多想。随手甩掉悬在刀尖的血滴,准备收刀入鞘。可是忽然间那刀一阵颤动,剧烈得佐罗几乎握不住。接着好像有股无形的力在拉扯刀身一般,把和道向崖边拽去。

      佐罗眉间出现深深的皱褶,使尽力气握住刀柄,和那股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他不会松开,现在握在手里的,是曾经最珍视的誓言,如果松开了,那么曾经拼了命也要抓住的一切,就会转眼成了空。

      可是,饶是佐罗有久经锻炼的肌肉和全身的力道,却无法稳稳站在原地。如果现在以旁人的眼光来看,佐罗就好像被刀拖了走,一寸又一寸,鞋底在地上拉出深深的痕迹,沿途的树干被佐罗扒住又带着血迹分开。

      那断壁绝崖就在眼前,可佐罗还是不放手,怎样,也不放手。

      靴子的前端已经被拖着离开了崖顶,佐罗使尽全身力气后仰,却大势无可逆转。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悬空。然后——

      坠落。

      “佐罗——!!!!”

      山治赶到崖顶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登时睚目欲裂,巨大的恐惧下吼叫冲口而出,喊破了喉咙,有沉沉的血锈味溢满唇齿。

      时值夕阳西斜。残照如血,寒风猎猎。

      逢魔时分,天地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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