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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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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是因为记忆而成长,因为忘记而活着。把谁喜欢,把谁遗忘,把谁沉甸甸地想。
孩子们再次相见的场景不是什么理想中的阳春白雪,虽然那天的天空很蓝海水很清,人们都笑得很开怀。
刚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认出谁。
他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海盗们闻风丧胆的海贼猎人。
他也不知道他是这家海上餐厅的副厨师。
本来也许就会这样擦肩而过的。他继续贯彻他的梦想,他继续陪着老头子守护餐厅。
可是偏偏很多事情都发生在了那一天。
他追着传言中鹰眼的踪迹来到餐厅。
而他的餐厅被臭名昭著的海贼看中。
于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了——一个男人与另一个男人的第一次遇见。
金发的山治和绿发的佐罗。
笔挺的西装对上休闲的T恤,锃亮的皮鞋和犀利的三把刀。
海贼即将到来的混乱中他听到他的铿锵豪语——
当我想成为最强的剑士时,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你要说我笨也没关系,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霎时间记忆都鲜活,隔着餐桌望过去便能看到当年他硬给他扎上的三点金色闪耀。轻轻晃动就眩了目迷了心。
可惜时间场景契机都不对,他来不及与他述旧,海贼们就攻了上来。而当年的绿发小鬼也对上了世界最强的剑豪——乔拉克尔.米弗格。
现在就是实践梦想的时刻了,对吧,佐罗。
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你的节节败退和不堪一击?为什么刀都已经刺进心脏了你还不躲闪?
——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我后退的话,我曾经珍视的誓言和约定……就会全部消失,然后,再也不会回来这个地方了……
紧皱的眉头毫不放弃的眼神,山治眼前瞬间晃过当年那张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脸,那个拼命练习的身影——
时间重叠,这个单细胞的生物,依然还是那么的,不、要、命。
坚持着宁可光荣战死,也不要苟且偷生,佐罗正面受刀掉进大海。山治想起早前那张平静的脸,铿锵的语言,以及坚定的眼神。可是——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为什么还要死撑着呢?!
没来由的恼怒,就好像当年一样见不得这个家伙不爱惜自己,咬着牙要自己冷静,直到他被同伴从海中捞起能够开口说话才松了心神。
“路飞……你听见了吗?我让你担心了是吧,我……要是不能成为世界最强的剑士,就只会增加你的负担……对吧?所以我——不会再失败了!在我赢了那家伙,成为世界最强的剑士之前……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失败!”
语气依然铿锵,那隐约颤抖的声线让山治闭上眼睛吐出一口烟,嘴边浮起笑意——那个家伙,又哭了……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微笑着看佐罗离开战场,山治脸色一凝——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接下来的战斗惨烈而酷厉,但最终胜利。
面对路飞坚持不懈的邀请和餐厅伙伴们拙劣的演技,山治离开了餐厅同未来的海贼王一起上路。虽然看上去有些无奈,但他无法忽视自己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地方在偷偷雀跃。但究竟是雀跃什么,山治不知道。
*** *** ***
同船航行后,山治才很恼火地发现,那个当年保证不会忘记自己的家伙果然忘掉了当初的约定,而且忘得一干二净。
这就好像本来是两个孩子共同保存的珍宝突然丢失了一半,很珍贵的一半,余下的那个孩子一下就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东扯西扯没了方向。绿发的佐罗是个倔强爽直的孩子,和有一点点懒散一点点狡猾的小山治半圆半圆地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可现在这半圆消失了,只剩下空空的半个世界。
虽然这也许没有什么,毕竟船上还有奈美罗宾路飞乔巴和乌索普,但是看到那颗绿藻每天心安理得地吃着自己做的饭,看到自己还像小时候一样努力喂饱他而他一脸的理所当然,他就会觉得很不爽。非常地,不爽。
郁闷积多了会伤身,山治这样在意生活品质的人当然不会让自己一个人闷起来生气。
于是便打架。
从此梅丽号上多了道风景,船员们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绿藻黄毛口角不断,刀腿相加。锃亮的皮鞋对上犀利的三把刀,西装乱了,T恤皱了。
每每当船身实在不堪重荷的时候,奈美会走出来一人一拳打翻两人,然后尖着嗓子怒骂,打发两人分开。
佐罗一般会捂着头嘟囔“臭女人”,山治则会眼冒桃心地说“啊~生气的奈美SAN也很可爱”然后转过头来继续掀起新的一轮战事——
“混蛋!不许骂奈美小姐臭女人!”
“花痴厨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
仿佛是对于这每天基本一样没营养到家的台词对话感到有些厌烦。这天,山治忽然闭上嘴认真地看向眼前这张已经脱去了青涩的男人脸。使劲地瞪,直瞪到佐罗额上隐隐冒出青筋,才抢在他之前开口——
“……算了。”撇过头去点上一只烟,山治很夸张地叹口气,“指望你这家伙能懂得尊重女士,简直就像指望灰熊会织蕾丝一样不可能。”
青筋暴开,这比喻也太夸张了吧?!
“混蛋厨子,搞清楚,我只是不像你一样一天到晚油嘴滑舌!谁知道你舌头上涂了什么油!”
“我舌头上涂油?!你脑子还进水了呢!”
“而且还不是什么好油!”
“你进的一定是洗过盘子的废水!”
青筋对青筋,大眼瞪小眼,两人鼻孔喷着气,互不相让。直到一个声音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响起——
“那个……山治,奈美说该做饭了……咱们马上就到下一个岛,罗宾说晚饭想吃黑轮,你看我待会去岛上买多少合适?”是乌索普。
“罗宾SAMA想吃黑轮吗~”迅速扭过头,山治换上一副陶醉的神色,“不愧是罗宾SAMA~如果在用海鲜底料熬煮后的火锅中加入黑轮和其他小吃,会是非常完美的睡前食品~啊,可是,黑轮不能存放很长时间……乌索普,你按人份买来就好。”
“好,我知道了……”点点头,乌索普迅速离开战场。
山治撇了坐在地上的佐罗一眼,重重一哼,转身走向厨房。
黑轮么……那家伙肯定还是不记得吧。
傍晚,七个大小不一的沙锅冒着热气摆到桌上,山治招呼大家吃饭。
“闻起来很香啊!”奈美走到桌边坐下,毫不吝啬地夸奖着。
“奈美小姐~你喜欢就好~”旋转着送上调好佐料的碗,山治转向另一边流下一颗汗,“喂,路飞,吃饭要用筷子!手抓会烫死你的!”
“唔唔。”路飞嘴里塞满食物,没有闲暇,就在山治以为这个船长因为是橡胶材质所以不仅绝缘还可以隔热的时候路飞后知后觉地把食物咽下后大叫,“烫死我了!!!”手一松掉落大把食物。
“混蛋!不许浪费粮食!”山治怒吼着,一脚踹上路飞的脸,一旁佐罗叹着气用盘子接住,放回桌上。
“嗯?”注意到盘子里的一些东西,佐罗凑近了去看。那些一圈圈旋转着的黑色圆片,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剑士先生,那些是黑轮,有什么问题吗?”一旁的罗宾突然开了口,嗓音带笑。
“啊……?啊,不,没什么。”佐罗抬头看了她一眼,歪了歪脖子,“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怎么,佐罗,你吃过黑轮啊。”乌索普一边小心翼翼地在佐料中添加自己喜爱的辣酱,一边抽空问着,“什么时候吃的?”
“……我可没说我吃过。”佐罗挠了挠头,“不过就算吃过我大概也不记得吧。”说着,还偏了偏绿色的头,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山治已经开始眼角抽搐。
不记得?!很好,混蛋……
“路飞。”端起佐罗面前的沙锅,山治用脚踢了踢刚从地上爬起继续吃的人,“这个也是你的。”
“唔?嗯!好!”只要是吃的就完全来者不拒的路飞高兴地接过,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
“喂!那是我的……”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佐罗后知后觉地叫起来。
“你的……?”山治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睥睨他,眼神凶恶,脸色铁青,“你连喝黑轮汤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很默契地保持沉默,不打算搅进他们的争执。
“……混蛋厨子,你什么意思?!”根本来不及抢救,佐罗眼睁睁地看着路飞以异乎常人的速度干掉两罐沙锅。
“什么意思?!”山治从鼻孔重重地喷出两道烟,冷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在海上,千万不要得罪厨师!”
“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不知道哪里得罪我了就是得罪我了!”恨恨地咬着嘴里的香烟过滤嘴,山治忽然发现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别扭得不可理喻。但是心头的恶气却是止也止不住。
再次冷哼一声,打定主意不给佐罗晚饭的他转身踩着优雅的步子离开。
*** *** ***
是夜,轮到佐罗守望。
摸着空荡荡的肚子,佐罗有些恼火地皱眉。
那个厨子今天不知哪根筋没搭对,没头没脑的就不给晚饭。而其他人,竟然没有一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佐罗……他好像,是因为你说不记得吃没吃过黑轮才生气的啊。”
脑子里突然蹦出乔巴说的话,佐罗眉间的皱褶更深了。
不记得又怎样?他总不可能记得自己吃过的每一种东西吧?!向来就不是很挑剔的人,能吃饱肚子就行,这也会让那个厨子恼火成那样吗?
正暗自寻思着,耳边忽然听到破空的风声,条件反射地正要挥刀去挡,山治的声音威胁着传来——
“你要是敢砍了我做的饭,以后就真准备饿死吧。”
心里一震,佐罗转头丢了刀去接,手忙脚乱。
大盘的蛋炒饭和莱姆酒。
“吃吧。”山治踱到他身旁靠着船舷站定,终是不忍饿着他。
抬头看了山治一眼,佐罗没说什么,低头大口扒饭。
沉默地抽着烟,过了一会山治慢慢开口:“蛋炒饭我学了很长时间,老头子说饭要粒粒分开,蛋要连着饭……嘿嘿,为这我吃了两个多月失败的蛋炒饭。”
嘴里塞满了饭,佐罗抬眼看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说这个。
看出他眼中的不解,山治撇撇嘴,有些烦躁地按熄了烟,又摸出一根。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也经常会跟他抱怨学习厨艺中的困难。那时候他都是很认真地听,然后附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爱了?
“……喂。”点了烟,山治再次开口,“吃完了?”
“嗯。”放下空盘,佐罗拨开瓶塞。
“……真是,一点品味都没有。”看着佐罗咕咚咕咚地灌酒,山治撇嘴,“绿色的头发绿色的腰封墨绿色的裤子……衣着行为举止没一样够的上品味的边。”
倾灌的动作停住,佐罗握着瓶子的手慢慢放下,额角又有青筋浮起:“你想吵架吗?”
“——不过那耳坠倒是还不错,什么时候戴上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山治转头看向大海,随口问着。
“啊?”不明白为什么话题转变的这么快,佐罗抬手拨了拨三枚耳坠,轻轻摇晃的坠子在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你说这个?……早不记得了,好像很早以前就一直带着了。”
咯崩——
山治咬断了叼在嘴里的烟,血管爆裂。
“……你这个——神经比伟大航路还粗的绿藻!”抬脚横扫,攻势凌厉。
“啊……?!”佐罗慌张低头避过那一腿,感到头顶的发微微浮动。
懒得再与这个白痴废话,山治闭上嘴把一口恶气全部发泄到攻击中,踢踹劈扫,笔直有力的双腿像有意识般踏着致命的步伐在月光下回旋,毫不客气地招呼着佐罗的全身上下,不留空隙。
“混蛋你来真的啊!?”慌乱中佐罗只来得及抓起一把刀狼狈抵挡,明显感觉出山治这次认真了起来。
“不行吗?”冷笑着,山治抬脚踢中白色的刀鞘,撞击声一次次响起——
“……天啊,吵死了……”船舱内,奈美把头埋进枕头里,恶狠狠地咒骂着,“那两个混蛋难道不知道什么叫休息吗?!”
“这次好像吵得特别厉害呢。”一旁挑灯看书的罗宾微微笑着,“打斗也格外激烈。”
“我管他厉害不厉害,他们难道不能等到白天再打吗?!”
船板都震动了,估计现在这船上除了那个憨吃傻睡的船长其他人都清醒了吧?!
“该死……难道要我现在爬起来去阻止他们……”
“……好像停止了呢。”侧耳听了下,罗宾笑着,“应该已经结束了。”
甲板上——
山治一脚踢飞佐罗的刀,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扑倒他,像小时候一样骑坐到他身上,接着抬脚踩住掉落在地上的刀——那把有着白色刀鞘的和道一文字。
“……!混蛋,拿开你的脚!不许踩我的刀!”
“我踩的就是它!”咬牙切齿地说着,山治恨不得再碾上两脚。
这个混蛋,自始至终,记着的都是与古伊娜的约定,难道真只有死人才能让这颗单回路的绿藻记住么?!
“你……!”
“我怎样?!”俯身与他脸对脸,山治哼哼地喷着气,手指刺痒着想狠狠戳上他的脑袋。忽然眼光一转注意到了那三枚耳坠。
……离那个时候,快十年了吧。当初那么鲜亮的金色也已经黯淡了……三个愿望,好像只实现了半个……啧。
“你发什么神经啊!”佐罗的怒吼打断山治的思绪,“快从我身上下来!”
山治定下心神,把头抬高以更加倾斜的角度藐视他——至少佐罗是这么认为。
“偏不。”
“你……!!”
“……绿藻,你真是白痴。”说着,山治慢慢直起身子从佐罗身上离开,看着佐罗曲肘撑起身子忽然抬脚狠狠地踩下去——
正中胃部。
“啊!!!”惨叫,佐罗的头和脚同时从地上弹起,模样滑稽。
“你干嘛啊!!”捂住肚子,佐罗怒吼着。
“发神经。”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山治斜眼瞥他,“不行么?”
“……莫名其妙!”恼怒地揉着肚子,佐罗看着他转身离开,伸手从地上捡起和道一文字小心擦拭。
难道说在没有完成跟古伊娜的约定之前,我都要忍受这个厨子吗……?
佐罗想着,正打算收刀入鞘,忽然和道一文字震颤起来,在月光下泛起森森寒光。
“……咦?”把刀举正,佐罗确定不是自己看错,这把名刀的刀身确实是在颤动,“怎么回事?”从来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佐罗有些困惑。
正打算再看仔细,震动忽然停止,寒光敛去,还是往常的和道。
“……今天的怪事真够多的……”喃喃自语着,佐罗没怎么在意,把刀收入鞘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