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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伤藏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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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试锋·旧伤藏绪
重阳祭祖大典过后,帝都依旧浸在秋日的暖意里,街巷间菊花酿的余香未散,晨起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落在怀华英府邸的青石地面上。
前几日与卫玄武约定的比武之期已至,怀华英晨起简单收拾一番,褪去繁复礼服,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束紧腰身,长发高束,露出利落的肩线,一身少年时的习武装扮,倒像是回到了跟着师傅在军营练剑的日子。
他轻车熟路前往卫玄武府邸,这位曾统领尖戟军、教他一身武艺的老者,府邸依旧简朴大气,庭院中特意清出了一片宽阔演武场,地面铺着厚实的青石板,一旁立着各式兵器,尽显武将府邸的硬朗之气。
“将军来了!” 府中亲兵见了怀华英,纷纷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敬重。
卫玄武早已在演武场等候,身着一身灰色短打,虽两鬓染霜,身形却依旧魁梧挺拔,腰背挺直,眼神炯炯有神,不见半分老态。看着怀华英走来,老者眼底先泛起一层了然的温润,这孩子,终究还是把所有苦楚都自己扛着。
“臭小子,总算来了,还以为你忘了与老夫的约定。” 卫玄武朗声笑道,声音洪亮,带着沙场老将独有的豪迈,刻意避开所有敏感的端倪,只当是寻常师徒切磋。
“师傅吩咐,徒儿怎敢忘记。” 怀华英走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习武礼,褪去了在朝堂、在人前的冷硬疏离,难得露出几分晚辈的温顺,可那份温顺底下,始终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二人没有过多寒暄,各自执剑,立于演武场两侧。
卫玄武率先出招,长剑破空而来,招式沉稳刚劲,依旧是当年教他的基础剑法,却招招藏着功底,看似平缓,实则力道十足。怀华英执剑应对,剑锋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招式灵动,力道沉猛,十年边关征战,早已将剑法练得愈发凌厉,招招带着沙场杀伐之气,却又处处留手,不曾对师傅有半分冒犯。
剑光交错,身形腾转,一老一少在演武场上切磋比试,招式间皆是默契。可卫玄武招招留力,眼底始终盯着他的左肩,满是心疼与不忍。
数十回合过后,二人相斗正酣,卫玄武一剑斜刺而来,怀华英侧身避让,左肩下意识绷紧,转瞬之间,身形竟微微一顿,指尖力道也松了分毫,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卫玄武的剑刃轻轻抵在他的肩头,随即稳稳收剑而立,顺势收回了所有力道。
“停!” 卫玄武语气平缓,可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落在他的左肩,没有质问,只有沉沉的疼惜,“旧伤又犯了?”
没有半点疑问,全然是笃定的话语。
怀华英垂眸,不动声色地敛去肩头的异样,缓缓收剑,指尖微微攥紧,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一点陈年旧伤,不碍事。”
他在刻意回避,刻意遮掩。
这伤,正是那年宫城天阶之上留下的,那场翻天覆地的变故,那段不敢回首的过往,那个骤然消失的人,连同这道深及筋骨的伤口,一起被他死死埋在心底最深处,成了此生不敢触碰的剧痛。他从不对外人提及半分,哪怕是最亲近的师傅与先生,也从未主动说过一句,仿佛只要绝口不提,那些锥心的过往,就不曾发生过。
卫玄武怎会不知。
当年天阶之事,惊天动地,他与白先生皆是亲历者、见证者,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从满心热忱变得沉默冷硬,看着他带着一身伤痛远赴边关,十年不归,看着他把所有执念与伤痛都嚼碎了咽进肚里,独自扛了十年。
他懂,这是怀华英心底最不能揭的伤疤,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最后一点念想,旁人但凡提及,都是在往他心口捅刀。
卫玄武没有再追问,只是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他的左肩伤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语气沉缓又郑重:“这伤根扎得深,不能再逞强,你不说,老夫便不问,但身子是自己的,莫要再糟践。”
一句 “不问”,道尽了所有心疼与成全。
怀华英肩头微僵,良久,才轻声应下:“徒儿谨记师傅教诲。” 心底那层坚冰,终于裂开一丝缝隙,泛起酸涩的暖意。
“日后每隔几日,便来我府上,我教你一套舒缓经络的拳法,能缓解旧伤疼痛。” 卫玄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刻意转了话题,语气平和,“你刚回帝都,虽无朝堂派系纷争,但毕竟手握兵权,又是皇室宗亲,行事稳妥便好,万事有老夫与你先生在。”
一句话,再次给足了他底气,也悄悄点明,他们始终在身后,懂他所有苦,守他所有痛。
二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紧接着,便听见韶华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怀华英!怀华英!你是不是躲在这偷懒!”
话音未落,韶华便一溜烟跑了进来,一身白衣沾了些许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又偷跑出来的。身后紧跟着脸色淡然的白先生,手持一卷书册,缓步跟来,那双温润的眼眸,一落在怀华英身上,便泛起了然的心疼。
白先生又何尝不知当年之事,他看着两个孩子长大,见证了所有悲欢离合,也看着怀华英把自己困在过往里,十年沉沦。
“叔叔,我真不是故意逃课,是听闻怀华英在这比武,我特意来见识见识!” 韶华见了白先生,立刻收敛了嬉闹,乖乖站好,眼神却不住往演武场上瞟。
“方才还在课堂上叫苦连天,如今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白先生无奈摇头,目光轻轻扫过怀华英泛红的左肩,没有提及半分伤情,只语气温和道,“华英,刚与玄武将军切磋完?秋日风凉,早些调息,莫要着凉。”
一句轻描淡写的叮嘱,藏尽了不忍戳破的关怀。
“劳先生挂心。” 怀华英拱手行礼,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
韶华凑上前,看着怀华英微微紧绷的肩头,还想开口追问,却被白先生一个眼神制止。韶华虽顽劣,却也看出气氛不同,乖乖闭上嘴,不再多言。
卫玄武与白先生相视一眼,皆是了然。他们都懂,都守着同一个秘密,都不忍心戳破怀华英拼命遮掩的伤痛,只愿用这份沉默的陪伴,护着他心底最后一点安宁。
几人在庭院中闲谈片刻,全程没有半句提及当年,没有半句触碰他的伤疤。日头渐高,白先生便拉着不情不愿的韶华回去温习功课,卫玄武也叮嘱怀华英早些回府歇息,缓缓旧伤。
怀华英辞别师傅与先生,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
秋风拂面,肩头的旧伤依旧隐隐作痛,可心底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师傅与先生的沉默守护,未曾戳破的体谅,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他冰封十年的心口。
他抬手按了按左肩,眼底闪过一丝晦涩的伤痛,随即又被层层冰封起来。
那些人,那些事,那段痛入骨髓的过往,他依旧不想提,不能提,就让它永远埋在心底,成为无人触碰的禁区。而他,会继续带着这道旧伤,这份执念,沉默地走下去,绝不向任何人展露半分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