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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云顶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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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云顶谷。
山坡上,一匹黑亮骏马正低头食草,忽似听见远处动静,双耳倏地竖起,机敏地留意着四周。颈间鬃毛修剪得齐整利落,走动时轻轻颤动,愈显英武。肥壮身躯后拖着一束雪白马尾,轻甩间如银电一闪,潇洒至极。
那马名唤飞龙,它对着山谷长嘶一声,谷中立有回音相和。它神气地昂首再嘶,原地兴奋转了几圈,便朝着玲珑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阁中弟子见飞龙这般模样,已然猜到,纷纷雀声道:“将军回来了!”
不到半柱香工夫,两道鲜衣怒马的身影疾驰入阁。一声马嘶,骐骥前蹄腾起,稳稳停在飞龙身旁。
怀华英翻身下马,飞龙立刻亲昵上前,用鼻端轻拱他的衣袍。怀华英伸手抚了抚飞龙面颊,飞龙顺势将头搭在他肩上。
“回来了。”
飞龙又转向骐骥,低头轻蹭对方面颊,喉间发出愉悦低鸣。
弟子与家仆们齐齐拱手行礼:“将军!卫副将!”
一道修长白衣少年身影自一旁缓步走出,拍手笑道:“龙马花雪毛,金鞍五陵豪。”
怀华英转过身,淡淡应了一声:“韶华。”
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寻常故友相见。
白韶华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这浪迹四方的人,总算舍得回来了。飞龙每日吃草睡觉都没滋味,都瘦了。”
站在怀华英身后的卫龙难得开口,淡笑道:“白阁主如今,竟能与飞龙心意相通了?”
白韶华理了理衣袖,回笑道:“卫副将这闷葫芦,如今倒也会与人说笑了。”
卫龙不再言语,只淡淡看了他一眼。白韶华连忙摆手:“我可不想跟你动手。华英,你看看你副将,说不过就想动武。”
怀华英浅笑道:“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白韶华瘪了瘪嘴:“无趣,懒得跟你们莽夫计较,还不如逗我家陇客去。”说罢挥袖便要离去。
刚走几步又回头,嬉笑道:“华英,好久没同你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好。”怀华英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他见两匹马交颈嬉闹,便卸下骐骥的马鞍辔头,轻拍马颈:“去吧。”
许久未见的两匹马当即撒欢,朝着山坡上飞奔而去。
子时已过,白韶华辗转难眠,起身去酒室取酒。回程时见云珑书房灯火未熄,便推门而入。
怀华英端坐案前,正执笔凝神写着什么。白韶华步入室内,眉眼间带着几分戏谑,上前一步抽过他手中宣纸。
“三更半夜,给谁写这般心事?”
纸上写着: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白韶华看了一眼,又瞥瞥他一身青衣,打趣道:“你这是写谁呢,这般牵肠挂肚?”
怀华英抬眸淡淡看他,神色沉静,不欲多言。白韶华立刻笑了笑:“好了,不打趣你,还你。”
他将纸递回,又把酒盅送到怀华英面前:“半月不见,度日如年,你不在都没人陪我喝酒。来,兄弟,饮一口。”
二人对饮半盅。怀华英侧头道:“晚膳不是刚喝过,怎又喝起来了?”
“半年没出去走动,闲得发慌。”白韶华回他一个轻松笑意。
“过量饮酒伤身。”
“美酒、美景、快意人间,本就是我所求,哪能轻易割舍。”白韶华又饮一口,随即笑道,“说起来,你我初识时,你字迹春蚓秋蛇,我都不知怎么回信。如今倒是行云流水,落笔云烟,这是要当书法家了?”
怀华英不理会他调侃,兀自浅饮。
夜静无声。白韶华目光落回纸上,轻声问:“此次绕梦一行,还是没有线索?”
怀华英轻轻摇了摇头,落寞不言。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许久。
怀华英先开口:“皇兄来信,召我回帝都。”
白韶华立时精神一振:“何时动身?”
“你不能同去,阁中事务需你坐镇。”
“镇什么镇,阁中自有弟子打理,有事自会传信于你。休想把我丢在这里。”见他急得张牙舞爪,怀华英不由失笑。
“何时动身?”
“就这几日。”
“你竟不早说!我要收拾行囊,还要出谷采买,我家陇客的粮草也不多了,路上要走半月,耽搁不得。”白韶华自言自语,风风火火便要出门,“不跟你喝了,我去列清单。”
怀华英无奈摇头,起身准备回云玲歇息。
不到一炷香,房门又被猛地推开。
“华英,差点忘了给你东西!”
云珑与云玲本是相邻两室,后来打通,云珑作书房,云玲为卧房。怀华英刚从连通的门内走出,白韶华已到面前。
“上次你捡到的石头开出了玉,前几日玉匠雕好送来,你不在,我便替你收着。”
他自袖中取出一块月牙形润玉,递到怀华英手中。
玉质温润白净,冰清莹润,雕工细致,确是上等佳品。
“好东西。你眼力倒是不错。”
白韶华笑道:“正好做丝绦佩上,美玉配有心人,再合适不过。”
说罢又风风火火离去。
怀华英掌心捧着那块月牙玉,看了许久,再取下腰间旧的圆玉丝绦两相比较,一时沉入漫无边际的思绪深渊,心中念的,依旧是那个失散了整整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