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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大变 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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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大变
崔凉沉成为七叔教子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来到征和十年的雨水时节。
半年间,蜀地外一片风雨飘摇,季疏的嫡长子被流寇活煮,本家的一位庶女也在一场外出中被人牙子拐去,至今下落不明,姬露离被皇帝封为栖霞县主,许给了太华高原的紫纯家族的嫡幼子,并被接到京城长住,姬云珑成为第三任太子太傅,长天道内又出现了水涝,宜州州牧却无视皇命,拒绝开仓放粮,林穆在许守悟的竭力推荐下被启用,前往宜州,问罪州牧,袁州牧一怒之下带着官兵屠了林穆庶母母家,全府百余口没有一人活下,而后北渡孜水,投奔苏穆勒汗王第三子帐下,东南沿海之地的海寇在五位将军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得到平定,朝廷发去敕封旨意,奖赏一番。宣王僭越成王,林晨奉命平叛,淳侯之女丧夫,淳侯有意将女儿嫁给容与哥哥,派了使者前往月逸城询问家主意见,家主却只是含糊其辞,天落高原总算安定了一些,慕容郦毕竟带了三州兵力前去,六乔半岛上的火山出现了复苏的迹象,齐州州牧甚为惊恐,已经连发了五道折子,请求皇帝派人支援,可至今仍旧毫无回应,灵州又出现十几桩杀人案,人皮被整齐剥下,骨肉完美分离,灵州上下人心惶惶,惶恐的民众已经围了都尉府,要州牧,都尉给个说法,兴王的第六个孩子总算活到了成年,已经耳顺之年的兴王举办了盛大的及冠礼,六姓七家的家主都收到了请帖……
崔凉沉看着七叔拿着那个描金烙红的拜帖,已经端详了许久,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苦恼。
崔凉沉添沉光香,盖上铜盖,淡青色的烟雾徐徐逸出,于空中翻滚舒卷,纠缠不断地上升前进,缓缓地充斥整个房间,江南画楼上的交织绫在屋外寒风的坚持不懈地渗透下,左右摇摆起来,挂在墙上的山水画出现了晃动。
“念玉,去将那幅画仔细取下给我。”
崔凉沉放下竹简,从榻上起身。走到画旁,取下,卷好,交给崔笃。
崔笃上下审视一番,发觉画没什么损伤,安下心来,见人立在一旁。“今日的《王宓策论》可抄完了?”
崔凉沉恭谨道。“抄完了。”
“恩”崔笃笑笑,“去把书房第三层第二隔的《古朝经史》拿来。”
“是。”
“今天晚上将《微言大义》这一篇背下来。”
“是。”
崔笃将画放好,又处理了一些事情,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东厢房的灯还亮着,于是转了个方向,走了过去提着的八角花竹灯在冬日寒风中吱哑前行。“念玉,你睡了吗?”
崔凉沉正背到酣处,没听见崔笃的声音,崔笃见状,也不再多做纠缠,脚步一错,转而走向院子后的小花园。这是自己成为蜀地崔氏新主后,头一件干的私事。小花园引了后山的清泉作池,又颇费了些能工巧匠的心思将冰冷的池水用炭烧热,环绕整个园子,使这里温度恒常,四季如春。这里是唯一没有栽种任何翠竹的地方,也是自己在在这偌大的崔府中唯一的慰藉之地。
木香遍开,槐花摇落。崔笃将纸灯放在一旁,躺上一旁的藤椅,长舒一口气。“伯玉,我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怀念你了。”崔笃有些苦涩,伯玉离开自己已经十二年了,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记得初遇伯玉的那一年,是自己二十三岁,正是春风得意,目下无尘的时候。一席轻黄翻飞,少年意气,神采风扬,一入目就夺走了自己余生所有爱恋。伯玉,我真的好想你,十二年间,你为何一次都不愿入我梦来呢?崔笃有些心酸,而后却又换为满满地自嘲。哈哈,不过也对,如果我是你,恐怕也不愿意入杀父仇人的梦吧。伯玉啊,为何我们都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崔笃又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满头的冷汗,全身酸痛无比,头昏脑胀地下了藤椅。
侍女等在正房门口良久,都不见崔笃唤她们进去,洗脸水都已经凉透了。
崔笃出了园子,见到在自己房前的一群人正在窃窃私语,微微咳嗽了一声。
“主君行安。”
“恩。”
收拾完毕,崔凉沉来了。崔笃才想起,今日要查他的背书情况。
“你们都先下去。”待得人走得差不多了,崔笃示意他开始。
“惟始元六年,有诏书使丞相、御史与所举贤良、文学语。问民间所疾苦。文学对曰:“窃闻治人之道,防淫佚之原,广道德之端,抑末利而开仁义,毋示以利,然后教化可兴,而风俗可移也。今郡国有盐、铁、酒榷,均输,与民争利。散敦厚之朴,成贪鄙之化。是以百姓就本者寡,趋末者众。夫文繁则质衰,末盛则质亏。末修则民淫,本修则民悫。民悫则财用足,民侈则饥寒生。愿罢盐、铁、酒榷、均输,所以进本退末,广利农业,便也……”
崔笃听到半途,觉得头疼起来,但又不好打断回绝,便强撑听完了。“恩。不错,可有自己的见地?”
崔凉沉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古者,采椽不斲,茅茨不翦,衣布褐,饭土硎,铸金为鉏,埏埴为器,工不造奇巧,世不宝不可衣食之物,各安其居,乐其俗,甘其食,便其器。是以远方之物不交,而昆山之玉不至……是以褐夫匹妇,劳疲力屈,而衣食不足也。故王者禁溢利,节漏费。溢利禁则反本,漏费节则民用给。是以生无乏资,死无转尸也……”
“公子,我回来了!”崔凉沉的声音被人打断。
崔笃头实在疼得厉害,眼前都有些花。
“汀楠吗?”
汀楠浑身僵硬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崔凉沉,一颗心如坠冰窖,公子曾说自己在南浦遇见一个族人,要收他为教子,自己听了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在世家大族中,如果有公子这种不娶妻的人,为了给自己年老以后找个靠山,的确会从远支子系中挑选一人做自己的教子,并不为奇。但是随后自己出去执行任务,一直未曾与这位教子碰面,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怎会,他怎会……
崔笃头疼得厉害,见人进来却又不说话,一时烦躁起来。“怎么不说话,我让你办得事情呢?!”
汀楠勉强回过神来。“办好了。”
“恩,念玉,你先出去!”
一听“念玉”二字,汀楠的脸更僵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模样,崔凉沉心下万分奇怪,却也不好多做停留,躬身退了出去,打算以后再慢慢地问。
崔笃的头痛在日夕的时候得到缓解,汀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试探。“公子,我听说念玉公子好像很聪明。”
崔笃刚喝完一碗苦药,听见此问,示意侍女退出去,并将门带上。
“你有话不防直说。”
汀楠跪了下去。“公子,小郎君已经死了。”
崔笃沉着脸站起身。“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公子,念玉公子他……”
崔笃兀自平息了好一会怒气,才转过身来。“汀楠,我只是想不再那么痛苦而已。”
汀楠自知劝不动了,只好另转话题。“正如公子你所料,那二人已经离开襄南了,如今镇守在襄南的是慕容浴。”
“哼,果然如此。”崔笃坐到一旁。“那二人想要复兴湮灭两百年的李氏王朝,但也要看我答不答应!兴王那边可有什么动作?兴王已经联络了粢州州牧,似要将他们扑杀在临宜道,还有……”
“什么?”
“毅王的病更重了,遍请名医都不行,京城的流言说……”
“说什么?”
“天子不详,所以应当另立新君,还有淳侯新收了一个男宠,容颜酷似一年前消失在崇日楼的祭司弟子,白连沄。”
崔笃想起那日恍惚所见之景,想起那则回荡在自己耳边的预言情深不寿,间洲雨目。无船以渡,无处容身。化为森然白骨的伯玉脚踏血河,溅起簇簇水花。暹火教红衣祭司的预言,崔笃有些茫然,他不知自己应该是信还是不信,初代红衣祭司预言了开国皇帝刘踆将会死于自己女儿手中,于是但凡有人诞下女儿,都会被赐死,但最终却还是没能逃脱预言,刘踆在桃花宴中被自己流落民间的女儿刺杀,第五代红衣祭司预言皇帝将会在一场大乱中受尽屈辱,投江而亡,果然十五年后,九王夺嫡,刘踆一脉就此断绝,传承至今的皇位,是刘踆之庶弟的血脉,并不正统。
“汀楠啊,要是有一天,我被举世唾弃,你还会追随我吗?”
汀楠抬起头,脸上神情万分坚毅。“无论公子处于何地,汀楠都会永世追随!”
“汀楠,谢谢你这么说。”崔笃疲倦掩住双眼,万分落寞。迄今为止挫败过红衣祭司预言的人,只有那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刘宪宗,为了讨她欢心,放下一切,远渡重洋,至今不知所踪。我能成为第二个挫败红衣祭司预言的人吗?可是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吗?伯玉啊,或许当年,我就该随你而去。
……
别崖战死的时候,是临宜道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下起来的时候,“噗嗤”又一枪插在了别崖的身前,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那人的暗色衣衫。
“别崖!”慕容安心痛不已。
“至死护卫公子!”别崖呢喃着这句话,握紧手中的雁翎刀,削掉一人的鼻子,惨叫声盖过了山川的寂静。
定辰被人砍去食指,右眼被厚厚的血液覆盖,睁不开眼。“公子!”一人想要从背后偷袭公子。
定辰一脚将人踹翻,再一剑结果了他。敌人却还是无穷无尽地扑了上来,又是一波箭雨,定辰被射中了后背。公子也被流矢划伤,滴答着往下渗血。
林端带着人赶到时,别崖已经被剁成了肉酱,几只野狗争抢着他的左手,雁翎刀早已不知所踪。
慕容安扶着定辰在山间坐下,撕开自己身上的外衣,准备包扎。虚弱至极的定辰胡乱喃喃。“公子,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慕容安看他一眼,便低头继续包扎。
“公子,快走!”
“别说话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走多远?”
定辰不再说话了。
李夜找到慕容安时,已经是在第三天的傍晚了。
“阿夜?”躲在树冠上的慕容安不确定地发问。
李夜抬头,慕容安霎时被吓了一跳,因为阿夜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身上的杀气也冲得吓人。
李夜努力收敛身上的杀气,冲着慕容安伸出了手,笑道。“小安乖,下来,我接住你。”
慕容安从树冠上跳入李夜怀中,很重的血腥气。“阿夜,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小伤。”李夜觉得神思清明了些。“定辰呢?”
慕容安带着李夜绕到一处三山夹道。“这夹口有术阵,我去定辰带出来。”
“我跟你你一起去。”
慕容安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这阵,一次只能进去一人,多了,生门就会变化,就再也走不出来了。我一人进去即可。”
李夜放开手。
定辰吃完最后一颗野果时,慕容安掀开了洞口的藤帘。“定辰,我们走吧。”
浑身酸痛的定辰撑起身子,慕容安扶住他。外面是乱连天石堆,自己进来的时候,外面是齐天的坟墓。公子果然不愧是公子,这种术阵,自己只怕穷极一生都摆不出来吧。
李夜示意身后人将定辰带下去医治。
“兴王此次的动作,小安以为会是谁在背后撺掇?”李夜拿起布巾准备擦干慕容安的湿发。
慕容安将刻好的别崖木像放在一旁,靠上李夜的肩膀。
“崔笃。”
李夜手一顿,崔笃,当年我就不该放过你。“崔氏起了自立为王的心思?”
“延绵千年的大族,辅佐了一百六十八位帝王,是离至高权力最近的人,又怎会不起贪念呢?”
“崔氏家主已经失了甲木五俊之二了,敢情还是没有得到教训。”
慕容安摇摇头。“就算族中俊杰都死光了,崔氏家主都未必能醒悟。”
“崔笃会知道是我们对崔箬动得手吗?”
慕容安一笑。“林穆通过谢旆递的消息,即便他再怎么查,都不会查到我们头上了来。”
“兴王该怎么办?”
“找点事情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安,是说……京城?”
“毅王病到如今,只怕同他脱不了干系。毅王的贴身侍卫图丘不是一直在遍请名医吗?医仙被姬蘅带走,刘燮那边就没人去骚扰?”
“倒是有不少,不过都做了药泥。”
“恩,让刘燮松一点口风。兴王想必就会坐不住的。”
“好,想了半日的事情,小安,你也应该累了吧?”李夜将人抱起,放到床上。“睡吧。”
慕容安眉一挑,玩味地看向他。“你该不会想要趁我睡着,去勾搭什么人吧?”
李夜哭笑不得。“小安,你明知道我除了你,根本没人好吧?”
慕容安睨他一眼。“长笠祈氏不是吗?我们进了临宜道,十七水坞可是人人垂涎啊,祈氏松针祈镜临就没有什么表示?不应当啊,他可是自四年前的就一直在这苦心经营啊。”
李夜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果然在第一公子的面前装蒜不是件好差事。只不过,他的确不想让小安与长笠祈氏一族有太多接触,毕竟……算了,小安既然都点明了,在装傻充愣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小安,那你要来吗?”
慕容安从床上下来,穿好鞋子。“走吧。”
李夜扶着慕容安踏上小舟,脚下有些晃,不过不碍事。小安的帷帽又歪了一点。
船头的艄公看着他们,一竿撑离了岸边。岸边的景色在层层涤荡的波纹与雾气中渐行渐远,这样的景象无数次地在从前的岁月中循环往复,风海的余皇舰,高大的风帆上绣着高举神浆的船神番禺,在群鱼跃水的托举下直指龙洋,风海之子埋骨之所。鲲海楼船船身上画着来源迷离不可察的栲栳,腰间的锁链用黄金铸就,保佑远洋商人平安度过海涡大界,船头系着一叶岛上的赤木圆僮。苍海漆黑如墨的海水翻涌着远古诸神的怒意,西梅七柱锁住犯下滔天罪行的恶龙角亢——冬神锦池的坐骑,在亿万前的诸神混战中陨落的女神,还有极西之地的千年诅咒之海,日月失辉,山河寂灭,万物凋零,冰封之海解冻,长哀悲歌万世传唱……
小舟停下,艄公冲着坞头的人遥遥示意。
李夜从矮凳上站起身,扶起小安,离坞头还有一段距离。
簌簌簌,什么声音,李夜侧过眼,是桃枝,成千上万的桃树空无一物的枝头随风摇摆起来,在料峭寒风中昭显自己的存在,冷意从指端泛起,逐渐凝聚,化为实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那是长眠于桃树下阿娘的血。黑白灰三色相映的十七坞鳞次栉比,错落有致传来阵阵乐声,是花昼的声音,那是自己送给凝暄的笛子,就连这首曲子都是自己与凝暄一起谱的。
李夜莫名有了些不好的预感,要是以前的事被小安知道……不行,绝对不行!千辛万苦才追到手的媳妇万不能跑了!李夜当下打定主意,要是有什么不对,先捂了他的嘴再说!
慕容安只是觉得这阵笛声有些特别,并没有放在心上。
浮桥在坞头人的示意下从水底浮现,但桥上却无一点水痕,好精巧的机关。
李夜带着人走上浮桥,每走一步,身后的桥桩就会没入水下,让人根本无法回头,只能向前。艄公早就撑着篙子走远了。
李夜环视周围一遭,不得不说一句,朝辞的口味还真是……一言难尽,好歹是个富贵闲人,怎么就这么恶趣味呢,瞧瞧那挂在墙上的大金秤子,还有大段大段的浮光锦,铺在地上的火红珀斯软毯,以及面前用冰种白玉做的渔樵犀,嘴角有些抽搐。
侍女将八层塔果盒摆好,领着一干人鱼贯而退。
青麟髓的香气从内室的半人高的雅山炉里纷纷腻腻地散出,曦明纸糊的窗户隔绝掉三廊震耳欲聋的歌舞乐声。长生坞的难侪阁,三廊环绕,三廊一桥,阁门一锁,神仙难进。
看这架势,是要商议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朝辞,你在这的消息,你哥知道吗?”
“一年前,他就在催我回去,但是……我在等你。”
“等我?”李夜心中有了盘算。“你在四年前来到长生坞,而后长生坞成为临宜道十七坞之首,于此同时大量的人口开始集聚到临宜道。我的人还探到,十七坞里原本被废弃的火树坞被秘密启用,里面……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朝辞,你疯了不成?”
“李夜,长笠祈氏远非你想像的那样,在我离家之前,占星塔又出现了异变,祈氏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是天降一族,怎会?”
祈镜临自嘲地笑了笑,“天降一族?准确来说,应该是天罚一族。”
李夜倒茶的手一顿,慕容安也看向对方。
“你们……”李夜着实有些糊涂了,当年自己误入山外楼,初遇凝暄,而后帮助他成为祈氏家主,再然后,就是自己在占星塔上得到那则预言,与凝暄诀别,五年间,凝暄从未对他提起过任何有关于长笠祈氏来源的事。望陆之地的长笠祈氏对于东嵊人来说是个无法勘破的谜。长笠祈氏第一次为世所知,是覃朝开国皇帝覃舜昔,一个断袖,爱上了为自己征战四方的将军祈漱祈暮兮,为他虚设六宫,为他兵临城下,为他倾尽九州,最终也为他送了自己的性命。放在书室最高处的《昨夜星辰》,寥寥数语为他二人的纠缠一生的爱恨情仇盖棺定论,那些至浓至深,至死方休的情被史官的丹青笔墨轻点而过,不留任何余地。帝亡于六月,归葬华陵,举国哀莫能言。是年冬至,漱归,触功过碑死。时人伤之,谱曲颂之,谓《惊鸿照影》。其后千年,再无关于长笠祈氏人的记载,直到恒朝建立后的一百年,李仁宗让祈子衿成为太子伴读,并在随后一年,宣布他为天子辅政,这就意味着,无论日后谁登基为天子,祈子衿都是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也的确没有看错人,联西单,抗蛮夷,平内乱,释兵权,改农制……将李氏王朝的国土开拓至有史以来辽阔之最,创造了李氏王朝开国以来的第一个盛世——永光盛世。再然后,便是祈谙梓入世,凭一己之力撼动东嵊大陆,时人极目敬之。
李夜想起这些,长笠祈氏人的每一次入世,都改变了嵊州历史走向,所以才会有天降一族的传闻,但如今朝辞竟然说是天罚一族?什么罚?谁在罚?而这罚又是否会牵连到他人?当年凝暄同我说的那个交易与这罚又有什么关系?
“朝辞,你没有叛出祈氏吧?”
“没有。”
“那你……”李夜看着眼前人迥异于东嵊人的霜发蓝眸,心中还是忌惮,当年凝暄提出交易时,自己就顾忌他们的过去,而今,祈镜临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而且在小安还在场的情况下?祈氏内部难不成出了什么变故?凝暄不会有事吧?“朝辞,你能开这个口吗?不会对你们造成什么影响吗?毕竟……”李夜一顿。“当年,凝暄都没有开口提过这些。”
“李夜,我既然敢开口,自然是无害的。”
真的吗?如果无害,那为何凝暄当年宁愿与我诀别都不愿告诉我?朝辞,你可千万别搬起石头砸了一群人的脚,不然我有何面目见凝暄?“朝辞,我暂时还不敢相信你今日所说,既然是天罚一族,这罚难保不会牵连他人,所以,抱歉。小安,我们走吧。”话毕,李夜就想带着慕容安走。
“阿夜,是我要朝辞这么做的。”阁门被打开,一身雪青锦衣的祈遥出现在三人面前。
慕容安攥紧李夜的衣袖。
“不才见过祈氏家主。”
李夜看着人落座,凝暄的气色看着比以前好多了,不再是病恹恹的模样,眉宇中也多了曾意气风发,这是自己初识凝暄的模样。当时年少,嬉笑怒骂俱成云烟。
李夜听完祈遥的叙述,内心有些沉重,还夹杂了些说不上来的情绪,繁华一时的答闼竟然亡于长笠祈氏之手,这千年时光原都是赎罪。
“你们,额。”李夜也不知该如何继续往下说了,一时要消化这样的事情,还是有些困难。正值为难之际,小安接过了话茬。
“长笠祈氏因山川河入海,导致答闼国亡,诸神罚降世赎罪,但是……区区尚有一问。”
“慕容公子但说无妨。”
“既然是赎罪,为何统共出世的却只有三人?按理说不应该是越多越好吗?”
“因为神意,长笠祈氏每一次派遣人入世,都必须是在九州星耀指引下方可入世,否则会招致天谴,祈漱与祈子衿以及祈谙梓皆是如此,但……”李夜见凝暄看向自己的目光多了些难言之隐,瞬间心领神会。
“我没有九州星耀?”
“的确,这也是一直困扰我们的原因,按理说阿夜你得到了占星塔的预示,为天下之主,九州星也应当随之亮起,祈氏人方可不遗余力助你,但……九州星没有亮起,我原以为是时间问题,所以一直在等待,然而……九州星却在日渐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