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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平乱 李夜绕过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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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绕过汀州紫芦屏风,见到慕容安,悬着的心落回原位。姬蘅面若白纸地朝着李夜行了个礼,不等李夜回礼,便顾自坐回了了原位。李夜也不在意这些,移到慕容安身旁,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一番,终没有什么差错,暗自松口气。
“不知子兰公子是否做出了决断?”慕容安笑道。
姬蘅眼中的光瞬间败落下去,再没有半分神采,周身死气勃发,语调也如同一潭死水般,不见半点波澜。“既是殊途,朔平公子何必再问?”
“子兰公子此言差矣,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正所谓良鸟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同为天命,何以见得孰优孰劣?”
“现今不是仍旧风平浪静吗?”
“平静的浪潮之下往往隐藏着危险的漩涡,若是贪于安逸,只恐来日逃命不及。”
“多谢朔平公子箴言,区区必当再三思虑,天色已晚,区区就不送二位了。”
李夜在回去的路上忍了半晌,待得转入四仁巷,便再也忍不住了,压着怒气。“小安,你为什么不等我到?你知不知道我在接到你被姬蘅带走的消息时,有多悬心?!”
慕容安愣愣地看着眼前人薄含怒气的面容,蓦然想到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自己还不是天下闻名的无双公子,江东智囊,只是一条在偌大的慕容府苟且求生小爬虫,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万劫不复。而今自己在眼前人的庇护下,搅动风云,谋算棋局,将昔日的挚友拖进这乱世晚景中,一次次地伤他的心,真不知一旦昔年情谊耗尽,自己与他又将会是怎样光景?
慕容安伸出手,抚上李夜略微憔悴的脸。“阿夜,若有一日我做了错事,你还会像如今这般待我好吗?”
李夜皱眉,望进小安淡蓝浅灰的烟雨眼眸中,万般潋滟,摄人心魂。李夜轻叹口气,他读出了小安眼底的不安与愧疚,他知晓一个不过十八的青年,被逼抛弃掉自己的过往,将夫子学堂中的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训导中良善,忠义,真诚,节气……抛诸脑后,逼着自己变成往日自己最厌恶的模样。午夜梦回,想起那些载于来日汗青竹帛史书上的字句,揪人心房。
李夜将慕容安揽入怀中。语调沉稳而又坚定。“小安,无论来日你犯了再大的错,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绝不会背弃你。”
慕容安听着胸腔中的鼓动,一下一下,令人心安。
林晨推开窗门,一连下了数日的雨,今日总算有些晴好的迹象了,院里的秋菊早已迫不及待地含笑起来,迎着匿于淡薄云层之后的浅黄,露珠晶莹坠落于地,滴答滴答……声声不绝。
从贺春红花廊下走来的乔世阳,一身湖青锦缎宽衣,手上提着一盏莲花线藤木灯,身披山色披风,风起乍过,吹动落了满地的浅紫花瓣,慕归的长发也被吹动,落于身前,林晨心跳漏了一拍,慕归素不爱锦缎丝衣,平日里也总是一身短褐麻衣就打发了自己,少有见到慕归如此情态。自己也总是忘了在未成为自己的谋士之前,慕归可是十州玉郎,俊秀过人。
林晨眼见慕归离自己越发近了,连忙收敛心绪,笑道:“慕归,你来了,事情可办好了?”
忙了一天一夜的乔世阳没好气地回道。“早好了。”
告了数日病假的麾北将军,讨好的笑了笑。将茶几上的绢帛交给了他。“姬蘅那里公子他们已收妥完毕,接下来就是崔笃那边的事了。”
乔世阳掀开崖山松柏门帘,走进内室,将木灯挂在墙上。“徐子何已经与自己的舅舅撕破了脸皮,渠元徐氏本家却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林晨不甚在意地回道。“徐子何一向心狠手辣,他那个舅舅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乔世阳喝了口茶水。“崔笃被毅王贬斥,天子太傅的位置空了出来,都督以为如何?”
“恩……”林晨从矮榻上起身,压灭炉中的兜末香。“公子他们来京城已逾一月有余,许守悟的外叔父在朝堂上的官职一再升迁,关中瘟疫消息一传上朝堂,就引发轩然大波,毅王先是急得吐了血,两位大公主也纷纷开设道场佛轮,祈求上苍。京城内人心惶惶,关中之民被清肃,皆被请到了东郊的医正令宫中去,崔笃可不像是什么任人揉搓的软柿子,被我们这么设计,却还一声不吭,不像他的性格啊。”
乔世阳低头思索了一阵,轻叹一声。“我只怕公子的谋划不会像以前那般顺利了。”
“意料之中。”林晨坐到圆凳上,“但就是不知崔笃会如何打乱,这才是令人心焦的。”
“公子他们呢?”
“公子自西坊回来后,便小病了一场,绩望心忧不已,不过所幸公子的病已有好转了。”
“如此,我们也该前去拜访一番。”
“这……”林晨面露难色。“恐怕难。”
“恩?”
“许守悟那个精猴,怕是不会让我们与公子他们过从甚密。”
自数天前,许守悟打着贵客光临,必得尽一尽地主之谊的幌子,将公子他们接到南坊许府去,想见上一面公子他们,简直难于上青天。“唉,但愿公子他们心中有数才好。”
林晨耸耸肩,表示无奈。
……
李夜躺在矮榻上,眼底的青黑又浓重了一番。
梦中的光怪陆离再次嚣张地席卷而来,夫子苍老的面容哀伤不已,雪越来越大了,掩住伯玉的三尺孤茔,槐花飘过,刘燮了无生机地躺在一滩酒液中,凄凉满身,古寺下,滚来一张沾着泥灰的胡饼,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自己。好大的雾,风暴烈烈,雷声骇人。客川满手是血地死死抓住自己,很快脚底的硫酸就涨到了自己的脚底。哀嚎声传来,哒哒哒,棋子落盘的声音响在自己耳边,姬……
“阿夜?”慕容安裹着狐裘,面色苍白地推醒他。“又被魇住了?”慕容安十分担心。自从入京以来,阿夜经常是连夜的恶梦,半夜睁眼到天明。
李夜痛苦地揉揉额头,一把将人拉入怀中,使劲嗅着怀中人的梨花香,刺鼻的腥气桃花香总算散去了。
院子里的日晷又往后移了一分,李夜将人按在榻上亲了半晌,眼见身下人气都快喘不匀了,才大度地放开了他。慕容安双眼无神地盯着屋檐,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李夜扶起慕容安,笑道:“小安,看来你的耐力不大好啊。”
慕容安没好气地斜睨了他一眼。“那是,我这个文弱书生,怎么比得上力拔山气气盖世的山贼大王呢?”
李夜腆着脸将人揽入怀中,又亲昵了半晌。说到正事上。“徐子何那边已经诸事完备,只欠东风了。”
“恩,我们只管在旁煽风点火即可,切不可插手内部纠纷事务。崔笃被我们设计了一遭,必会想办法报复,让他们都小心一些,别被人寻出了差错。”
“那个六才之兴一直在打探你我的消息,可要将人踢回去?”
“不用,林穆是筑梅林家的眼睛,一旦他走了,叔明他们在京城就会寸步难行。而且我们也不打算一直躲下去。”李夜思忖了一会儿,想起在林府的东躲西藏,不觉得有些好笑,那一日,躲在鹤湳洲水帘后,按着小安,从头到脚地占了便宜。小安为这事气了半晌,当夜自己险些没能进得了房门。
“许守悟在朝堂上有些过于活跃了,让他收收,别得了便宜就卖乖。”
“好。”李夜想起那日水帘后的滋味,心下妥帖,无有不应。
慕容安觉得身后人又不老实起来,沉默半晌。
李夜捂着被掐青的手,老老实实地待在一旁,再不敢有半点动作。
慕容安面无表情地喝茶。“姬云珑那边已经告急,谢许二家联手都没能摁住他,姬氏少了一个掣肘,行事必会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天子太傅的位子空了出来,我们得想一想将什么人送上去才好。可别让姬氏白捡了这个便宜去。”
“叔明不行,他那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估计上任第一天就会将朝堂捅个窟窿,许家未必吞得下去这么大块肥肉,徐氏……恩,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完,抽不出手来,宋阳季家与喾冕王氏被崔笃看得死死的,怕是也撬不动……”李夜想了半晌,实在找不出个能担此大任的人来,便转头看向小安。
慕容安听着李夜的分析,沉默不语。
李夜见此,心下了然。“你想让慕容家顶上?”
慕容安起身推开窗门,门外秋景正好。“现今之计,也只能将慕容家送上去,不然崔氏一定会东山再起。”
“可,是谁呢?”
慕容安想起芍药丛中的深绛紫冠。“慕容郦慕容泰元”
“他?”李夜着实吃了一惊,“慕容郦与半年多前被官家外放,如今唐州州牧的典事,而唐州距京城千里之遥,怕是赶不及吧?”
“唉。”慕容安轻叹一声,神色忧愁。“几日前,许守悟特地将这个消息递了过来,泰元已经在秘密回京的路上了。”
李夜手心有些凉。“呵呵,想不到许守悟还真是会左右逢源,八面见光啊。好一手釜底抽薪。”
慕容安无奈回头,胸腔有些闷。“阿夜,如今不比以前,我们在暗,一切都好流展,如今我们已上明面,行动难免处处受阻,以后这种情况怕是有的应付。”
李夜暗自气闷,倒不是为了这番算计,而是……小安与那位族弟的关系,唉……算了,想也无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吧。”
……
李夜笑着辞别许守悟,脸上的表情万年不变。
“多谢许公子连日的照应,只是如今不才已受朝廷要职,若在留连许公子府内,怕是会被人说闲话,不才几日前托人在东坊买了一处宅子,权且安身,就不叨扰许公子了,不才深拜许公子多日的照拂之恩。”
许守悟笑容温良,头上的儒巾透出浓浓的书卷气。“哪里哪里,李郎君武功超群,又兼之熟读百家史书,兵法策略,深谙用兵遣将之理,战场之上无往而不利,洪湖铁铺一战,天下有目共睹之,无不折服于郎君的绝世风采,而今官家用人唯贤,于草泽之中得布衣雄才,施以紫金缨鍪,槊枪麟刀,奠此功成名就之路于足下,实乃皇恩浩荡,我等望尘莫及,区区在此诚祝郎君旗开得胜,赢盖世之英名。”
二人斗了半日的口舌,街角的日晷往后移了数刻,终于决定各退一步,李夜笑着上了马车,许守悟遥遥一拜,算是周全了礼数,及至马车转出街角,许守悟霎时冷下脸来,身旁捧着如意的童子冷汗坠地。
“哼哼,这世上又不止你们一人会连环局,山水有相逢,来日必有你们晦气连天的时候。”
“公子?”
许守悟命人关上垂花门,皂青的长衣落在了台阶下。
……
天风浩荡刮起,汀楠为立在水榭旁的公子披上碧竹藤花锦缎披风。公子的面色愈发苍白了,自从入秋的那场大病以来,府内的清苦药香就未曾断绝过,大明山的轻见千鸟在花房内精心养育了数年,而今终于摆上了半春庭的水汀旁,灼灼盛开。崔笃扔下鱼食,湖中的锦鲤一拥而上。
崔笃缓步慢行至胭脂点雪前,伸手掐断它。汀楠递上槐香丝帕,崔笃擦掉指端的墨绿汁液,起身,仔细端详了一番,淡白透粉的秋菊映在暖阳下,光影烁烁。“多好秋菊啊。”
“公子,他们已经逼到了家门口,我们只能束手待缚吗?”
崔笃将胭脂点雪掷入潺湲流水中,看着它被并不湍急的水流一点点地吞没,淹入水底,再被冲去远方。“急什么?焦躁的旺火还未点燃,又怎知谁胜谁负呢?”
“公子,你是说?”
“言多必失,汀楠你的功夫还需多加磨砺。”
“汀楠明白了。”
崔笃从单罗族酒家出来,手上的重酪玉液晃荡不已,行了半个时辰的路,却无半点酒液倾洒。
“临高台以轩,下有清水清且寒。江有香草目以兰,黄鹄高飞离哉翻。关弓射鹄,令我主寿万年……”乐府古诗,边塞曲调,分外苍凉,低沉的男声隐入这万户皇城坊市屋檐间,依稀隐约。
……
“桃花何灼灼,夭夭离原下,一片落于水,一片掌心抚,一片踩泥里……”李夜听见这首童谣,心下发闷。他又想起那株染血桃花了,光影纷乱,血溅桃花。自己唯一的亲人死在了自己眼前,自己却无能为力,血淌过自己的掌心,留下铁锈的腥味。夫子坐在轮椅上,满眼苍凉。
“小夜,放手吧。”
年幼的李夜捂着阿娘颈间的伤口,执拗地不肯放手,手上的血渐渐变成深红,失去了很久生机的深墨眼眸一味地盯着夫子泥泞的袍角。夫子啊,为何人世多苦难?
夫子苍老枯皱的双手翻动了膝上的灵牌。
慕容安掀开内室的散光门帘走了进来,发觉阿夜又在发呆,心下默默叹气。
院里的银杏又飘落下数片金黄,漏刻的钟声渐响渐沉,一天又快过去了。
姬蘅听完荞麦的话,多日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嘴角边有了喜色。
荞麦心想,终于能透口气了。自从公子在北坊见完那位,一连数日都未曾有过半分情绪,实在令他们提心吊胆,临深履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踩到雷点,被公子一巴掌拍到天边去,尸都找不见。
“公子,那我们是否要前去会见太常公?”
姬蘅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自然。”
……
“臣奏请慕容安为天子太傅。”王冕跪在朝堂中央,声如洪钟。
立于武将横四处的林晨,听见此奏,心神俱震。
病弱的毅王喘着命人起身。
肥硕的王冕吃力地起身。“慕容安乃天下闻名之奇才,泗水河畔一论败降龙,定乾城一战退敌数万,孤雁塔下折佛家十杖,举世闻名,世之奇才莫过于此,且慕容安出身上陵慕容家,礼仪周全,自幼饱读诗书,览尽藏书楼之帛缃,有过目不忘之能,闭目口诵不绝,精华要义,独有至解,才学盖世,且侍母至孝,曾于三九隆冬之际卧冰求鲤,跣足散发祷于上天,以求母愈,如此至忠至孝,至纯大才之人实乃天子太傅实至名归。万望官家准奏。”
“臣反对!”季休努力大声。“慕容安不过立业之年,未曾半分有功于朝廷,更不曾授官享俸,造福民生,定乾城一战不过沽名钓誉而耳,乃托斛律将军之威名,纵横坊市,退敌以成是为空谈,纸上谈兵怎及真刀实枪?且慕容安乃异族养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知他不未有包藏祸心?”
“臣附议!”干瘪老迈的苏纶颤巍巍地被人扶出文臣队列,手上的玉鵐险些掉了下去。“慕容安乃黄口小儿,世事未历,鼠目寸光,只知酸腐诗书,会的几句前人牙慧,又不曾登庙堂,坐公廨,化民理政,着眼当世,实不堪大用,天子太傅身负官家启蒙之责,教以世事伦理,国政调度,方方面面必得全才需可,慕容安只知前人往事,又无半寸之功,加之容貌妖异,难免心术不端,恐污了官家圣听!”
“呵!可笑!”许忻步出队列。“昔者,覃朝吴晃上将以弱冠之年勇超三军,于千万人之中取敌首级,大败蛮夷,收复万里河山。又以古朝陈武帝未过舞勺,绞杀奸臣,平定四番,成就万世未有之功业,又以恒朝李沉揠以及冠之年征战四方,数度出使,舌战群儒,令万国来朝,四海跪伏……此皆青年大才,未曾丝毫逊于老耄臣子,慕容安以微末之身,却秉持国朝忠义之教,退敌千万,熟读史书,晓其要义,见解独特,岂可因其荒谬年龄之论,而弃而不用大加贬斥?!愚蠢之至!……”
……
如此吵了近一个时辰,林晨暗自祈祷官家掷下容后再议的玉牌。
毅王命司礼大监唱静,人声如沸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不闻半点声响,毅王上前一步,向明黄围帘后的童稚官家耳语几句。
“叮当”一声。翠玉令牌被人掷下,王冕之奏准。林晨满心寒凉。
王冕追上走得飞快的林晨,大喘着气。“林将军!”
林晨立定,看着面团滚滚而来。“王侍书,有何要事?”
王冕喘了一刻钟,堪堪匀气。“林将军此番可是如虎添翼了。”
“哦?此话在下却不解?”
“嘿嘿,谁人不知慕容安与林将军乃至交好友,林将军于洪湖铁铺之功,幸得慕容安奠基,如今慕容安为天子太傅,筑梅林家可是要青云直上了。”
林晨笑得诚挚动人。“侍书此话从何而来?林某洪湖铁铺之功乃天子福泽深厚,庇佑之能,怎会扯到他人身上,况我与慕容公子不过几面之缘,怎又有至交好友之称了?侍书莫不是糊涂油蒙了心吧?怎地,需要林某为之解腻吗?”
王冕面带尴尬地讪笑了一番。“是猥贱糊涂了,林将军别见怪。”
“呵呵呵。”
……
“崔笃此番算定了毅王的疑心与慕容家主的忌惮,如今我被荐为太傅,而南越乱起,已经攻破了天河,宛曲,呔击三道防线,安州州牧被杀,军情劄子已经快堆满了畔南宫。他们这是笃定了我们在此关头不敢轻举妄动。”
李夜阴沉着脸,抬手击碎了身边的山石。“无耻小人!”
慕容安抱住李夜,心下酸疼。“阿夜,别担心。”
林晨启程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京城内家家户户都已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宵禁已经开了两年多,一旦过了酉时末,仍在街上逗留者,杖五十。林晨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驰骋在未央大街上,街上行人退避不及。
“公子,郎君行安。”林晨与乔世阳见礼完毕,李夜收敛神色,将人引到了水榭中。慕容安坐在水榭栏旁,披着大氅,手上执了一卷《素问》。
“坐。”慕容安笑道。
李夜拿起被搁置在一旁的手炉,有些凉。
等李夜换完火炭回来,水榭内三人皆面色凝重。
“绩望已经受了紫金玺授,南越之事本是个契机脱身离京,也可寻机收拾掉身后姬氏的暗刀,但……崔笃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我们陷入了被动局面。”
“公子留在京城……我们又远征,难以照应,崔氏又乌眼鸡似地盯着公子,慕容家主对公子的态度也不甚明朗,毅王只顾乐得看戏……”乔世阳愁眉深锁。
林晨也叹气。“明日一早慕容府就会派人来接公子,上朝接受任命,朝堂之上又有千般刁难……”
慕容安沉默半晌,冷白的面庞上不见半点情绪。四人各自无话,秋风渐起,日已西斜。林晨二人不便多留,只好暂时先回去了。
深夜,慕容安接过李夜递到他手上的手炉,心下发闷。他不想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天子太傅,不想离开阿夜,几日前阿夜在叔明的力保下成为征南先锋,本以为京城事毕,能与阿夜一同前往南越之地,可现今,崔笃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自己只能滞留京城,与阿夜相隔千里万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一想来,心里就一阵阵的发酸,自从两年前与阿夜相交,自己还从未与他分离过。
李夜心下也万分难受,可又毫无办法,只能徒自酸楚。李夜将慕容安揽入怀中,怀内梨花香气悠悠。“小安,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
慕容安窝在李夜怀中,一片茫然,沉默半晌。“崔笃既然下了这步棋,就不会准许我们悔棋,慕容家主也已将诏令递到了我的手上,我若不应,那么我们接下来的谋算恐会全盘皆输。”
“可是……” 李夜嗓音闷闷。
慕容安眼角发酸,他也不想离开阿夜,可是为今之计除了自己留在京城,便再无可解之法。可是……还是好闷,阿夜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京,自己与他又能与何日见面?山高水阔,期限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