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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大雪,北地沦陷 “小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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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你说筑梅林家的人会不会有所察觉?”
“这是当然的。”
“那……”
“阿夜,李氏王朝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仅凭李氏一家之力想要统治这么大的疆域自然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为何世家会存在的原因。林家不失为一个拉拢的对象。”
“但我们先斩后奏,林家会信任我们吗?”
“当然,只要我们这一边的利益更多,被南黎打压了百年的筑梅林家自然会向我们靠拢。”
“对了,崔氏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崔笃已经被蜀地的人接回了崔府,崔箬吗,医仙只是给他们留了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么说来,他们要再一次进入孤雁塔了?”慕容安眼波流转,李夜静默不语。
“他们在找我?”
“没错。”李夜无奈叹气,道:“由于孤雁塔内的阵法被你改变,佛门的人破不了它。世间能再次破掉阵法只剩下你了,所以崔氏与佛门的人都在寻你,腥风血雨啊。”
慕容安轻叹一声,道:“看来,我们要想安心北上,只能先解决这些麻烦了。”
“小安,你打算如何做?”
“阿夜,祈氏的人到哪里了?”
李夜一噎,有些心虚地瞟向别处,假咳了一声,道:“已经在城外住着了。”
“祈氏家主也在当中,对吗?”
李夜更心虚了,干笑道:“对。”
“如此,你便安排我与他们会面吧。”
“小安,我……”
慕容安无奈道:“不必愧疚,我既然许诺了你,就不会介意这些。”
“啊哈” 李夜干笑了一声,道:“那就好。”
“你能同我说说祈氏如今的状况吗?还有……”慕容安莫名想起了“凝暄”二字,一顿,继而道:“祈氏家主是个怎样的人?”
“他……” 李夜慢慢回想起了在山外楼的那些日子,回忆悠长,语调怅惘。李夜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长剑负身,高冠束发的玄衣公子了。剑招行云流水,剑意惊天动地。站在入世桥上,对着自己浅浅一笑,身后漫天青色星点,风华绝代。
“他,是个很好的人,有着世家子弟该有的一切,但可惜时运多舛,命运蹇足,生不逢时。他出生后不久,祈氏就遭遇一场动荡。上一代的祈氏家主在一次外出过后,带回个孩子,并对外宣称,此子就是日后的祈氏家主,这一举动惹恼了祈氏满阁内供奉的五位祈氏族老,由此引发三主混登,即祈氏五位族老各自站队,并推举出两位,与之进行斗争,这场斗争持续了十五年,直到祈裕祈若隐在星辰台斩杀三主,削弱族老手中的权力,这场内乱才终于平息。而后祈氏便一直处在无主的状态,因为祈裕不愿出任祈氏家主之位,但他就是实际上的家主,接下来的十年间,祈氏便一直都处在无主而治的局面。后来祈裕暴毙,祈氏又一次陷入了内乱之中,凝暄趁此机会崛起,成为祈氏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家主。”
“还有吗?”
“你知道松下七子吗?”
慕容安笑意晕染,道:“松下七子,几乎与山中宰相崔笭同时成名,崔笭于泪雨之地平息水患,不动声色解决暴乱,他们则在西北战场上指挥若定,大杀四方。百步穿杨祈镜临,计冠三军祈云尘,笑谈退敌祈子端,毒蛇长鞭祈綝濛,雏凤帅才祈凉晚,这些都是祈氏家主的亲眷,而另外两位则是客卿,六花郎将扬七元,迷雾连局唐霂思。”
“没错。”
“那么这次来了几个?”
“两个,祈镜临,祈夙祈云尘。其余则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为长笠祈氏保驾护航。”
“我记得你曾说过祈氏家主的身体貌似不大好。”
刹那间,李夜看见自己站在红尘亭中,回望迷雾之中的凝暄,一抹血色是那样明显。他从未穿过红衣,可是却在自己离开祈氏的那天,一席红装。李夜看着眼前的小安,蓦地有些伤心,如果当初自己能够注意分寸距离,或许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凝暄,多年未见,你还好吗?
“的确。”
慕容安察觉李夜表情有异,顺势转移了话题,道:“你还说过,祈氏被分成了三派,不知是哪三派?”
“一派是以凝暄……恩,祈氏家主为主的拥主派,一派是以上任家主之弟的嫡子为主的拥神派,另外一派是以祈裕之孙的拥强派。其中对祈氏家主威胁最大的便是祈裕之孙的拥强派,另一派则稍弱一些。不过经过几年的弹压,倒是消停很多。”
慕容安若有所思,道:“那么,祈氏为何会选择你?”
“这个……”李夜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一会儿,才道:“大约是因为那道卜言吧。”
“祈氏占星塔的卜言?”
“没错。”
“如何说的?”
“天下之主,终身无嗣。”话完,李夜眼中蒙上一层浅浅的笑意,道:“天下之主我倒是不确定,不过终身无嗣我倒是已经验证了。”
慕容安脸一红,嗔道:“别闹,说正事。”
“好,好。”李夜忍不住伸手将慕容安抱入自己怀中,鼻端是淡淡梨花香。心中无限满足,软玉温香,当真令人爱不释手啊。
慕容安由他动作,顺靠在李夜怀中,道:“听雪谷是由祈谙梓辅助建立的,祈氏应当与听雪谷有一定的联系吧。”
“恩,然。”李夜在慕容安额间印下一吻,道:“我猜祈氏家主除了是为了解决融雪令一事外,应当也想借助其力量,壮大自身。同时也给家里的腾个地,好让他们能够施展才华。”
“这么说来,祈氏即将要发生一场大变了?”
“恩。”李夜吻完额头,又轻啄了一下他的红唇。
“阿夜,祈氏能为你做到那种地步?”
“这个……” 李夜眉头微蹙,道:“祈氏有古训不得干预世事进程,只能在某些契机下,给予指点和帮助。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祈氏也要生存,所以这则古训对祈氏中人的约束力也在不断削弱。但他们能为我做到那种地步这还真不好说。我与祈氏家主虽然相识得早,但他毕竟是祈氏家主,是绝对不可能做出损害家族利益的事情的。”
“所以,我们跟他们的合作,只能边进边退,且必须建立在有利于双方的条件下。”
“应当是如此。”
慕容安沉默着思考了一阵,抬头道:“后日我们便去见他们吧。”
“恩,一切都听你的。”李夜抬起慕容安精致的下颌,吻了上去。
……
斛律奎眼前是一片血色光影,手中的长枪上挂满了血肉,烈烈寒风不断刮来军卒的惨叫。身上旧年的铠甲多了些裂缝,双手已快没了知觉,可是仍有无尽的敌人从远处涌来,杀不完的敌人。战马倒下,被剁成肉泥,士卒倒下,被割掉双耳。红色的旌旗升起倒下,升起倒下,远处黑色的狼嚎之旗,依旧那样耀目。战鼓擂动,自己却听不见声响。城头第三波金汁箭已经落下,号角声传来。斛律奎捅破一人的脖颈,鲜血喷涌,坠落鲜红的雪面上。
“收兵!回城!”
“轰隆隆!”沉重的铁索被放下,古朴的城门缓缓打开,冲出两翼骑兵,掩护着众人撤退。
管渂已近三天未有合过眼了,眼底的青黑愈发深重。鬓边的白发又多了几层,神情也十分萎靡。一旁的小兵默然无语,乌云罩顶,账外寒风狂吼,火盆内火星微弱。
“将军回来了吗?”
“应当快了吧。”
“朝廷那边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
管渂沉默着,一时,又只余风声。
一人急匆匆地掀开帐帘,大声道:“军师,将军回来了。”
管渂看了眼来人,似乎很是迷惘。
“将军回来了?”
“对。”
“好。”管渂从座椅上起身,蓦地天旋地转,眼前昏黑。管渂倒在桌子上,打翻了成冰的墨水。
“军师!”
……
慕容安见到祈遥的第一面,淡淡幽香萦绕,面前之人脸色苍白,眉眼精致,孱弱之气不言自喻,如今酴州已近六月,而他却穿了一身棉衣,外裹一件玄色大氅。
苍冷的手腕边缠绕着一串星月手链,玉色眼眸,银白长发,的确与嵊州人有着很大不同。华丽的白冠垂落着长长的丝绦,置于身前,丝绦繁复美丽,却并不庸俗,彰显着眼前之人的尊崇。
慕容安立定,躬身行礼。道:“区区慕容安慕容朔平,见过祈氏家主。”
李夜也随之弯腰。
祈遥眼神微动,道:“慕容公子客气了,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坐吧。”
身后的侍从上前为二人拉开座椅。
慕容安落座,李夜坐于他身侧。
祈镜临默默看在眼里,心中叹气。
祈遥看了一眼李夜,很快又移开眼,笑道:“不知慕容公子是何时发现我们的存在的?”
慕容安浅浅一笑,道:“能够查出筑梅林家都无法查到的人,而又与主公交好,这世上除了居于望陆之地的长笠祈氏,还会有谁?”
“慕容公子怎知不是阿……野望自己动手的呢?”
“主公虽然有着遍布南黎各地的暗桩,但世家大族又怎会放松对南黎各地的把控,主公行事难免有所不便。眉间雪作为已经在江湖上算是半隐退的组织,其行踪十分诡秘。而主公却在短短几天内就查清了其布在林晨身边的暗桩,实在令人可疑。而……”慕容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中笑意大盛,道:“对面的乐舞百戏的踏摇娘也忒殷勤了些。家主的提示实在令人不得不注目啊。”
李夜心虚地喝了口茶,右脚已被小安踩得没了知觉。
祈遥倒了一杯清茶递给,递给慕容安。慕容安接过,浅呷了一口。
“慕容公子果然不愧为无双公子,江东智囊的称号啊。在下佩服。”
“家主谬赞了。”慕容安淡淡的。
祈镜临眼眸微动。
“在下曾听主公谈起过家主与主公的相识相知的过程,心中对家主很是仰慕,家主以弱冠之年统领祈氏,又心怀天下苍生,派出松下七子助朝廷平定西北,并收复了大部分的领土,挽救西北边疆人民于水深火热之中,区区自愧弗如。”慕容安嘴角笑意加深,眼中仰慕也随之攀升。“但区区有一问,不知能否请家主解惑?”
“慕容公子但说无妨。”
“家主觉得这个朝廷值得家主效力吗?”
“值与不值,并非我说了算。”
“哦,那会是谁说了算?”慕容安笑容掺杂了几分凉薄,道:“神意吗?已经上万年未有出现过的神明吗?”
祈镜临看向慕容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
祈遥一愣,他未想到慕容安会有此一问。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顿了一会儿,才道:“神明……的确哀悯众生,但人需自救。”
“所以,家主认为如今的朝廷值得祈氏如此费心费力吗?”
长久的沉默,令穿堂而过的凉风发出了声响。
“大约……是不值得的吧。”眼中迷惘,一闪而过。
“长笠祈氏,第一次为世所知,是一百六十年前的祈谙梓入世,凭一己之力撼动整个嵊州大陆,岐山会战,火烧八百连营,芗水之战,创嵊州以少胜多之最高记录,以三千步兵,全歼东南王李樾三万大军,举世震惊……”慕容安历数祈谙梓的的功绩,最终道:“由此,长笠祈氏成为凌驾于众家之上的存在,风头一时无量。直到如今,世人对望陆之地的长笠祈氏依旧心存敬畏。家主与主公既相交为挚友,难道不知主公心之所愿吗?”
慕容安话完,李夜递给他一杯淡茶。慕容安接过,饮了一口。
祈遥默默看着,心头酸痛。
阿夜,对他可真好。曾经这样的好也属于过自己,可是自己没能留住。
慕容安放下茶杯,道:“家主可愿加入我们,共商大事?”
“慕容公子博览群书,不会不知我族古训。”
慕容安的笑容依旧标准而冷漠,道:“既如此,我等也不强求,但主公既为天命所归之人,不知可否能让家主在天道允许的范围内帮我们些小忙?”
“这自然是可以的。”
慕容安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放于桌上,道:“家主能否派人入京师,保住筑梅林家林润甫,并将这份信笺交给姬蘅,在他入京之时。”
“公子何处此言。”
慕容安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道:“张国公与慕容家得到朝廷大权的过程太过容易了,而北地如今又在生变,所以我猜测都城可能会出大事。”
李夜一凛,看向祈遥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恳求。
祈遥勉力撑开一个笑容,道:“在下定不负慕容公子的嘱托。”
“多谢家主相助,区区感激不尽。”慕容安起身,弯腰行礼。
李夜行完礼,道:“家主一切拜托了。”
祈遥微躬,回礼道:“二位客气了。”
……
林晨跪在地上,接过明黄的绢布圣旨,口中山呼道:“臣林晨叩谢皇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督请起。”面容略微有些苍老的宦官道。
“中官辛苦了。”
“都督言重了,我等为陛下办事,怎会辛苦呢?只是都督此去凶险,都督一切小心啊。”
“多谢中官箴言,中官远道而来,想必也十分疲倦了,下官为中官准备了上好的酒菜,还望中官不要嫌弃。”
“都督费心了。”
林晨笑着将三位宦官送到马车上,转过身来对着身边人道:“吩咐下去,整装待发。五日后启程。”
“是。”
林晨回到府中,身后的管家道:“主人,我听说过几日你就要带军就要前往北地了。”
“恩,没错。”
管家显出几分忧愁了,道:“我听说北地战况十分糟糕,朝廷为何要派主人前去?”
“四爷不必担忧,我自有打算。”
“主人……”
“好了,我累了,下去吧。”
“是。”老管家依言退了出去。
……
“你说,崔笃选择了这条路?”
“没错。”
“怎会?”姬蘅盯着眼前的绘制的十分详细的地图道。
“不知公子可有什么疑虑?”
姬蘅的半张脸沉于黑暗中,眼中风云变幻,好长一段时间过去后,长到身后的人都在怀疑自家公子是否睡着了。
姬蘅极为缓慢地转过身来,道:“我们得去一趟都城,即刻回府,我有要事禀告家主。”
“是。”
姬蘅跪在屏风外,听着夜间的凉风穿廊扫叶的簌簌声,檐角的风铃相互应和着。
“你有把握吗?”屏风内传来低沉沙哑的男声。
“有。”
又一阵沉默,姬蘅觉得腿有些麻了。
“那便去吧。”
“是。”
“一切小心。”
“多谢家主关怀。”
……
崔笃坐在马车上,睁眼,眼前是一片昏黑。
“什么时辰了?”
车外的马夫道:“刚过寅时,公子再睡一会吧。”
“不必了。加紧赶到下个据点。”
“恩,好,公子坐稳了。”
“走吧。”
“驾!”车外传来马鞭破空声,马嘶鸣一声。而后马车疾驰起来。
崔笃到达据点的时候,天已微明,农家院落里,只有报鸣的公鸡正在昂首阔步,见到来人,张大翅膀,脖间短羽尽数竖起,眼神凶狠。
崔笃哭笑不得,一个轻翻就跨过了它。来到农家后院的菜园子里。崔笃走到后门前,轻轻敲击五下。门应声而开,里面是一位荆钗布裙的憔悴妇人,在见到崔笃后,眼中木然的光顿时化为闪烁的精光,崔笃进门后,妇人立刻半跪道:“见过公子。”
“起来吧。”
“谢公子,不知公子来此所谓何事?”
“我奉家主的命令,前往都城。需要在此暂住一段时间。”
“公子客气了。”妇人说着,便走到米缸前,一只手提动米缸,置于一旁,触地之时,不闻声响。
米缸下是一块平整的石板,妇人一脚下压,地上缓缓出现一道门,门内有数道阶梯层级。妇人道:“公子请。”
崔笃步入暗室,道:“一切小心。”
“多谢公子关心。”
……
王冕有些疲倦地摆摆手,道:“什么时辰了?”
“卯时二刻,大人该起了,早朝要开始了。”
“恩。”王冕费力地从软缎织绣的床上起身,肥硕的肚子顶开面前遮光的曼青床帘,灰白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蓬着,身上江南细绢的睡衣的领口处有着几点明显的汗渍,肥肉层累的脖颈上的细线渐渐舒展,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啪啪啪”三声响起,外室早已等候多时的侍女们鱼贯而入,铜盆,漱茶水,口脂,头油,刮刀,香蜂水,熏香……
王冕被扶着走到铜镜前,身后两位侍女上前一步,打开睡时束发的结扣,上好的银梳蘸一点香蜂水,动作轻柔细梳着。
王冕穿上藏青的朝服,带上黑丝的漆纱笼冠,顺好丝绦,穿上皂靴,被人扶着走出门去,门外早已停好了轿子,王冕掀帘进去。四个壮汉,面色通红地起身。
及至朝晤门前,王冕下车,周围附近的赭红官袍的官员一拥而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王常侍安,不知今日一切可顺遂?”
“最近下官新得了一个稀罕玩意,放于府中,还望大人赏光前来。”
“下官有一株稀罕的百年红珊瑚,光彩夺目,若大人不弃,下官下朝后,便遣人送到常侍府上。”
诸如此类,奉承谄媚。
王冕脸上挂着笑容,眼中无甚波澜,道:“各位有心了,只是最近我身体不济,怕是无福消受各位的心意了,早朝即将开始,各位大人们还是快些做好准备吧。”
“常侍说得是,那我等就改日再叨扰长侍了。”于是,众人散去,王冕拖着沉重的躯体,缓慢地前移着。
朝堂上古朴庄重的王椅上,刚过始龀之年的太子身穿玄色冕服,头戴黛黑冕琉。稚嫩的面容上是与之不符的成熟气息。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谢太子。”
“有事朝奏,无事退朝。”
王冕垂眼听着位居列首的张国公有条不紊地开始劝说太子与朝臣们,要励精图治,要关心国家大事,要开办平民书院,重修荒废已久的学士府,还要减赋兴农,群臣无精打采地听着。
王冕等到台上大监一声的“准奏”响起,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脚。目光四移,观察着群臣的众态。有人神游天外,有人聚精会神,有人无聊地掰着手指,数自己手掌上到底有多少掌纹……王冕无聊地四处看着,眼中的光几度涣散,可当他将目光定在一个人身上时,王冕不自主地心头咯噔一下。
那是已被排挤到第三层的沪南崔氏之臣,崔珖。从二品光禄大夫兼太子太傅,昔日站于张国公身侧的一品要员。此时一束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泛出刺目的白光。王冕看见了他唇边的一丝冷笑,后背虚汗直冒。
下朝后,王冕招来管家,对他道:“你派人送一封家书,到我的堂弟那里。”
“是。”
王冕在得知家书被拦下时,眼中的光没有丝毫波动。过了一会儿,他慢慢说道:“无碍,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冕接过家书,置于一旁的奏折中,道:“下去吧。”
老管家有些不明,但跟隐约间觉得外面的天色将要变化了,于是道:“主人,天色将变,恐要下雨。主人记得多添一件衣服。”
“赟老有心了。”
“主人,我先退下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