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度星云王子》草言非

4、Ｓｔａｒ．４

　　只有一瞬。
　　尔蓝的温柔像一场错觉，下一秒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抬起另一只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在耀眼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满意了？放手。”
　　呆呆松开手，看着尔蓝走进浴室，森川跌坐在沙发上，挤出一丝自嘲的笑，没错，这就是尔蓝，从不给一丝真心。
　　第二天，森川没在餐桌上遇到尔蓝。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和洛灵一起去买晚餐的材料，然后喝着啤酒惬意地看电影或者聊天，直到深夜才回家。尔蓝照例晚归，森川常常趴在床上听他开门、洗澡、上楼的声音；有时，森川睡得很熟，完全没听到动静，整晚便在睡梦里安然度过。
　　那天是周末，他和洛灵决定出去吃饭，顺便泡一下他熟识的咖啡吧。两人说说笑笑转过一个路口，车道上正是红灯，一台雪白的宝马车停在斑马线后，一尘不染，十分醒目。森川蓦地止住脚步。
　　“森川？”洛灵诧异地回过头，“怎么了？”
　　没错，是尔蓝的车。
　　副驾驶座上似乎坐着什么人。
　　绿灯亮了。
　　车驶过路口，西斜的阳光从高楼的间隙射过来。看清了，长发，小巧的脸，是女人。
　　很难想象，像尔蓝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禁欲气息的男人，会和女人在一起。正因为从未想过，此刻受到的打击才超乎意料。
　　五指紧紧握拳，又缓缓松开。
　　三十三岁的男人，未婚。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永远保持现状。
　　那个有着近乎病态的洁癖的男人，会和女人接吻，会对她露出自己不曾见过的温柔表情……
　　森川狠狠吸一口气。
　　“森川。”
　　洛灵清澈的声音传进耳中。
　　“表情，很恐怖哦。”
　　扭头看过去，洛灵正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抱歉，吓到你了？”森川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还好。”
　　洛灵半低着头走到森川身边，注视他半晌，忽然说：“虽然我一直觉得森川是很温柔的人，可是，其实不是吧？”
　　森川一怔。
　　洛灵仍旧是一脸认真的模样。
　　“其实你是很热血的人吧？”
　　热血？
　　听到这个奇怪的评价，森川有些哭笑不得。
　　洛灵兀自说下去：“会为了别人的事两肋插刀，会老实承认自己的欲望……然后，不择手段。”
　　热血是这样解释的吗？森川想，是和什么概念搞混了吧？
　　“刚才，你是在吃醋吧？”
　　轻描淡写的问话。
　　森川猛地睁大了眼。
　　洛灵仍是一脸认真，认真到看不出情绪。
　　“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洛灵歪了歪脑袋，“怎么说呢，我就是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森川突然有些泄气。
　　“车里的人是我老爸。”
　　“嗯。”
　　平淡的反应，不愧是洛灵。森川觉得轻松了不少。
　　“另一个，大概是他的女人。”
　　“嗯。”
　　洛灵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
　　“手机，给我。”
　　森川掏出手机，犹犹豫豫地递过去。
　　洛灵翻开通讯簿，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拨出了某个号码。
　　电话通了。
　　森川疑惑地看着洛灵。
　　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长时间。
　　不会是尔蓝吧？
　　脑海中刚冒出这个想法，就听见洛灵语气焦急地开口：“喂，请问您是森川的父亲吗？”
　　似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请您赶快到市立医院来，森川出了车祸，医院的救护车刚把他接走……我吗？我是他同学，我们今天一起出去玩……拜托，请快一点……”
　　挂上电话，洛灵长长吁出一口气。
　　一旁的森川目瞪口呆，直到洛灵将手机还给他，他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你在做什么？！”
　　声音很大，惹得路人纷纷回头。
　　洛灵倒很坦然，“你不愿意他和那个女人在一块吧？”
　　“那也不用扯这种大谎……”
　　“森川。”洛灵一脸严肃地打断他，“记住，要不择手段。”
　　森川说不出话来。
　　听起来像个玩笑，可是洛灵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真的需要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吗？
　　洛灵眨了眨眼：“你爸爸在电话里很着急呢。”
　　“洛灵。”
　　“嗯？”
　　森川低下头，唇角颤抖着：“你真的了解吗？”
　　“了解什么？”
　　“我……对我爸……”
　　洛灵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所以才想帮你。因为你太温柔了。”
　　“什么？”
　　“因为你太温柔，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所以你什么都不敢做。”洛灵拍拍森川的头，“所以，由我来做。”
　　森川想笑，鼻子却有些酸。
　　两人打车直奔市立医院。车上，森川问洛灵：“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是来拯救人类的天使吧？”
　　洛灵笑起来。“说不定真的是哦。”
　　“有翅膀吗？”
　　“好像没有。”
　　“什么呀，没有翅膀的天使？你其实是恶魔吧？”
　　洛灵不答话，只是笑。

　　医院的停车场就在门诊大楼前，放眼望去，似乎不见醒目的白色宝马。
　　洛灵推了推森川：“你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白色宝马以吓人的气势冲进车位，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开了。一个穿黑色毛衣的男人手忙脚乱地正要下车。
　　洛灵立刻举起手，大声喊：“森川爸爸，这里！”
　　男人闻声抬起头，来不及扶一下歪掉的眼镜，便“砰”地一声关了车门，快步走过来。
　　“你就是森川的同学？他在哪里？现在怎么样了？”
　　洛灵轻轻一笑，无视尔蓝的焦躁，慢条斯理道：“他没事，他出车祸被送进医院的事，是我故意骗您的。”
　　“骗我？”尔蓝茫然地反问，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对。”
　　“这么说，森川没有出车祸？”
　　“没有。”
　　尔蓝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松了口气。
　　“为什么骗我？”他恢复了冰冷的表情。
　　洛灵撅起嘴：“因为我讨厌您。”
　　“为什么？”依然是无起伏的语气。
　　“因为我喜欢森川！”洛灵忽然提高了音量。
　　隔着两个车位的距离，躲在一辆面包车后的森川正要悄悄蹲下身，却因为洛灵的话吓得重新站了起来。
　　“所以呢？”尔蓝冷冰冰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耐烦，“你喜欢他，跟你讨厌我有什么关系？”
　　出乎意料的反应。
　　“当然有关系！只要有你在，森川就不可能喜欢上我！”明明是谎言，却讲得理直气壮。
　　“等一下。”
　　尔蓝沉吟片刻，抬起头，表情奇怪地问：“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哪种？当然是恋人之间的那种！”
　　“……”
　　尔蓝瞪着洛灵说不出话来，看起来相当震惊。
　　森川靠在面包车上苦笑，还以为他有所察觉，才对自己态度恶劣，谁知连这种期待都是奢望。
　　连洛灵都能一眼看穿的感情，为什么朝夕相处的他却看不出来？
　　森川挪动脚步，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他害怕听到尔蓝说出“恶心”这个词。
　　“可是，你是男孩……”尔蓝的声音。
　　森川停下步子。
　　“那又怎样？”洛灵抬起下巴，傲然反问。
　　“不……”在洛灵的坦率面前，尔蓝失去了一贯的强势。
　　“总之，只要有您在，森川就不可能喜欢我，所以，我希望您放手。”洛灵咄咄逼人。
　　“放手？”尔蓝不解地重复。
　　“对，放手，不要再束缚他。”
　　“我不明白……”
　　洛灵垂下眼睛，无声地笑了。笑容冻结在唇边，看起来有些扭曲，“不明白的人真是幸福啊。”他用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苦涩声音叹息着。
　　森川在面包车后呆呆站着，洛灵的叹息在脑中不断回响，让他几乎以为和尔蓝对话的人，是自己。
　　他真的是恶魔吧？不然怎么会如此了解我？连最隐秘的心绪都……
　　“我会去求我爸爸收养森川。”
　　什么？
　　尔蓝和森川同时吃了一惊。
　　“这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反正您又不是森川的亲生父亲。”
　　尔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谁……谁说的？”他抓住洛灵的肩膀，声音抖得变了调。
　　洛灵挣开他：“是森川告诉我的。”
　　森川在车后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胡说，我可没告诉你。”
　　尔蓝受到的打击比想象中大许多，看着他摇摇晃晃走向白色宝马，洛灵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做过头了。
　　“当然做过头了。”森川走出来，敲敲洛灵的脑袋，“不过，这样也好。”他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如果他真的因此抛弃我，对他，对我，都是件好事。”
　　洛灵惊讶地转过头：“森川，你认为他会抛弃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