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Ｓｔａｒ．２ 可是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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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灵一路走来，心情大好，以至于在遇见森川时，眉开眼笑，状似抽筋的表情让森川倒退了整整三大步。
“怎么了？”
笑。
森川以手加额，连连摇头：“我说你，别跟偷了腥的猫一样行吗？”
洛灵继续笑，不忘给他个大白眼。
“说吧，什么好事？”森川也绷不住笑了。
“我爸出国，一礼拜。”
森川没了兴趣：“至于高兴成这样？”
洛灵蹭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指头，两眼放光，活像刚赢了一百万的赌徒：“一礼拜，一礼拜耶！我宝贵的自由啊……”
森川神情怏怏，低声说：“换成我，倒宁愿不要这种自由。”
“咦？”洛灵不解地望着森川。
森川回过神来：“没什么。对了，你会煮饭吗？”
洛灵摇头。森川凑过来：“那今晚去你家做饭给你吃，要不要？”
笑容一下子又回到脸上，小鹿般的眼睛熠熠闪光：“你会做饭？”森川微笑不语，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盛满了清晨干净的阳光。
初冬的夜里，洛灵把自己圈在沙发椅中，靠着软乎乎的垫子，遥望厨房中忙碌的身影。主动要求打下手来着，却在洗坏五只番茄，弄碎三只鸡蛋后，被森川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洛灵美滋滋地闻着饭菜的清香，森川探出头来：“糖呢？”问罢立刻又缩了回去，“得了，少爷，我还是自己找吧。”
洛灵抓起抱枕扔了出去，嘴里嘟囔着，脸上却乐成一朵花。
晚餐吃得很开心。森川做的菜味道清淡，简单的三道家常菜摆上桌来，干净清爽，完全不同于英树的热烈丰盛，目不暇接。
“怎么样？”森川看洛灵吃得一脸感动，禁不住好笑。
洛灵正忙着往嘴里塞东西，只抽空说了两个字：“好吃。”
客厅的电话响了。洛灵叹口气，认命地走出去，循着铃声四处寻找电话。森川见洛灵猫着腰，跪在地上探头探脑，铃声兀自响着，渐渐变得尖锐刺耳。洛灵直起腰来，一脸迷惑：“咦？扔哪儿了？”
客厅里满是奇形怪状的沙发，高矮不一的书柜横七竖八地摆放在一角，好几个不同颜色，造型各异的茶几散放在各处，茶几上面静立着修长的高脚杯。森川进屋时，只觉得眼花缭乱，却不曾细看。此时看着洛灵爬来爬去的，才感觉到这些摆设里奇异的温馨。家，原本就应当如此吧？有着随心所欲的热烈表象，而不是冷冰冰的，一尘不染，叫人无所适从。
铃声戛然而止。
洛灵懊丧地伸长脖子叫：“森川！”
“啊？”
“帮我找找电话！”
森川哭笑不得地帮忙满地找电话，其状酷似某个挨打后的著名成语：满地找牙。森川想了想，抬头问：“你家电话长什么样？颜色？形状？好歹说一说吧？这样瞎找，能找到才怪。”
洛灵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哦，忘了告诉你，我家客厅电话超小的，形状有点像猫咪，颜色是透明的。”
森川苦笑，难怪找不到。
“刚才我就想问了，这些稀奇古怪的摆设，都是你爸弄的？”
洛灵答：“是啊，他最爱摆弄这些了。”他想起早上的“毒药”早餐，不由得皱皱眉。
森川见他皱眉，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
洛灵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喜欢。”
“这样啊。”森川沉默下来。两人呆呆站了一会，森川抬头问洛灵，“那个迷你型电话平时都放哪儿？”
“啊，糟了，得赶紧找到电话，他肯定还会打过来。”洛灵边说边趴在地上，将手伸进沙发底下乱摸一气。
“是谁的电话？很重要吗？”
洛灵抬起头来，表情古怪：“是我爸啦，不接他电话，之后会被他唠叨死的。”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爸打来的？”森川不解。
“绝对没错，而且，除了他也没什么人会给我打电话。”
那个透明的迷你电话终于在铃响三遍后找到了，在沙发靠垫下一只小熊的肚子口袋里。
洛灵撅着嘴，满脸不耐烦地“嗯，嗯，啊啊……”，整通电话，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森川不无讽刺地想，果然，真正宝贵的东西，只有无法拥有的人最了解。
吃饭时，偶然聊起了一部电影，正好洛灵房间有，于是邀森川一起去看。走到二楼房间门口，森川夸张地吸气：“搞什么啊，还以为走错地方了，你的房间是金库吗？”
洛灵疑惑地回头，看到森川指着房门上的电子锁，一副吃惊的模样。为了防范爸爸的性骚扰，这样丢脸的话不可能说出口，只好苦笑：“没办法，家里有很厉害的内贼。”
“内贼……难道是你爸？”
“还能有谁？”
森川“扑哧”一笑：“你爸真有趣，下次让我见见吧。”
“见是没问题，不过劝你别抱什么期望。”洛灵手一扬，“就是这个！去楼下看吧！”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一堆零食半躺在沙发上看完一场电影，等到森川回家时，已过了十一点。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见了，整幢房子一片漆黑。那个人，还没回来。
叹了口气，开门进去，房子里有熟悉的花香。森川手按在胸口，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打开灯。灯光下，纯白色系的家具闪着冰冷的光。
沙发，电视，音响，地毯，插在瓶中的白色百合，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白色，一切都整洁干净得毫无生气。森川径直走上二楼，把自己关进房间。“真好啊，爸爸不在，真自由。”他想起洛灵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时发出的感叹。
听到这种感叹会感觉受伤的自己，真是难看。森川自嘲地笑了几声，然后将脸埋进枕头。
开门的声音，洗澡的水声，上楼的脚步声，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懒得抬起手腕看表，不知道凌晨几点了。随后，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打开了。他能感觉得到，站在门口的那个人身上冰冷的气息。
时间好似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一声微弱的叹息，紧接着，门关上了，所有的气息都隔绝了。森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都笼罩在那声微弱的叹息里。他试着动了一下有些麻痹的手臂，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白天的外套。
第二天醒来，森川只觉得浑身酸痛，昨天居然就那么和衣睡着了。有些懊恼地将全身上下脱了个精光，换上衬衫和牛仔裤下楼，森川一手搔着后脑勺，打着哈欠走进厨房，打算先做个简单的早餐。
餐桌旁，竟然已有人先到了。挺得笔直的脊背，眼镜后锐利冰冷的眼神……森川使劲敲敲脑袋，不是在做梦吧？
“尔蓝？！”声音几乎颤抖起来。
抿一口杯中的咖啡，尔蓝眉头微微皱了皱：“不要直呼我的名字。”
“那应该叫什么？爸爸？”森川绕过餐桌，给自己倒咖啡，“我可不记得你有履行过父亲的责任。”
尔蓝丝毫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曾经履行过。”
森川露出讥讽的笑：“是吗？是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吧？”
“随你怎么说。”
切，森川攥紧拳，每次都是这样，提起这个话题就会含含糊糊一笔带过。
两人沉默地喝着咖啡，尔蓝煮的咖啡总是很好喝。森川抬眼偷看尔蓝的脸，三十三岁的尔蓝，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如果撤掉那副冰冷的表情，大概会显得更年轻。在森川的记忆中，尔蓝似乎从未笑过，也从未对自己表示过一丝一毫的关心。
完全没有过像样的说教，即使森川十三岁就开始喝酒，他也从不干涉。即使森川常常叫一大群同学来家里通宵玩闹，将客厅弄得脏乱不堪，他也只是不动声色的在第二天换上一套新的家具和地毯。至于森川抽烟、打架、交女朋友，他更是毫不过问。
只有一次。初三那年，森川打架过了火，最终敌不过对方人多势众，被打成重伤，头上缝了七针。尔蓝赶到医院时，森川正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尔蓝快步走到病床前，毫不犹豫甩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等到森川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尔蓝已不见踪影。
直到森川痊愈出院，尔蓝都没踏进医院半步。
出院之后，森川终于结束了这种混乱的生活。他埋头学习，考上了离家较近的吉上高中。戒了烟酒，也不再打架，他开始像个普通的学生一样，按时上课，和同学友好相处。有女生向他告白时，也学会礼貌地拒绝。
很简单，没什么困难的。因为没有什么是他真正想要的，坏学生也好，好学生也罢，全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愿再品尝那种锥心的恐惧。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他是以怎样的心情独自躺在病床上，度过那段漫长时日的。他真的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以为那个人，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用力摇摇头，甩开纠缠不清的记忆，森川开口问道：“今天休假吗？”仔细想想，不免有点奇怪，他昨晚那么晚才回来，今天却一大早起来，坐在这儿悠闲地喝咖啡。如果有工作的话，尔蓝一般都会睡到下午才起。
尔蓝抬起头，认真地看了森川一眼，反问道：“你不用去学校吗？”
“要去啊，时间还早呢。”
简单地“哦”了一声，尔蓝继续低头喝咖啡。
有点火大。森川放下手里的杯子：“喂，还没回答我呢，我在问你今天是不是休假？”
尔蓝头也不抬：“与你无关。”
终于摔门而去。森川飞快地往前走，恨恨地想，最好再也不要见面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却落得吵架收场，啊，不，生气的只有自己而已……森川一脚踢向路边的垃圾箱，这一点更让人生气……
可是，他不在的话，又觉得寂寞，明明生气，却无法将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无法表白心意，只会像个傻瓜一样自己高兴，自己生气，那个人却什么都不了解。
那么多年了，那个人仍旧什么都不了解。
尽管已长得和他一样高，可是十六年的距离，成人与小鬼的差距，要用什么去填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Ｓｔａｒ．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