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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穿道袍的老爹 这是行为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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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在120车上,我仔细考虑着怎么收拾这支鬼。显然,他是死在澡堂的,而且死得很不心安。我来这两年里并没有听说澡堂发生过事故,也就是说事发时间至少在两年前。再来,这鬼实在凶恶,皮外伤是小事,他留在我身上的阴毒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里我又跟刘大刀说,千千万要联系到我老爹,不然你就干脆送我回家吧。
包括医生在内全部的人都认为我摔脑残了,一个护士正在给我扎点滴,喝道,“别说话!我都扎三次了……”
被抬下车往急救室送的时候,我攥住刘大刀的衣服,哽咽道,“叫老大下午去接新生……”
我爸赶到的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而且他一来就引起了不小的注意。如果哪一天你看到一个穿道袍草鞋挂个布兜却开着宝马的人出现,也得多瞅两眼要不拍照放天涯杂谈里去。我爸一路飙车走高速赶来,给路人吓得,他们都纷纷表示车速太快,一眨眼就不见车影了,好像压根没发生这种事一样。他一进医院就被保安拦住了,说他像个江湖骗子。真是一阵见血的评价。但我老爹凑在保安耳边说了一句你最近肾亏后就被放行了。
护士小姐在门外看到形迹可疑衣着怪异的中年男人行色匆匆,也进行了阻拦,“你是干什么的?”
我爸大言不惭地回道,“别看我这样,我是民俗学家!但今天是来看儿子的。”
好是刘大刀上前解围,并说,“暂时没检查出什么问题,片子一会儿才能拿。”
看着曾经残忍抛弃自己儿子的臭男人,我老爹真够爷们,嘴一撇冲刘大刀说,“多谢了,你就在门外等着吧!哼,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刘大刀:“……”
把门锁好后,老爹立刻从布兜里翻出两张黄色的纸,快速拔掉我胳膊上的针头,就着血草草画了一点我压根看不懂的符号,掏出打火机从尾部点着,用手捻灭,将纸灰活着盐水给我铺在脖子和胳膊上。浑身的冰冷感觉这才渐渐退却,我松了一口气,张嘴说道,“爸,我中午要吃乱炖鱼。”
“……”
我见老爹一脸悲怆,也不禁埋怨自己没出息。刚想安慰几句,只听男人叹息道,“上高速我忘记遮车牌了……”
……
下午全部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显示钱七七除了有点低血糖外一切正常。刘大刀就抓住我吐血不放,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我老爹只能回说,“牙周炎,牙龈出血罢了。”
“可他是喷我身上的。”
我爹也不乐意了,跳起来一撩长袍潇洒地指着刘大刀的衣服,“是不是就这件啊!我帮你洗了!”
我嫌他们烦,也吼了一句,“别吵了!我想吃乱炖鱼!”
晚饭就这么敲定了。当然没有带刘大刀一起去,我们家除了钱欢喜外大概都对他十分仇视。不愿意当同性恋就不当呗,也不能啥表示也没有就逃了,叫钱七七怎么办呐。再说钱七七哪儿不好了?那个头也是上了一米七的!
乱炖鱼的味道真是太棒了,我其实明白,里面的汤是加了罂粟壳熬制的,所以人气超旺。想必不久就会被查封吧,趁现在多吃几顿。
“你说那鬼在澡堂死的?”
“嗯,但人多的时候他不敢出来。”
“……在澡堂死的,怎么个死法啊。”
我回想那支鬼全身黄油融化般的样子,说道,“八成是烫死的。”
“明天我亲自去看看。收他不是难事儿,但鬼一般不这么作恶,更不会凶残地袭击人,想必有什么隐情。咱们也得了解了情况再做决定,别一竿子都打成坏鬼。”
“我本来是想帮他,结果他把我差点磕成脑震荡。”
“也罢,明天去了再说。”
当晚,老爸就歇在了学校自有的宾馆里,那前台小姐仔细核对了他的身份证才开了房间,并且悄悄和同事说,“那是玩行为艺术的……”
回到宿舍后,才知道老三也来了,他正在抠脚丫高谈阔论,说自己一路上遇到多少美女,馋得蒜鼻头直刺溜口水。刘大刀一见我进门紧张地站起来,可开口说的话真是很可恶,“班导找你交学生证呢!刚走。”
“小七,谁把你打成这样了?头破血流的?”老三指着我绑着绷带的头哈哈大笑,忒没良心了。
刘大刀貌似无辜地说,“他在澡堂子摔了一跤。”
然后在场的四个人中就有半数笑了。我和他们吵了几句就去水房接水准备睡了,刘大刀走到我旁边,装模作样洗洗手,说道,“灯泡我给你换好了。”
“我可没钱给你。”
“我不是想问你要那几块钱。”
“切。”
刘大刀微微弯着腰瞅我的脸,笑了起来,“眼睛不好使了吧,再躺着看书保不准下次还摔跤。”
“别讽刺我了。诶,倒是你,你一大早跑澡堂干什么去了?”
“我觉得单独去那儿挺危险,蒜鼻头说你一大早就去了我不放心。”
我心里抽抽地又疼又痒,瞧这亲昵劲儿,完全没把我当外人,呵呵……刘大刀你快给我磕头认错吧!
“你没带毛巾……我本来是想给你顺路送过去。”
“顺路?”
刘大刀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昨天我把钱包落在火锅城了,米小乐给我还回来,怎么着也得当面谢一下……”
我真是太傻了,所以没控制好情绪攘了刘大刀一把,眼睛也湿了。但我争气地瞪大眼睛,一字一顿说,“我眼睛五、点、零、的!瞎操心,切。我爱怎么看书碍着你了!”
我失眠了,究其原因是在医院睡够了,而且老三的鼾声比打雷还惊心动魄。我在想要不要干脆跟刘大刀扯明了说,他完全不提及当年甩我的往事,而且一丝愧疚之情也没有。这些年耿耿于怀的大概只有我罢了。实在心烦,我在老三枕头下翻出烟盒往走廊尽头的晾台走去。暗黄的灯忽明忽暗,拧不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漏水,每一声都清晰可辨。就在我走到另外一边的水房门口时,关闭的门缝处开始往外流水,而且发出东西被烧焦的声音,咝咝咝咝,煞是瘆人。那水冒着烟气,温度不低!我连忙后退了几步,暗自骂道,这死鬼阴魂不散的!
很快声控灯全都灭了,浓黑的走廊里只有汩汩的声响,我掏出打火机,刷地点着火,一张稀烂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诡异地歪脑袋咯咯地笑。
“钱七七,钱七七,告诉我你叫什么,告诉我你叫什么……钱七七——”
我镇定自若,说道,“我爸明天会去收你。好自为之。你在这里伤不了我,也吓不死我。回澡堂去吧。”
然后我拆下头上的纱布,沾了一点血戳向那张令人作呕的烂脸,大喝一声,声控灯亮的刹那间鬼脸也消失了。
我真希望一回头能看到刘大刀,可是甬道直到尽头,也只是一色的昏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