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飘零一把

1、入京

　　第一章
　　在马车上颠了一天,头晕的难受，浑身如散了一般。好容易进了客栈，却只给生了个炭盆，碰巧儿又赶上这两天儿京里连着下了两场雪，屋里又潮又冷,还泛着一股子一股子的霉味。
　　小二刚送上了热茶来，小西就着紧着将自己的那个已经块看不出什么色的馍就着茶水小口小口地吞进肚子里去。盼着这口吃儿的能让自己多生出些暖意来。
　　吃完小心翼翼地抹了抹嘴，打了个哈气，小西偷瞟了一眼对着坐在对面的夫妇，讨好的笑笑，极乖觉的翻上床。脱了外衣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到脚边，拉上被子闭了眼。
　　小西是在两个月前被略卖的，刚开始是和十二三个同样被略卖的孩子一起被关在马车里，由三男一女轮流看守着。途中倒也有些机灵不甘的孩子闹了两回，可终没翻出天去。打罚了一通儿之后,也就消停了。马车走走停停的走了半月之后，便开始有孩子被陆陆续续地带出去。昨儿，略卖的两个男人将剩下的三个孩子提走之后就没回来，这一行人便只剩下小西一个孩子和略卖他的一对夫妻。

　　客栈里的灯泛着幽幽的青光，昏昏暗暗的。小西到底是个孩子，抵不住乏，渐渐的沉沉睡了过去。
　　马婆拿出自带的干粮伺候丈夫马大板吃好了，也就着茶水嚼着自己的那份儿，边吃边瞄着丈夫的脸色，偷偷在肚里琢磨儿。
　　马婆跟着丈夫干略卖也算是干了大半辈子，图个安稳便专捡小孩子的活儿干。自己也明白这一趟趟儿的，不知已造了多少孽，想来一准儿是下了地狱的。可这世道不太平，若是安安分分的过老百姓的日子，只怕早就进了哪个土包包里了。不狠下自己的心肝，遭罪的可就是自个儿，马婆心里明镜儿是的。可也不知怎的，许是小西这孩子着实的柔顺乖觉惹人疼，许是这小模样实在是水灵漂亮的跟画上的仙童似的，就连马婆自负已经修炼的水火不侵油盐不进的铁石心肠，竟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忍。虽也觉的自己这是猫哭耗子，但私心里仍禁不住为这小东西谋划，盼着他至少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这孩子还是送到回春阁去？”马婆琢磨了半天，终是拿定了个主意，跟丈夫拉话儿。
　　“最近不太平，还是送熟家稳妥些。”马大板闷闷的应了声，丛怀里摸出了烟儿。可屋里太潮，啪啪的打了好一会儿火镰才点着了火儿。
　　“回春阁熟是熟可这价儿上总是杀的狠了些。不管怎么着儿，阮妈那里也是要塞些好处的。这趟咱们还能烙下多少？”马婆不紧不慢的数落儿着：“我看这孩子出挑，别的不说就说这模样，干了这儿多年儿我可还没见过能过他的，肯定是能卖个好价儿。”
　　“那你说咋办？”马大板被说的心眼儿有点活络了，猛的抽了口烟儿，又幽幽地吐了出来：“这回春阁可也算的上时京里一等一的了，给银子也痛快。还有地儿能过了那儿。”
　　“切，这你就没见识了吧，我可听着说这京里有个叫清音的那才是顶尖的呢。要不明儿我先去阮妈那儿打听打听看看去？”
　　烟儿袅袅的不大工夫就聚了一屋子，屋里也渐渐回了点暖儿。隔着烟儿，马婆只能见着丈夫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想了好一会儿，马大板才又张了嘴儿：“倒是个好主顾，名儿也是响的。可都是只听过名儿，没见过和哪家搭上过线儿。我瞅着悬，你心里有谱？”
　　“搭不上大不了再送回春阁，好货还怕砸手里？反正先试试，咱儿也没什么损失不是。若要是成了，那么大的馆子，没准咱儿干了这票儿就能收了。”
　　“呸，你就做梦去吧你。”马大板不以为然。
　　“不用你管，反正不试试我怎么也不甘心的。我明天领着孩子就去试试。”
　　见马大板再没了音儿，闷头抽起了烟儿。
　　屋里云山雾罩似的，马婆转过头，看了看已经沉沉睡过去的小西，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长成了这个模样，又是这样的世道，怕是不得善了了的。孩子，这都是命呀。
　　便也脱了衣服翻上床，搂了小西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儿，马婆就给小西好好的梳洗了一番，便带着小西上了街儿。
　　京里自然不比一般地方，店铺林立，街上行人也是络绎不绝，叫卖不断，繁华热闹非凡。让只见过乡间集市的小西看花了眼，觉得什么都新鲜。
　　马婆带着小西先吃了碗馄饨，又进了个裁缝铺子换了身簇新儿的衣服，还给他在路边儿买了一串糖葫芦当零嘴。
　　小西乖乖地舔着糖葫芦跟着马婆穿街过巷，直直往南边儿又走了近半日。已经近了晌午，才走到花街。今儿是难得的雪后初晴，但这难得的一缕儿光亮却被这街两边高高耸立的花楼挡着，怎么也射不进，天儿还早着，街上自是了无人气，和刚才喧闹的街市一比，阴惨惨的寂静的吓人。街口正是风口，嗖嗖地往里灌着刺骨的寒风，小西被冷风一吹，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猛觉嘴里一苦，似是咬了一口坏了心儿的，啐了半天，却还是去不掉苦，满嘴涩涩的。小西拖拖地跟着马婆，时不时地瞟瞟两边雕梁画栋华丽异常的花楼，但在青天白日下却是掩也掩不住那股子破败的劲儿，是经不起细瞅的。
　　从出来约莫着也走了半日，小西觉得走的两腿都跟灌了铅似的，本想着这回应该是到了地儿了，谁知马婆却带着他又绕到了后街，三转两转的才转进一个院里。
　　马婆笑着停了步，站在院儿里，可劲儿地叫了好几声阮妈。一个胖乎乎的婆子才从屋里慢腾腾地蹭出来。一眼看到马婆，忽地喜笑颜开，边抖着手上的红红帕子边快步地迎了出来。“哎呀，这不是马婆嘛，可是好一阵儿没见着了，还不快屋里请吧。”
　　马婆一边走一边笑道：“哎，我们就是个奔波劳碌命，怎么也比上阮妈您的富贵命。看您这气色可是好多了。”说着，就拉着小西进了屋。小丫头赶紧端了上茶来。阮妈瞅着小西问道：“这次的货？怎么就得了这一个？”
　　马婆笑道：“是得了十几个的，可这水灵周正的着实是难寻，一般二般也不敢带来污您的眼不是。”说着把身后的小西扯过来往阮妈那儿一推：“您瞅瞅，虽就这一个，可却是个尖儿呢，更难得的是性情儿，乖觉的很。”
　　阮妈将小西搂过来细细的瞅，又在身上捏了两下，捏的小西生疼，可又不敢知声儿只泪汪汪的瞅着阮妈。
　　阮妈捏够了笑着道：“倒是真水灵。是个好的。”又歪过脸斜瞅着马婆似笑非笑地道：“怎么没送回春阁去？莫不是想卖别家，想求我给你搭线儿。”
　　马婆讪讪的笑道：“可不是嘛，这孩子着实是好，送到一般楼管怕给糟蹋了。况且这两趟着实没挣着什么，自然也想靠他多托生出点银子。”
　　“哟，怎么着这回春都成了一般二般的了？难道还有能没过它去的？”阮妈蓦地想起了想起来什么似的，瞪圆了眼睛惊道：“莫非•••••••莫非••••••你想送他进••••••清音。”

作者有话说

　　以前好像拐卖叫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