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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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坐在窗户旁，他出神地凝望着雨雾，宛如一尊石雕。
二哥走进房间，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三没动，阴暗落在他的眉宇间，宛如蒙了一层灰。
“滋啦——”
门自动合上了，发出轻微的电子声。
二哥绕过老三，走到窗户边，屋里响起沉重疲惫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二哥苍白的手伸出来，稍微用力，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光照射进来。
老三依旧没动。
二哥站在老三面前，他看着面前表情淡漠的男人，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西荣。”
老三缓慢转动眼珠子，眸里无光，黑压压的一片。
沉默了很久，二哥又喊了一声老三的名字。但这次，老三连半点反应都没给。
二哥猛地提起老三，双眼含怒，冷道：“成西荣，你他妈的也疯够了吧？你现在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啊？”
老三静静的看着他。
他的眼里既无愤怒也无内疚，只剩下空洞无边的麻木不解。
二哥对上死气沉沉的眼神，骤然松手，他愣了一秒，随后低吼道：“成西荣，你要花多长的时间才能认清那个事实？他已经死了。”
老三慢慢闭上眼睛，毫无波动。
原本拉开的窗帘被风吹开了点，飘雨铺撒在他们脚底。
二哥踱来踱去，声音疲惫至极：“西荣……”
“他说——永别了。”老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可怕，就像是从空谷的幽咽回音，充斥孤独与无力。
他睁开眼睛，冷淡注视着二哥，低声道：“这么多次，我骗了他这么多次。我倒情愿这一次是他骗了我。”
“你不要再执迷不语了。西荣。”二哥道。
“不。”
“西荣！”
老三面色苍白，叹息般喃喃：“二哥。”
他在遇到这个人之前，人生就好像是一个黑暗的句号，随时随地都可以结束。但遇到这个人之后——他能将句号无限缩小，细细一看，才发现那只是无尽蔓延的省略号的其中一个小点而已。
可现在，无限消失了。
“我爱他。二哥。”
“你……”
“二哥，你不用再说了。”老三说完话后，再次陷入某种状态。
二哥对他又说了一些话，但老三充耳不闻。
过了一会儿，二哥离开了。
窗外暴风将至，就连蟋蟀也不再鸣叫了。
老三举起一只手，整个人苍白虚弱，仿若下一刻就能融化于空气中。
他盯着虚无，自言自语：“裴丧，你怜恤我吧，就像当初央求你一样，给我你的爱，你的一生，你的所有。”
周遭寂静，无人回应。
老三低笑一声，心道：我还没死，你怎么可以死呢？
他合上眼睛，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
恍惚间，老三仿佛看到多年前的那场大雨。
倾盆而下的大雨，街道奔跑的行人，还有站在雨幕中的两个小孩。
而幼小的老三坐在汽车上，冷漠的注视着两个小孩的拉扯。
“阿野，该走了！”
车上的大人朝年纪较大的孩子喊话。
阿野撇下小孩，头也不回的朝汽车走去。老三盯着阿野的眼睛，阿野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抬眸望去。
阿野的眼睛里布满了冷漠与成熟。他明明是跟老三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长相一般，也没有突出的特征，可此刻他就偏偏入了老三的眼。
真好看。老三心想。
他朝阿野伸出手，想扶起对方上车。对方一怔，随后握着他的手上了车。老三接触到阿野冰冷的双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谢谢。”阿野低声道。
老三好奇的盯着他，目不转睛。
阿野伸出修长苍白的手，轻轻叩了一下他的额头：“看什么看？你比我好看多了。”
老三慢慢摇头，他没出声。
“哎，你叫什么名字？”阿野靠着他的肩膀，问道。
老三没回答。
“阿野，这孩子刚接回来，害羞得很呢。”坐在副驾驶的女人吃吃笑道，“你就别逗他玩了。”
“‘害羞’？哪里害羞了？这小子不害羞的。”阿野争执道，“佳姨说能从眼睛看出一个人的性格，喏，您看看他那双眼睛！”
女人道：“那是你看不出来。有的人藏得深，用绝对的理性压住了蠢蠢欲动的感性，用清醒遏制住了喜欢与偏爱。”
阿野撇嘴，不以为然：“切。那是他装出来的。小骗子。”
女人咯咯笑了几声。
阿野瞪了女人一眼，气愤地别开头。
老三心想：这家伙莫不是个傻子。
却听阿野又道：“成瑜征那小子还在外头淋雨呢，你就不关心一下他的吗？”
女人轻笑道：“任尚仁去接他了。你放心，他好歹也是我的儿子。”
阿野翻了个白眼：“是是是。”
两人边吵边闹，让老三极其羡慕。
女人瞥了眼阿野，有心捉弄这小子，便将手机掏出来，对老三道：“孩子，你记得你的手机号码吗？让那小子存在电话簿里，说不定以后你们还可以联系成为好朋友呢。”
阿野拍了下座位：“对啊，从今以后他是他，我是我，我跟他永不相见。不留个号码，真没机会联系了。”
说罢，阿野便将手机递给老三，老三眨了眨眼睛，慢慢在上面输入自己的号码。
阿野收回手机，念叨：“哎——挺好记的。你等着啊，之后有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老三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
可惜的是，直到阿野跟着温佳离开，上了飞船，老三也没有告诉阿野自己的名字。
但其实，老三叫什么阿野完全知道。
因为在未来，阿野将用着他的名字，度过一生。
直到他见到久别的人，下意识拨打当年停机已久、记入档案的电话。
直至，那辆死亡黑车无情地撞向他。
……
二哥推开门，面色难看，像死人一样。
他抬起老三的脸，喊了他的名字。
老三睁开眼，双眼呆板机械：“稍微亮一点吧，二哥。把窗户拉开，好吗？”
二哥手臂僵直，推开了窗户，寒风飘了进来：“受得了吗？”
老三没回答这个，低声道：“晚安，二哥。”
二哥漠然听着，轻声道：“晚安，西荣。”
他将毛毯盖在老三的身上，一个透明的药瓶从老三的逐渐僵硬的手指间滚落下来，落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二哥盯着那个药品，眼睛红的快要滴血。
“晚安，西荣。”
……
恨如燎火肆意，无理莽撞，毫无理性。
或如野草遍原，纷不可治，尽根株痛断乃止。
……
爱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