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肆》林大袅有

80、168小时（七）

　　裴丧快步穿过椅子，去推轩鸿的背——他只能接触轩鸿，其他物品都不能接触。

　　轩鸿被裴丧推下椅子，他有点恼怒：“你干什么？”

　　裴丧又扇了他一巴掌，直接把他扇懵了。

　　轩鸿捂住自己的脸，终于反应过来。他想起苏醒前的触感，还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轩鸿猛地冲进洗手间，用骇人的眼神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好一会儿，他才冷着张脸，嗫嚅道：“不是梦？”

　　裴丧耐心告罄，他推着轩鸿走到厨房，没等这人反应过来，就握着他的手打开冰箱，将几片蔬菜硬生生喂进他的嘴巴里。

　　系统：咦……真凶残。

　　没过多久，裴丧停止了这一行为，他拍了拍轩鸿的肚子，示意这家伙煮东西填饱肚子。

　　轩鸿吐出嘴里的蔬菜，咳嗽几声，他疑惑地朝裴丧的方向看去，似乎想确实对方的意图，于是他打开冰箱掏出速冻饺子，扭头朝空无一人的地方招了招手。

　　这一次没有暴力粗鲁的巴掌呼过来。

　　相反，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当轩鸿吃完东西后，系统慢悠悠弹出他的生命值，已经恢复到54%了。

　　裴丧拍了拍轩鸿，推着他走到电脑前，拿着他的手敲字：

　　你该休息了。

　　轩鸿盯着这行字，回头望去，似乎打算触碰到裴丧的肢体。

　　然而伸在半空的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轩鸿低声道：“你是谁？”

　　裴丧不语，取消了“触碰模式”。

　　轩鸿好似察觉到裴丧的离去，他嘴唇动了几次，但终究没说什么，慢慢躺回床上。

　　裴丧看着他入睡，松了一口气。

　　此时，轩鸿脸上的疲倦之色已消失了大半。

　　裴丧坐在他的床边，想将对方的头发拿在手心里——然而他是触摸不到的。

　　轩鸿这一睡就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日期直接跳到了4月2号的清晨。

　　当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时，轩鸿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撑起脑袋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奇怪的事情。地面上依旧是一片狼藉，电脑已经黑屏，他打开电脑，网页上显示的还是那场爆炸的死亡名单。

　　昨晚真的是梦吗？轩鸿心想。

　　洗漱之后，他穿着拖鞋走进厨房，余光中却看到几片蔬菜叶子零零碎碎洒在冰箱附近。他睁大眼睛，快步上前，弯腰看着一地的蔬菜，想起了昨日生吃蔬菜的粗暴行为。

　　“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

　　裴丧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推了一把。

　　轩鸿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于是他开口了：“你是谁？”

　　可怕的是，轩鸿对此并不感到害怕。他甚至觉得新奇与有趣。

　　裴丧显然也意识到这点了。他沉下脸握着轩鸿的手臂，拉他进入电脑桌。轩鸿顿时明了，他将电脑打开，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触碰到他的手。

　　这人好像只能触碰到我。轩鸿心想。不然他就不会握着我的手敲打键盘了。

　　几分钟后，电脑屏幕上出现文字：

　　这段时间有人会杀你，你得做好准备。

　　轩鸿皱眉，沉声询问：“我有几个问题，你能解答一下吗？”

　　不能。

　　“为什么？”

　　没时间。

　　轩鸿挑眉：“那你起码得告诉我你是谁吧？我怎么知道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害我的？”

　　没必要告知身份。另外，如果昨天我不在这儿，你现在已经变成饿死鬼了。

　　轩鸿若有所思：“所以我脸上的两巴掌都是你扇的？”

　　对。

　　轩鸿轻笑一声，道：“所以眼下我是被鬼缠上了吗？”

　　可以这么说。

　　轩鸿还想跟裴丧说些什么，手机又响了起来。

　　裴丧发现轩鸿在听到电话铃声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轩鸿正准备挂断电话，却见自己的手被人抬起，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

　　接。

　　轩鸿愣了几秒，他手指一滑，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谢医生。”

　　是个男人的声音。裴丧想。

　　轩鸿瞥了眼来电显示，礼貌回复道：“早上好，毛医生。”

　　“呃……是这样的，之前你还记得一个病人吗，叫做夏乐宇。我在你写的病历上看到他在八个月前曾动过一次小手术。现在他转到我这边了。”毛医生有些焦急，语气比较重，“这孩子动了手术之后，膝盖开始发痒了。我想比较发病前的X档案，看看他的膝盖是不是有问题。之前的X光片被实习生弄丢了，我听说你会保存你病人的病历以及X光片，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多余备份。时间紧急，所以……”

　　轩鸿道：“我对他有印象，我想他的资料大概保存着。”

　　对面欣喜道：“真的吗？太好了！那咱们定个地方见面吧，你看西街的那家餐馆怎么样？”

　　轩鸿正想回答，左手忽的被人握住，冷意袭来，他差点没握住手机：“……不了，最近我比较忙，抽不出时间。你给我地址，我直接寄过去。”

　　毛医生连忙表示理解，状似无意问道：“对了，谢医生在忙什么啊？”

　　轩鸿舔了舔嘴唇，感受到左手消失的温度，不知怎的，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奇怪念头，歪念头没有压下来，他直接说了出来：“我在陪女朋友约会。”

　　说罢，轩鸿便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

　　另一头的介庭之放下手机，喃喃自语：“女朋友？”

　　吴知静默默站在一旁，没说话。

　　宇上卿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叉，咕哝道：“如果轩鸿一直不出门，那这次任务就失败了。”

　　周翔翰点头：“而且7天时间太短了，现在就只剩6天了。”

　　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介庭之，介庭之坦然自若，他好似毫不在意轩鸿的回答。

　　他抚了抚眼镜，温和道：“没关系。咱们还有时间。我们慢慢来。”

　　介庭之顶着温文儒雅的皮囊，慢条斯理说出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让宇上卿不寒而栗，巨大的恐惧感向她袭了过来。

　　宇上卿忍不住：“喂，你这个计划何必牵扯到这么多人？万一……”

　　介庭之微笑道：“因为这是个集体任务。想通关的话，就必须合作。我有很多通关方法，但没法帮你们一起通关。为了任务成功，我们只得拉别人下水。懂吗？”

　　长期沉默的吴知静突然发言了，他冷淡道：“对，毕竟这只是个剧情任务而已。”

　　周翔翰停止玩手机的动作，他微微耸肩，表示没有意见。

　　宇上卿看了看周翔翰，又看了眼吴知静，嗫嚅嘴唇，最终还是闭嘴了。

　　也对，反正就是个任务。她想，死几个人也没什么的。

　　“对了，介庭之，你设计的那场爆炸里好像还有人活着……”周翔翰翻阅手机，抬起头道，“那个病人就在这家医院，他没问题吧？”

　　介庭之手指放在嘴唇边上，缓缓道：“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有问题。”

　　宇上卿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介庭之笑弯了眼睛：“因为他是我安排的‘重要证人’啊。”

　　宇上卿嘟囔：“啧，你又在说一些听不懂的话。”

　　4月3日。

　　网上突然爆出了万单医院的黑幕，其中某位医生的行为十分恶劣，一举冲上热搜。

　　据某大V报道，该名医生在手术过程中间接杀害了十位病人，并在诊断过程中利用安眠药致病人昏睡后亵渎病人，此外，他的诊断还导致了一位少年残疾。

　　在大V的视频中，展示了病人的哭诉与抱怨，引起网友同情。他们开始人肉搜索这位医生，决心爆出禽兽的真面目，让法律来制裁他。

　　而此刻轩鸿对此事浑然不知。

　　裴丧将他的电话卡、网线全拔了，为了让他清静。

　　一人一鬼在房子里聊天，看电视。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晚上。

　　【当前“触碰模式”时间：0。】

　　裴丧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躺在床上入睡的轩鸿，伸出手指做了个弹额头的动作。手指穿过了轩鸿的身体，寒气森森，让对方不由缩进被窝深处，见状，裴丧微微一笑。

　　裴丧赤脚在房子里转悠，仔细检查每个房间。夜晚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然而裴丧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当他独自进入一间装满奖杯与荣誉证书的房间时，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就是轩鸿跳窗而死的房间。

　　裴丧走到落地窗前，面无表情俯视下方的夜景。

　　他检查了所有房间，并未发现安装监控器与窃听器。看来在他接触轩鸿之前，那四个任务者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轩鸿，甚至连放窃听器的机会都没有。

　　据轩鸿说，知晓他家地址的人很少。可他是谢家的义子，只要想稍微一打听，总能知道结果的。

　　但裴丧不认为对方会直接动手。这样太鲁莽，不确定因素太多，失败率更高。

　　只是比起烦心的任务者，他更担心轩鸿的状态。

　　想到轩鸿紧锁眉头的模样，裴丧垂下头，手指轻轻发颤。

　　“004，你好像很担心轩鸿。”脑海里的系统冒泡了。

　　在它说了一百二十五次的“请及时完成任务”后，依旧没有得到裴丧的任何回应与反击。于是它放弃了催命，开始聊天。

　　然而004依旧不鸟他。

　　系统：“……”

　　系统：“004，你怎么不说话了？”

　　毫无回应。

　　系统：“……”

　　系统：“我可以免费透露轩鸿的一个消息给你。”

　　裴丧：“呵。”

　　系统：“……”

　　立竿见影！

　　系统：“在你没接触轩鸿之前的一个月里，他一直抱有轻生念头。”

　　裴丧：“我知道。”

　　？！

　　系统：“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丧声音很平稳：“今天。”

　　系统：“我不信。”

　　“爱信不信。”裴丧坐在地板上，盯着霓虹灯，漠然道，“我一开始还不愿相信他会产生这种想法，结果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系统：“所以你才一直陪着他吗？”

　　裴丧语气淡淡的：“算是吧。”

　　系统沉默了。

　　004比它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了解轩鸿。

　　不。

　　系统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是了解轩鸿，而是了解附在这个人身上的灵魂。

　　裴丧缓缓闭上眼睛。

　　寂静在黑暗无声蔓延。

　　星星落下来，砸进水潭里。

　　轩鸿安然度过了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