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马芸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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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栈柔软的床上。
而床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虽然背对着他，可他依然可以从衣着上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尘漠……”
尘漠依声回过头，正好看见赵小二没有血色的脸，想要质问的话就这么又压回了肚子里。
可总要说些什么！他对自己说。
“呔！大胆赵小二！竟敢直呼你家尘爷爷的名讳！”尘漠学戏班唱戏的武生叫到。
赵小二原本以为尘漠会问自己有关马芳的事，没想到他却来了这么一出，顿时好笑。
这一笑，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缓和了好多。
赵小二顺理成章地开口：“赵小二只是我的化名，我真正的名字叫马芸卿。而我们昨天晚上见到的鬼就是我爹——马芳。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娘。听奶娘说，我娘是个谪仙般的女人，是京城某个大家里的小姐。她和我爹的相遇就像现在市集里的小册子里讲述的那样：深闺里的大小姐在寺里祈福，丢了手帕，遇见了进京赶考的穷书生，然后两人坠入爱河。
听说我外公极其厉害，可谓权倾朝野。我娘即使不入宫为妃，也将是个官宦子弟的正妻。我爹当年意气风发，本想中第之后风风光光地迎娶我娘，却没想到名落孙山。
恰巧当年外公欲把我娘许给那年的状元……”
说到这她顿了顿，似是解嘲：“依旧是那个梦里的身份，却仅仅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我娘知道此事，为了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竟以绝食相逼。外公估计从没想过那样柔弱的女儿会如此般的坚持吧，最后默许了娘的离开。只是娘离开家的时候，外公说过，我娘以后都不再是家族的人。
娘跟着爹来到建邺，从一个一无是处的千金大小姐变成一个乡野村妇。我虽然没有亲眼看到她的艰辛，可是我能体会的，那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的茫然。
爹为了娘屡试不举，不得以下海经商。没想到却意外地成功。半年时间，他们有了自己的小铺子。一年后，开了分铺。然后家里换了房子，盖了大屋。
再一年后，他们有了我。”
她坐起来，手收拢，自己抱着自己，脸上带着微笑。
尘漠看着这样的赵小二，看着她沉浸在那些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却活生生地存在过的回忆里。
“可是，也许是为了印证那句‘发财死老婆’吧。我爹的生意越做越大，而我娘的身体却越来越坏。不论爹请了怎么样的名医也还是治不好。
娘是深闺里的女儿啊，陪着爹辛苦了那么久，也许早就有病了吧。只是……只是不肯说而已……
然后某天夜里，我娘的肚子开始疼，然后我来到这个世界，而我娘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尘漠这时候很尴尬，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小二却是看着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因为我，我娘才会那么早离开我爹。
我一岁之前，记忆里完全没有爹的存在。我最亲的人是奶娘。因为我爹不想见到我。直到我一岁的时候大病一场，他才像是发觉到我的存在。
然后再是对我百般地好，即使再忙也要抽空陪我玩，陪我聊天解闷。
在我四岁生日的前夕，他和李伯伯出海，然后就一去不回了……
剩下的事情，你也大致知道了。”
“那么，你是故意接近李老爷的？”
“不是。”说到这，她的脸微微红了，“马管家把我赶出家里的时候，奶娘带着我去投奔了她的姐姐柳飘絮。柳嬷嬷住在傲来国边的小渔村里。那个村子里全是女人，没有男人，大家跟着村长孙婆婆学武功防身，立志不要男人也要生活下去。那次我正好被婆婆派出来搭救小师妹，拼着重伤打伤了敌人，却没想到小师妹伤势太重……我寻一地埋葬了小师妹，伤势发作就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救自己的人是李伯伯，他苍老了好多，加上我对我爹的死本来就心存疑虑也就跟着他回到了建邺。这一呆就是三年。好在由建邺回村里也方便，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回去见见奶娘。”
“李老爷不知你是女儿身？”
“李伯伯知道的，只是他说一个姑娘家行走在外，女扮男装是必须的。赵小二这个身份就是他帮我编的。只是他不知道我就是他找了多年的马家大小姐。”
“那么……你恨他么？”尘漠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赵小二愣了下：“恨么？以前恨吧。我以前努力学武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见这个最后从那场船难中存活下来的人。可是我来到建邺晓得了他的作为后，我不恨了。
他也是活在过去里的人。他给自己背负的精神枷锁已经折磨了他一辈子。我觉得够了。
所以，我不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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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栈住了一日，赵小二，不对，马芸卿就可以下床了(不得不说身体好啊，打成那样都能下床……当然这也要归功于咱们尘少侠的某些独门秘方药╮(╯_╰)╭)。
“尘漠，你身上还有钱么？”马芸卿在客房里边活动筋骨边对站在一旁的尘漠问到。
尘漠挑眉：“有是有。你要做什么？”
“有就好。帮我个忙吧。”
看着在布店里选衣服的女人，尘漠开始反思。反思自己今年是不是撞上哪路神仙，触了人家的霉头，才让自己今年总是这么倒霉。
马芸卿找尘漠借钱是为了买衣服——她见到了自己的爹，完成了一个心愿，终于可以换回女人的身份了——女人嘛，都是爱美的。
她左选右选，几乎把这个建邺镇唯一的布庄给翻了遍，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衣服：粉红色的连身布裙和白色夹裤。
“尘漠，你付下钱，我去试试。”也不给尘漠反应的时间，她抱着衣服走进店里的里间。
尘漠只能摸摸鼻子：“店家，那套衣服多少银子？”
“这位小哥，尊夫人真是好眼力。那套衣服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世间可仅此一件。布匹用的是上等的蚕丝所织成的罗锦，做工可是长安锦绣坊的工人都没有的手艺……”
“哪那么多废话。说吧，多少钱？”什么尊夫人，没看我现在是冤大头么。
“客官好口气，看在尊夫人的眼力上，小店给您打个七五折。嘿嘿，不多，50两。”
“什么？！50两？你抢劫啊？”
“什么抢劫不抢劫的？”马芸卿从里间落落大方地走了出来，笑着张嘴问道：“尘大少爷，好看么？”
尘漠闻言回头看去，只见是一团粉色带着点香气款款向他迎来。
眼若星光，眉如山黛，粉唇如蜜，皓齿葱白，瓜子小脸，微微一笑。
锦衣粉色更称出身段窈窕纤盈，夹裤雪白甚显现体态修长曼妙。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笑得那样和蔼可亲，却又如仙女般出尘。
想当然的，尘漠愣住了。╮(╯_╰)╭
马芸卿看着尘漠愣了，顿时好笑。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俗，只是不想太过显露。今天找尘漠来买衣服只是因为要正式地前去见见长辈（就是李伯伯）。
可想到平日里尘漠对自己的“无赖”，方才才起了戏弄之意，却没想到效果竟如此之好。
“喂，尘大木头，醒了么？”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呃……啊，店家，这是50两现银。”尘漠红了脸。
在老板暧昧的眼光中，尘漠拉着马芸卿可谓“落荒而逃”。
“尘漠，你倒是说，这衣服好看么？”
“你为什么买衣服啊？”尘漠答非所问，坚决避免尴尬话题。
“唉，一会不是要去见李伯伯么。我只想……只想……正式点地拜会而已。”
“哦，原来如此。”
“那你说，这衣服好看么？”
尘漠收住脚，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才说到：“很漂亮。”
哪个女孩子被人这么夸还会不高兴的？
马芸卿很自然地红了脸。她心中想到：真是的，自己要来的夸奖铁定也不是真心的。不过这个尘漠到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但是，果然是‘佛要衣装’啊……”尘漠摸着自己并不存在的小胡须，一脸感叹。
唔……这个坏人！我收回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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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是去哪？不是该去找李伯伯么？”马芸卿闪着可爱的大眼睛问到。
“你眼皮抽筋么？”尘漠撇嘴，“现在先去马全有那拿地狱灵芝。你的李伯伯就差那味药来延续生命。”
“……你眼皮才抽筋呢！你们全家眼皮都抽筋！”
尘漠听闻身体不自觉僵了下，马芸卿却感觉到了。难道他也有故事？
两人走进马府，马芸卿就抛开了对尘漠的“故事”的猜测，因为她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尘漠，看，就是这个大石头。小时候有次和爹爹捉迷藏，我就藏在这后面，我爹假装看不见我，然后绕到后面去吓我。我一紧张就站起来，撞到了石头，头上肿了好大个包。”马芸卿拍拍花园里的某个石头笑到。
然后她跑到回廊里，漫步。
“小时候老在回廊里跑步，奶娘就会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小祖宗，小祖宗，慢点’。然后马管家就会板着张脸，训斥周围的下人没有看好我……”
尘漠看着这样的马芸卿忽然有些不忍。如果他不到来，如果他不查这件事情，是不是她的身份就会一直隐瞒下去？然后过去的那些快乐的，现在却是万分痛苦的回忆，她就不用再次经历？
“你在看什么，呆子？”
“啊，没。”总不能说我在自责吧。
“不必为我的事情自责的。”
尘漠惊诧地看着她。
马芸卿莞尔一笑道：“你不来查，我迟早还是要查。这些事，我还是要再经历一次。人不经过痛苦就永远不会成长。”
“呵呵……呵呵……你还真是个奇怪的小东西。”
马芸卿瞪了尘漠一眼：“什么小东西？本姑娘今年二十四了，不小了。”
“是是是。我说马大小姐，我们去找马全有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马芸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