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村》陈杂

31、第 31 章 这次与同望

　　这次与同望村薛主任不期而遇，仿佛迎面泼来一盆冷水，让卫愉和邓佑原本激动的心情瞬间消失。
　　回到密元，他们如实向梁伯信说了事情的经过。
　　邓佑懊恼道：“都怪我多嘴，要不是我在外面瞎嚷嚷，薛主任也不会知道这事。”
　　“不怪邓佑，是我当时没解释清楚，才造成了误会。”卫愉想起薛主任最后撂下的那句话，难免有些担忧，“如果真闹到镇长那儿去，会不会对村里影响不好。”
　　密元、同望两个村相邻，免不了相互来往，梁伯信与薛添德各自担任村主任这么多年，彼此也是老相识。今天这样当面大发脾气，反而不像薛添德一贯不显山不露水的风格。
　　或许是看卫愉年纪轻、经历浅，他故意作出威慑的样子，让人不敢放开手脚做事。又或许是借口误会，顺势给密元扣一顶“暗度陈仓”的帽子，把新合同修订的要求曲解成恶意刁难。
　　为了不给两个年轻人增加心理负担，梁伯信并未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只宽慰两人别自责，我们既然没做亏心事，误会早晚能解释清楚。同望那边对合同修订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沟通解决，这跟我们招揽城区客商是两码事，相互不耽误。
　　……
　　这几日，云疏天阔，雨势渐收，直到清晨仍有一弯浅浅的月痕挂在天边。
　　苗婶家的黑鹅黄狗早早就结伴出门，在村里各处转悠。
　　黄丫跑在前面，一会儿赶鸟雀，一会儿追蝴蝶，冷不防栽进路边草丛，扑腾间身上粘了许多毛茸茸的窃衣果实。等撒完欢出来却不见同伴踪影，它低头嗅闻，循着气味找去，半道又被一只锹甲虫吸引。
　　察觉小狗呼哧呼哧的鼻息靠近，锹甲虫本能地张开翅膀，只飞出几米距离，正好落在村路另一侧的皮卡车下。
　　黄丫紧追过去，压低上半身探进车底，它伸着前爪将要碰到那只锹甲虫，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提溜起来。
　　林胜顺手掂了掂小狗：“嗬，你又长胖不少。”
　　黄丫没有挣扎，乖顺地摇着尾巴尖。
　　“钻车底多危险啊，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林胜放下小狗，帮它摘掉身上粘的窃衣果实。
　　嗅到熟悉的气味，黄丫抬爪轻轻扒拉林胜，又叫了几声。
　　“找你家黑云是吧，”林胜指着不远处的小卖部，“我刚才看见它在那喝水，去吧。”
　　话落，黄丫朝他指的方向一溜烟跑了。
　　林胜上车把刚买的干粮和矿泉水放在后座，随即开往村部。
　　密元村部院门很少上锁，方便有需要的人来院子休息或者晾晒东西。此时差五分钟七点，里边办公室的门窗还没开。
　　等人实在无聊，林胜点了根烟，边抽边看公示板上的最新内容：菜种秧苗又要调价了，本月燃气安全入户检查的安排，号召参与文化新风主题宣传活动……林胜忍不住撇嘴，这类活动每次就是读书写字，最后叫大家凑在一起拍个照，没什么意思。
　　七点整，卫愉踏进院门，他拎了一篮空心菜和南瓜苗，嫩绿的藤叶上还沾着露水，是摘来给村小学的老师们准备午饭用。
　　见林胜站在公示板旁边，指间夹的那根香烟即将燃尽。卫愉快步走过去：“真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林胜摆摆手，客套地回道：“我也是刚到，这不正好七点钟。”
　　“最近暑气越来越重，烟还是尽量少抽点。”卫愉劝道，“我那有梨膏糖，润肺止咳的，改天带给你试试。”
　　“怎么好麻烦卫书记，真不用。”林胜干笑两声，然后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抬手挥散面前的烟雾，“听说村部接待要用车，梁叔让我找你商量这事。”
　　卫愉点头：“我们到里面说吧。”
　　到了楼上办公室，卫愉先拿出初拟的接待方案——此前已经通过荣莉与众客商取得联系，确定这周末上午，她们一行七人来密元考察。
　　林胜很快看完了方案：“都是城区的客商，往返需要接送吗？”
　　“问过了，她们开自己的车过来。”卫愉说着，将泡好的茶递给林胜，“到时候一起参观种养基地，如果还让客人自己开车在村里兜来兜去，实在不是待客之道。你看怎么安排比较方便。”
　　“这好办，租车行有六座的小型观光车，租两辆应该够用。待会我跟车行老板说，让他加你微信，熟客价有折扣，免费送上门，费用加起来不超过两百。”林胜拿过纸笔，写下租车行的名称和联系方式，“刚好邓伟他们有空，可以叫来做司机。”
　　如此安排既周到又实惠，卫愉自然非常赞同，直夸找林胜办这事真是找对人了。
　　林胜却谦虚，只说为村里出力是应该的。
　　招揽新客商来考察本是件好事，可偏偏跟同望的购销合同也将在这时候到期，难免让人多想。
　　林胜心思一转，试探地道：“对了卫书记，月底还继续派车给同望农庄送菜么?不知道合同续签顺不顺利，我这心里还真没底。”
　　“实话说，目前不太顺利。同望那边对新合同的内容有意见，主要是协议价改为市场行情价这条，同望不肯接受。”
　　“去年我们村的农产品大概有三分之一销给同望，如果续签谈不妥……”林胜尽量委婉地提醒，“这部分损失可没办法靠城区客商弥补。”
　　“我们会尽力争取跟同望继续合作。但是除了同望，我们也得找其他合适的销路。”卫愉打开办公电脑，找出整理好的周边城镇餐饮商户企业名单，“我们可以从每个城镇选几家商户，重点进行宣传和需求调查。通过先和重点客商达成合作，逐步把我们密元绿色农产品的口碑立起来，以点带面，打通更多销往城区乡镇的渠道。”
　　卫愉的想法乍一听似乎挺好，却完全没考虑远距离运输造成的成本增加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林胜勉强耐着性子解释：“我们村到同望的车程大概二十分钟，到最近的另一个乡镇车程翻倍，到城区再翻倍，路耗油费也跟着成倍增加。运费这块的成本涨了，我们要维持盈利只能涨价或者增量。到时候不管是价格还是销量，都比不了那些大型的农贸集散市场，恐怕客商根本不会选我们。”
　　在卫愉看来，解决这个问题和自己的想法并不冲突：“如果常规产品没有优势，我们不妨试着拓展一些新产品，根据客商特定需求提供差异化、高品质的农产品，把密元特色……”
　　林胜听地眉头紧皱，目光游移间瞥见门口的人影，当即站起身招呼道：“袁老师!”
　　袁丽宜点了点头，拎起门边放着的菜篮子：“我顺路把菜带去学校，这就走。你们有事继续谈。”
　　“该说的都说了。卫书记，我待会还得出车，就先走了。”林胜快步上前，从袁老师手中拿过菜篮子，“有点重，我帮您拿吧。”
　　再继续听下去，林胜只怕要忍不住直接跟卫愉争辩他这套想法多么不切实际。
　　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先走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