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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小爷不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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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旖旖稳定心神,靠在椅背上,从铜镜里看向在她身边忙碌的银瓶:“他多大了?”
这侍女品阶高、人又伶俐,瞧着像是府里下人们的头儿,想必知道的也多些。
银瓶先是一愣,醒悟过来公主问的是今天新进门的驸马,不由得心里松了口气,觉得公主虽然还不忘周大人的旧情,可归根结底是喜新厌旧的,这不就开始对那只有一面之缘的孟公子感兴趣了吗?
“孟公子今年刚过十八,生辰就在半月前。”银瓶果然对答如流。“陛下特意命钦天监算过的,那位公子的生辰和公主很是相合,说是宜室宜家、善掌中馈呢。”
……可那位钦天监红纸上写着“宜室宜家”的驸马爷,此刻正搁公主府邸门口闹事呢。
封建迷信果然不可信。
但得知这孟驸马只有十八岁之后,赵旖旖心里的确安定了许多——
别的人便也罢了,可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不是赵旖旖主要的工作对象吗?她当班主任时,班里常有一腔热血没处洒的毛头小子惹是生非,欺负她是个刚毕业的新老师,以为她没辙。可到了最后,还不是被她收拾地服服帖帖,乖乖地坐回课堂上听讲?
赵旖旖心里盘算着,心不在焉地披上银瓶呈上来的喜袍。
公主的喜袍自然是十分华贵,微微一动便隐有波光粼粼的质感,轻抚时也如同触及云端,可这么繁复的一身,却也很是压肩膀。赵旖旖被银瓶扶起、走到连廊里的功夫,就感觉自己跟健了一遭身似的,两臂坠得酸疼,两鬓甚至出了汗。
那镶满珠玉的冠子更是离谱,重得脖子都累得慌。
赵旖旖行了几步,终于还是不耐,将发冠扯下来,递到了银瓶怀里。
银瓶却宛如习惯了公主的任性,熟练地接过去,反而关切问道:“公主,要叫步辇吗?”
赵旖旖摇头,下一刻便被两个不知哪里出来的侍从一左一右扶好,登时两臂都松快了些。
定睛一看,这两位青粉衣衫的小哥面容秀美,皆躬着身,使公主的两臂恰撑在自己的胳膊上。且他们那腕子盈盈一握又生的细白柔腻,随着公主走动他们两个也抬着腕子一同前行,稳地如同湖面行舟。
这或许就是做长明公主的福利了。
做惯了寡王的赵旖旖只感觉这福分令她全身尴尬,恨不能再走快些。
——
大约行了半刻钟,赵旖旖终于远远见着院门,看见那处围着一圈不知是趁热闹还是劝解的看客,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人群中心有个同样穿金红喜袍的,正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纠缠难解,想必就是自己那位“宜室宜家”的驸马孟小爷。
赵旖旖本打算过去一看究竟,可未及前庭门前,银瓶就先唤人取来一只枣红色的瑞兽高背椅,扶赵旖旖坐下,尔后招了个小厮,冲众人大喝了一声:“公主驾到!”
喧嚣立刻停下,赵旖旖再抬头时,前庭院子里已经清净了。
不小的前庭跪满了人——
便显出人群中唯一站着的那位驸马爷。
赵旖旖眼神不好,即便微眯了眼睛去看,也觉得看不甚清,只下意识觉得她这驸马别的不说,身量、身形还不错。瞧他两手抱着门柱,站在那里长身玉立的,也侧着脸远远看她,一副很是桀骜不驯的模样。
两人一坐一立,彼此对望。
驸马爷忽然开了口,大声嚷了一句:“我不愿意!”
微风拂过,已有胆大的偷偷抬眼看他们,猜测公主要怎么整治这个不听话的新驸马——
周渔安周大才子只是个例外,那位是才气斐然得了长明公主青眼,才能在惹怒公主后还能拿到一纸休书,怎么说也是站着出了公主府的门。可这位恐怕就没有这个福气,满京城谁人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公主看上的?
据说那日长明公主出宫回府,从东直门街上走,正逢孟小爷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打马而过、赶着去乐醉楼喝花酒,冲撞了公主的车架,引得这位好色成性的长明公主第一次正眼看了他,兴致盎然地留了一句话:
“小公子颇娇嫩啊……”
之后就传来了钦点孟家小郎做驸马的消息。
一时间满京城的父母都拎着家中儿子耳朵苦口婆心,恨不能将孩子送到兵营中晒得黢黑,以防跟那白嫩嫩的孟家小郎一个下场,好端端在街上玩就一时不慎被长明公主抓进她那虎狼窝里。
——
赵旖旖并不知众人如何看她,如今她一只手揉着椅子扶手上雕出的兽首,切实地感觉到“棘手”这两个字的意思。
贵为赵国最受宠爱的公主,长明殿下的骄横自是不必说,她能把孟卫疆抓到府里做驸马,就没考虑过世人会如何评价她。故而若是这身体里还是原主,赵旖旖猜测她肯定会即刻命人把孟卫疆从门柱上剥下来,若实在分不开,就把门柱拆下来一同送到内院又如何?公主府还由不得一个小小驸马闹翻天。
可偏在大婚之日,长明公主的壳子里换成了她。
不然,她就继续走公主殿下骄横的老路,先把人弄下来再说?
银瓶得了命令,当即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去扯驸马爷。
可那孟卫疆跟粘在门柱上似的,左右腾挪,眼看着要被拽下来,扑腾几下、兜个圈子,又挂在了门柱上,嘴里还接连嚷着“小爷不乐意”、“公主府逼良为娼”、“强抢民男”之类的混话,引得外头又来了一帮看热闹的闲人。
小厮们同他拉扯,也不敢伤着他,不一会儿脸上都带了彩。
赵旑旖甚感丢人:……不如就把公主府的前门连着门柱一起拆下来吧。
正思量着,一名黑铁塔似的健壮侍卫分开众人过来,朗声冲赵旑旖拱手回禀道:“殿下,奴已奉命将周爷的大小物件烧了个干净,还按照殿下之命,将那烧毁了的一堆拉杂物丢弃在周府门前,搅地乌烟瘴气!周爷可有的收拾了!”
其人掬着一脸憨笑,为自己办成主子托付的大事而分外自满。
可公主不仅没有立刻喜笑颜开封赏他,反而一脸诧异。
初来乍到的赵旑旖不明所里:“……?”休了人家还要整人家,长明公主给她留下的是怎样一堆烂摊子?!
而听此回禀,前庭里已有人交头接耳——瞧,公主还是舍不得周大人呢!
休书才给了没多久,周大人前脚离开公主府,公主后脚就派侍卫烧了周大人留下的东西,还特意送到周府门前,这是什么?这是为博取周大人的关注而不择手段啊!
赵旑旖扫视众人,终把目光投回最靠谱的银瓶身上。
银瓶得了这一眼,摆出公主身边一等女使的架势:“平哥既来了,那先将孟家小公子压过来叭。”
名叫平哥的侍卫当即起身,去门柱旁捉孟小公子。
孟家带来的仆从在他那高大身躯面前都跟小鸡仔似的,也不大敢拦他,竟让他抓个空当提溜住孟家少爷的衣领,从门柱上薅下来,硬生生拖拽到公主面前。
孟少爷兀自喊着:“杀人了!公主府杀人了!”
赵旖旖:“……倒也不必如此。”
主子只觉得忒丢人了,银瓶却又意会错,以为主子是嫌弃孟公子叫声太吵闹,便对着那被压在地上的孟家小郎君道:“孟爷,您是咱们公主钦点的驸马,公主宠您,所以惯着您些,可您也别做太过分了,竟借着公主的宠爱在此撒泼!”
孟公子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你羡慕?那驸马给你做,反正小爷我是不做!”
银瓶:“你!”
少年郎声音响亮,吵得人头痛,于是赵旖旖只得挥一挥手让众人安静些。可见平哥又要押着孟家小公子往地上跪,只得开口拦他:“不用,站着回话。”
平哥便顺从地将孟卫疆从地上拉起来,还贴心地给新姑爷打了打喜袍上沾的尘灰。
孟卫疆却不识好歹,冷哼一声:“惺惺作态!”
他站的近了些,赵旖旖便看清了他的模样。
不得不说,长明公主品行堪忧,眼光却不错,这孟卫疆端的一副好相貌,浓眉大眼、面如冠玉,他头上戴着的束发紫金冠已经歪斜,被一条齐眉勒着的抹额松垮垮挂在头顶,显出少年人的风流不羁来。
“小爷不乐意!快放小爷回家!”
见端坐在高背椅上的公主打量自己,孟卫疆昂首挺立,宁死不从。
赵旖旖靠回到椅背上,略扫一眼,低声吩咐银瓶先去把送孟卫疆来的孟家家奴收拢住,尔后才转问刺头孟卫疆道:“……说说为什么不乐意?”她边说着,还边吩咐侍女取盏茶来喝,像是完全不介意对方如何回答,只是权当打发闲聊消遣。
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又多了一重含义:瞧,公主对孟家小郎势在必得呢。
孟卫疆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自古成婚须得两情相悦,我对公主无情,自然不乐意!”
赵旖旖又问:“既然不愿意,为何到这里来?”
“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公主您非要跟陛下求这桩婚事,我哪能被……”察觉不对,孟卫疆急的跟个兔子似的,眼都红了一圈,“我不管!既然是我祖母许诺的婚事,那你找我祖母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银瓶在一旁帮腔:“遍京城谁人不知,孟家只有您一个独子,定婚定下的不是您还能有谁?”
孟卫疆气的腮帮都鼓起来,赵旖旖一瞬间走了神,发现她这新驸马两颊上居然还挂着奶膘,真跟个软唧唧的兔子似的——
就这模样,真想不到未来会是个封将拜相的角色。
“既然不愿意,那就回家去吧。”赵旖旖气定神闲地将茶盏放下,略一摆手,示意平哥松手。
孟卫疆挣脱那黑汉的铁钳,往外走了几步。
方才拦他的公主府侍卫依令让出一条路来。
他又走两步,终究不信能如此轻易地逃离了虎狼窝,扭头又问长明公主:“真的?”
赵旖旖点头。
她不止点了头,还起身作势要走,连那只高背椅都有两个仆从端起来,似是要收回前庭主屋中去。
孟卫疆将信将疑,阔步向公主府外走去,直出了府门,一路上竟真没一个人拦他。